陆芳华答应了下来。
*
许高阳在妻子有了身孕之后,留在府里的时间比原先多,几乎每天早晚都会来给楚云梨请安,偶尔,母子俩也能坐下来说说话。
但是,早上到了请安的时辰,人还没到,若是时间来不及要直接走,应该也会派下人来传句话。
传话没听见,人也不出现,楚云梨没放在心上。他都已经快要当爹的人了,又是朝廷官员,应该不用长辈时时刻刻的挂念着。
楚云梨用完了早膳,在园子里消食,却见许高阳匆匆而来,神情还有些慌张。
“怎么还没走?”
早就过了该出门的时辰。
许高阳刚一进门就碰见母亲,猝不及防之下,脸色又变了变,然后他用手阻止随从进门,自己缓缓上前,然后跪在了楚云梨面前。
楚云梨居高临下看着,眉头紧皱:“出了何事?”
母子之间,平时用不着行大礼。
许高阳趴在地上,久久不起:“娘,儿子做错事了。”
瞧这样子,似乎还不是小事,楚云梨好奇问:“何事?”
许高阳目光看向了阿书。
阿书一低头,躬身往后退。与此同时,还比了个手势让周围的人也跟着退。
很快,就只剩下了母子二人。
许高阳迟疑了下:“牡丹她……”
“怎么了?”牡丹是许敬华抬进门的妾室,最近许敬华病了,她那边倒是让人来请求过说想在侯爷跟前侍奉。
楚云梨不想节外生枝。牡丹这样在欢场上打滚的女子,心里有贪欲,她一口就拒绝了,只将人关在院子里。
原本她是想着,等到事情尘埃落定,就给一笔银子将牡丹送走。
毕竟,上辈子牡丹身为许敬华的妾,最后却被人抓奸在床,想来下场也不太好。既然下场不好,那应该就是被人算计的,论起来,同样是苦主。
许敬华张了张口:“娘,昨夜儿子喝醉酒,走错了院子,和牡丹过了一夜。”
楚云梨眉头紧皱:“你身边的都是些死人吗?牡丹不知道叫吗?你到底是喝了多少酒,连院子都能走错?”
她越问越怒,一脚踹到了许高阳的肩膀上。
跪着的人下盘不稳,这一脚又不轻,直接将人踹翻了了去。
许高阳摔倒在地,又飞快跪好:“儿子想让侯爷的妾室牡丹离世,然后……然后抬一个通房丫鬟为姨娘。”
楚云梨:“……”
这话有点耳熟啊,好像曾经她跟牡丹提议过。
只不过那会儿她语气阴森,凭着牡丹在欢场学会的察言观色,应该知道她绝不允许牡丹那么做,看似提议,实则是警告。
警告牡丹不要那么做。
“你做梦!”楚云梨厉斥,“方华才刚刚有孕,你就干出这等事,是真不怕把她给气着吗?”
许高阳低下头:“以后儿子会善待夫人,可是牡丹她……她为儿子寻过死,如今爹又病成那样,儿子既然占了她的身子,就该……”
“该你祖宗。”楚云梨气得骂人,“侯爷的妾是牡丹可以死,但只要她出事,侯府世子便也同样身重不治。你自己考虑吧。”
语罢,楚云梨一脚踹开了他,去了世子子住的院子。
陆芳华正在用早膳,她最近胃口不佳,自从谭大夫把脉确定她有了身孕后,她还多了孕吐的毛病。
感觉都不好吃,但又不知道自己该吃什么,前两天让贴身丫鬟布菜,丫鬟怎么夹,她就怎么吃,从昨天开始,这法子不行了。看着碟中丫鬟夹的菜,她差点吐出来。于是她自己动手,可愣是下不去筷子。
听说婆婆来了,陆芳华一惊。
婆婆从来不会早上到她院子里,她从早上起来就眼皮狂跳,心里很是不安。
她想去门口迎接婆婆,刚刚起身,婆婆已到了门口,她急忙福身:“母亲。”
楚云梨大步进门,伸手将她扶起,一挥手,示意丫鬟们都下去。
陆芳华的丫鬟们有些迟疑。
倒是陆芳华爽快,用眼神示意众人退出去。
“出了点事。”楚云梨言简意赅,“许高阳和牡丹过了夜。”
陆芳华一脸茫然。
她没想到是这等事。
也没想到婆婆说得这么快,连个铺垫都没,也让她有些反应不急。
“啊?”
“芳华,母亲对不起你。”楚云梨握紧她的手,“许高阳还想让牡丹隐姓埋名给他做妾……”
那肯定不行啊,陆芳华有些着急:“不行不行,瞒得了一时,瞒不过一世。尤其牡丹可是京城中的名人,见过她的男人不少,不被人发现还罢了,万一被人瞧见,那……母亲,我去跟他谈。”
“不用谈。”楚云梨强调,“侯府世子绝对不可以与先侯爷的女人纠缠不清。但外头那些普通的民夫可以娶牡丹为妻。”
她抓了儿媳妇的手,“芳华,是娘没有教好儿子,娘对不起你。我保证,你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必然是这永安侯府的世子。”
如今回头去看,许敬华将儿子和牡丹捉奸在床,不过是顺势而为。
牡丹是被关在院子里的,她出不来,除非是许高阳主动进院子去找她,并且让门口的下人闭嘴,所以才能成事,也才会在成事之后楚云梨还没有收到消息。
陆芳华满脸的慌张:“那世子呢?”
“让他滚!”楚云梨直言,“侯府世子病重不治,以后在永安侯府,只剩我们孤儿寡母。”
陆芳华:“……”
她和许高阳成亲半年,确实有几分夫妻感情,但要说有多深厚,那倒也没有。
陆芳华出身侯府,本身也不是那会为了个男人要死要活的女子。
“母亲决定了吗?这……侯府没有男丁,朝中……若是有人要针对侯府,侯府连一张辩驳的嘴都没有。”
这话有理,可话又说回来了,皇上即便是要削爵,那也是需要理由的,只剩孤儿寡母关起门来过日子,再被削了爵……难免会显得皇上欺负人。
无论哪种爵位,都一定是对朝廷里有大功才会封赏。想要削掉侯爵,也必然要有充足的理由。
楚云梨不能入朝为官,但可以经营侯府纯善的名声,到时只剩下孤儿寡母的永安侯府每年都要施粥救人,还修桥铺路,修建扶幼院……皇上不至于会针对一个满心善意的侯府。
“看许高阳怎么选,他如果放弃牡丹,那就再给他一个机会。”
陆芳华心情复杂。
楚云梨劝道:“我事前来跟你说,是不希望你心软,他养尊处优了半辈子,定然不愿意离开侯府,我心意已决,他多半会来找你求情。”
“那我……”陆芳华前些天原谅了他,夫妻俩最近这几日感情不错,她想了想,“要不我回娘家住两日?”
也行。
一转头,陆芳华就收拾了行李回娘家去住,说是有孕后心神不宁,想要母亲陪在身边。
*
许高阳没想到母亲的反应这么大。
跪了许久,他才缓缓起身。
他打心眼里认为母亲不会舍得放他走,可今日已经告了假,此事得告知祖母一声。
于是,他去了祖母的院子。
老夫人得知此事,气得直拍桌子:“你糊涂啊!天底下那么多的女人,你怎么就非得要牡丹?”
许高阳跪在地上,默默承受祖母的怒气。
老夫人一想到那个叫牡丹的女人将全家闹得鸡犬不宁……儿媳妇翻脸不认人,就是从牡丹入门开始。
“来人,给我把那牡丹杖毙!”
许高阳满脸惊愕。
最近祖母总说母亲恶毒,他隐约也知道父亲中毒和母亲有关,且浑身是伤的周当归多半也是母亲出的手。
他嘴上没有跟着祖母指责母亲,心里却赞同祖母的话。
母亲下手狠辣,是个凶恶之人。
可是凶恶的母亲却没想过要对牡丹怎么样,还准备成全他们二人。
总是将佛祖挂在嘴边满脸和善的祖母,却是张口就要人性命,许高阳急忙道:“是儿子主动进了牡丹的院子。”
什么喝醉酒,都是借口。
前头牡丹让人给他送了些情诗,他想起那几天孤单的知情识趣,在她的邀约下去了两趟……当然都是偷偷去的。
昨夜牡丹准备了酒菜,他忍不住多喝了两杯,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两具滚烫的身体覆到了一起。
就说欢场女子伺候男人有本事,许高阳昨夜过得特别美妙,又有牡丹温言细语出主意,他跑来求长辈们成全。
在他看来,这真的不算大事。
反正父亲都要没了,牡丹年纪轻轻,花开得正艳……有花堪折直须折,他确实有错,可牡丹做错了什么,年纪轻轻就要守寡,连个孩子都没有,日后只能在后院中默默凋零。
花魁牡丹名扬京城,琴棋书画歌舞无一不精,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
老夫人听出孙子在为牡丹开脱,都气笑了:“是你主动去的没错,但你们俩的身份就不应该单独相处,你喝醉了,牡丹也醉到不省人事?她哑巴了吗?不知道喊吗?你们俩身边伺候的人都死绝了?”
连声质问,让许高阳哑口无言。
老夫人是一针见血,直接戳穿了孙子和牡丹的心思。
在有下人伺候的院子里,但凡这二人中有一人不愿,二人都成不了事。
如今不光成了事,还过了一宿,肯定是俩人都愿意,并且还让身边的人闭了嘴,所以她们婆媳才会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母亲的意思是,想让儿子隐姓埋名离开,永安侯府从此没有世子。”
老夫人惊了:“她怎么敢!”
堂堂侯府,没有人立身于朝堂,那岂不是会沦为砧板上的鱼肉?
老夫人再也坐不住,临走前狠狠瞪了一眼孙子:“一会儿去祠堂跪着,好好在祖宗面前反思己身,没有我的吩咐,不许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