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过了半个月,突然有人到偏门处来找姜五娘,自称是她的家人。
姜五娘离家时五岁,早已忘记了自己家人的长相,但她还是隐约知道自己有家人,并且牢牢记得自己是被父亲交到梅娘手中的。
那种会卖了她的家人,她不想认。
但是,对方说她娘快要不行了。
姜五娘前半生过得苦,在姜家的日子她不太记得,但隐约知道自己干了不少活儿,且几个哥哥爱欺负她,而父亲还踹过她一脚。那一次,她窝在墙角好久,还是干完活回来的母亲将她抱到了床上。
母亲会温柔地抱着她哼曲,会将自己的饭菜分给她,还给她洗衣洗澡,洗脸梳辫子。她还记得有一次母亲给她买了一条扎头发的红绳,因此还被父亲锤得吐血。
母亲还特别爱哭,经常抱着她默默垂泪。
可以说,前面十五年中,母亲是唯一对她好过的人。
她不想管姜父和那几个继兄,但万万放不下母亲。如果此生能再见母亲一面,她死了也再无遗憾。
彼时姜五娘勉强能下地走动,她跑去求了廖六爷,承诺了会接连三天伺候廖六爷,才得以拖着浑身是伤的身子花了两刻钟挪到偏门。
原以为能见到母亲,结果来人是姜父姜大柱。
姜大柱让她拿银子,说是她母亲病了,急需银子救命。
父女俩多年未见,姜五娘不太相信父亲的话,但她不敢赌。凭着姜家父子对母亲的态度,如果母亲真的病重,根本不敢指望姜家人拿钱来治。
银子嘛,姜五娘攒了一笔。
她在花楼中学艺多年,那时候每个月有月钱拿,月钱不多,几乎到月底就花完了。但是从花楼离开时,管事给了她十两银子。
后来到了廖府,每次受伤都有大夫来治,用不着她私底下打点,十两银子没花,反而还因为“伺候”得好,被廖六爷打赏过几次。
廖六爷出手很大方,她入府才半个月,光是赏银就拿到了一百多两。
姜五娘在花楼中长大,从来没有为银子发过愁,当即给了十两银子,但也有条件,她想要见一见亲娘。
下次姜家想要拿钱,必须把娘送到她面前,否则,她不会再给银子。
姜大柱答应了。
可是姜五娘的母亲只出现过一次,头发枯黄,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神麻木,看到女儿,哭得伤心至极。
她悄悄嘱咐女儿不要管她,但这怎么可能呢?
姜大柱只有第一次以姜五娘的母亲来威胁,后来都会说好话,他拿银子,是用来供养两个儿子读书,还说姜家兄弟一直都记着五妹妹的好。等他日考中了功名,一定会接她回家享福。
姜五娘从来就不指望能享福,她只希望母亲能好过些……她过了今天没明天的,哪里还有他日?
“这么多伤,也不知道有没有内伤。”
“喊都喊不醒,怕是……”
“我去请大夫来看看。”
两个丫鬟一边上药一边闲聊,没多久,大夫赶到。
“红颜姑娘?”
大夫连喊了好几声,楚云梨是真的不想搭理,只是她眼皮如有千斤重,如果放任自己沉入黑暗,那都不是睡过去,而是晕过去。
听到大夫喊不应后开始叹气。楚云梨努力将眼睛睁开一条缝,表示自己还有救。
大夫配了药。
楚云梨喝了一碗粥,又喝了一碗药,临睡前还闻了闻手上的伤药,确定药没问题,这才放任自己睡了过去。
在昏睡之中,她被人灌了两次粥,又被灌了两碗药,第三次灌粥时,她醒了过来。
旁边还有人,是廖六夫人张氏。
张氏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此时正在叹气:“可怜见的,若醒不过来,以后就再也醒不了了?”
最后那句话,问的是大夫。
大夫颔首:“伤势实在太重,小人尽力了。”
“尽力了就行。”张氏用帕子捂了捂鼻子,起身道:“好生伺候着,若是出了事,记得过来说一声。”
两个丫鬟应是,就一起送走了主子和大夫。
等两人回头,看到床上的人睁着眼,俩丫鬟都吓了一跳。
第2251章
大夫都说人再不醒就要不行了。
结果,人还真的醒了过来。
众人私底下都在说这位红颜姑娘命很硬,伺候了那么多次都没出事,如今看来,红颜姑娘确实很能经得起折腾。
“姑娘,您该喝药了。”
楚云梨侧头看丫鬟,一碗黑漆漆的药汁送到唇边。
此时她身上到处都是伤,动都不敢动,唯一值得欣慰的就是,这些内服和外敷的药都是好的。
这时候再来一点毒,即便是她,怕是都要死了重新来过。
狗东西!
楚云梨强忍着疼痛坐起来,自己喝了粥,又喝了药。
两个丫鬟,一个家春花,一个叫春月,年纪都不大。
春月出声道:“红颜姑娘,您想喝水么?”
粥和药中那么多的水,楚云梨此时混了个水饱,哪里还喝得下水?
春花接话:“刚才夫人来探望您了,让大夫好好治您呢。”
那语气,好像夫人是多善良的人似的。
楚云梨也不怪她们,生来就是奴婢,主子就是天,但凡给几分好脸,她们都会觉得是天大的福气,是恩赐。
没多久,楚云梨喝了水,又睡了过去。
她如今什么都干不了,只能先养伤。
这一躺就是五天,在这期间,姜大柱来过一回,目的自然是要银子。
楚云梨勉强能下床,但她不想折腾自己,想着姜五娘心里挂念着母亲,这银子还不能不给,她让春花帮忙跑了一趟。
不过,往常五娘出手至少是十两银子,如今楚云梨只给二两。
若是姜大柱嫌少,那就多跑几趟。
从姜家所在的村子里到府城,天不亮就出门,能够在天黑时赶到。
来一天回一天,最快也要两天才能跑一趟。
姜大柱嫌少,当着廖府丫鬟的面,他不敢发脾气,只回家的时候骂骂咧咧。
骂了一路,并未消气,回家又把妻子踹了两脚。
楚云梨在养伤的第六天,又等来了廖六爷。
廖六爷人到中年,膝下二子一女,都是嫡出。
别看他打伤打死那么多人,对妻子却足够尊重。除了妻子外,一个妾室都没有。至于接进府中的这些美人……全都无名无分,来时悄无声息,去时也无人知道。
彼时,楚云梨正坐在床上看书。
姜五娘在花楼中学会了认字读书,还学了音律和歌舞,只不过,辛苦学一场,通通用不上。廖六爷不喜欢看歌舞,只爱打人。
阳光透过窗户洒落,在床上美人的脸上洒下一片光,廖六爷看得心中一动。
“红颜,你可好些了?”
楚云梨眼睛都不抬:“好又如何?不好又如何?终究不过是被打死的命,六爷又要我伺候吗?”
廖六爷知道自己下手很重,但他每一次要这些美人伺候完了都会给一笔赏钱,并不会因为打了美人而歉疚。
“你要是行,我就疼你。”
他不是疼人,而是让人疼。
这个可以买卖人口的世道,给这种人提供了不少便利,杀人都不用犯法。不管打死了谁,在衙门找上门来时拿出一张卖身契,就能全身而退。
楚云梨摇头:“不行。”
廖六爷眯起眼睛:“那你至少要拿出个态度来。”
又哭又求,最好是跪在地上求他饶命。原先姜五娘也求过,如果不求,早就死了。
算算时间,姜五娘来了有三个多月,也算是廖六爷后院这些美人之中活得最久的人了。
其实并非姜五娘命大,而是因为送她的人……打狗还要看主人呢,姜五娘是被人买下来送给廖六爷的。
人家一番好意,廖六爷若是很快就把人给弄死了,显得太不客气。
其实还有个缘由,姜五娘长得太好,廖六爷不太舍得将人弄死。
尤其此时她虚弱的靠在那里,更是美到了廖六爷的心坎里。
他像是被蛊惑了一般,缓缓靠近:“红颜。”
说着,伸出手来,想要摸上面前女子的脸。
楚云梨一下子拍掉了他的手。
这一下,也将廖六爷给拍醒了,他微微皱眉:“你不乖,是想用另一种法子伺候我吗?”
值得一提的是,廖六爷接了那么多的美人入府,并没有要每个都在床上侍奉,多数时候,他不愿意碰那些女子。
姜五娘入府两个多月,还是清白之身。
不是姜五娘不够美,而是因为她出身花楼,即便还没有接过客,廖六爷也嫌她脏。
不过,大抵是姜五娘太美,廖六爷最后还是没能把持得住,在她入府两三个月时要了她。
廖六爷爱打人,但对于真正和他亲密过的女人,态度有些不一样。
寻常美人在他眼里就跟猫猫狗狗一般,打就打了,下手轻点重点都不要紧。但若是要了别人的身子,他好像就将其当做自己的女人,伺候时不会再下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