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正心头窝着一肚子的火:“你这孩子,平时看着挺老实的,没想到心这么毒。”
“那也没有你们毒。”今天一家人算是撕破了脸,有福打定了主意要分家,也不在两个叔叔面前装乖巧了,“占便宜要有个度,贪得无厌,嘴脸特别难看。”
孔正怒道:“你说谁?我们现在得到那些好处,那都是我们应得的,如果不是我们的爹跑去救了柳东家,我们也犯不着要人家这些好处。你娘照顾二房三房,都是你外祖父的要求,是你外祖父在报恩。分家一事,若是被你外祖知道了,挨骂的绝对是你们母子。”
有福早就明摆这些道理,所以懂事之后的这些年,一直都是忍忍忍。
实话说,他也摸不清外祖父到底会站在哪边,答不答应让分家,只硬着头皮道:“外祖父是外人,管不了家事,分家的是我们孔家,跟他有何关系?”
他脚下一顿,“你该不会是想反悔不分家了吧?”
说着,转身就往村头走,“我去追陈家人。”
刚走两步,胳膊就被拉住。
“分分分!”孔正拽着侄子去了村里孔家族中辈分最老的老人家中。
“还得麻烦您老跟我们走一趟,这些孩子不懂事……都说父母在不分家,他们非要闹着今天就分家。我们家的事儿你也知道,确实是大房在吃些亏,可那都是我爹拿命换来的好处,在这些孩子眼里就是我们占了大房便宜,实在没法子了,再住下去,一家人都要变成仇人了……”
老人家八十多岁,头发全部白完,满脸的皱纹,前几年就开始耳背,眯着眼睛听完后,看了一眼有福,扯着嗓子问:“请我去吃饭?”
他声音比寻常人说话要拔高了许多,像是害怕别人听不见。一般只有他自己听不太清楚,才会以为别人也听不清。
于是,叔侄俩都以为老人家又耳背了。
有福忙点头:“对对对,请您帮个忙,完事后请您吃饭。”
“那走!”他颤巍巍起身,“有酒吗?”
“有有有,好酒管够。”有福将人搀着往外走,又扯着嗓子跟老人家中其他的人打招呼。
孔正原本也是想把这些族中长辈请到家里去劝一劝嫂嫂……这样母亲还在,这家就不应该分开。如果嫂嫂执意要分,那就是大房的不对。
既然不对,就该主动退让,分家时的财产得少拿一些。
今天这家就算是要分,孔正也要让所有人都戳大房的脊梁骨,让村里人唾弃大房的不孝。
接下来又去请了两位,看见族中年纪最长的老人家都在,那两位虽然觉得不应该分家,但还是跟着走了一趟。
孔母和孔周孔平都没想到,叔侄二人跑出去,居然请来了族中的老人,还把分家的事都提上了议程。
楚云梨也没想到有福动作这么快,她又瞅了一眼一直挡在跟前的有福,心下了然,柳盼儿的这俩儿子倒是不少。
她突然又想起来了一件事,柳盼儿摔跤后,次子有富莫名其妙就喝醉了酒摔到沟里淹死。这其中,搞不好不是意外,而是有富发现了一些不该让他知道的事而被灭了口。
毕竟,当时淹死有富的那个水沟很浅,里面的水将将没过脚面,哪怕是头朝下摔里头,只需要稍稍偏个头,都不会被淹死。
都说有富是喝醉了……喝醉了的人身上没有力气是正常的,所以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孔母看见二儿子把族老都请过来了,气得直跺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不好把儿子拉到旁边去训,刘氏没有这个顾虑,夫妻俩躲在屋子里说悄悄话虽然有些失礼,但也算正常。
刘氏冲了出来,一把抓住孔正的胳膊将人往屋子里扯。
“你傻啊!”
孔正一脸无奈,悄悄跟妻子算账。
不搅黄了这桩婚事,儿媳妇的嫁妆他们是得了,但若是婚事不成,那飞走的不光是一个儿媳妇,还有五两银子!
“这桩婚事一成,俩儿子媳妇手中都有压箱底,不用我们操心,我们只需要给女儿准备一点嫁妆就行。”孔正说到这里,见妻子反应了过来,小声提醒,“真正不想分家的人是老三,你看着吧,他们肯定跳得比谁都凶,一会儿你给我躲着点,不要往跟前冲,通情达理一点,别跟个炮仗似的。”
刘氏恍然大悟。
只要他儿子的婚事一定下,就只剩下三房还有个儿子婚事没定……那兄妹二人的婚事才是最艰难的。两人生下来就体弱,一直病歪歪养了这么多年,那药多贵啊,这么多年一直就没有断过。
别看二房和大房的孩子多,其实加起来都不如三房的花销大。
“我懂!放心吧!”
夫妻俩从屋子里出来时,刘氏脸上早已没了怒气。
孔母看到这情形,心头咯噔一声。
姚氏眼皮子直跳,心头很不安:“长辈还在,怎么能分家?这不是胡闹吗?”
楚云梨呵呵:“今天我就是要分家,要怪,就怪孔周在外头乱来。”
她对着三位族老毫不客气的将孔周干的龌龊事情说了出来。
孔周不承认。
孔母也不认:“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事?我都不知道,你上哪儿知道的?到底是谁在背后嚼舌跟,你说出来!老娘非去撕了他的嘴不可,这碎嘴子,一家子日子过得好好的,就因为这背后的人多嘴,闹成这个样子。”
说着说着,她还哭了,开始抹眼泪,“我这些年一个人带着几个孩子那么艰难,眼瞅着这孙辈的婚事一个个往下安排,日子就要好起来了,结果就是有人见不得我们好……好好的喜日子给弄出这恶心事……这种挑拨离间的人,怎么能留在村里?多好的人家都得被这种碎嘴子给搅散了……说出来,到底是谁!说出来啊!”
几位族老也挺好奇到底是谁多了嘴。
孔周这些连将母子几人瞒得挺好,甚至还给那女人找了个夫君,在旁人眼里,人家是正经的一家人。这些年,压根就没有人怀疑过他和那女人有奸情。
孔母笃定了儿媳妇不会说出告密之人。
人家好心告密,儿媳妇要是把人说了出来,那是给人惹麻烦。凭着儿媳妇的厚道性子,绝对不会说。
事实上,压根就没有这么个人,楚云梨也无意攀附旁人,只道:“我说让孔周发誓,他不肯。”
她对着几位长辈将要让孔周发誓之事说了一遍,“我也不是要让他发毒誓,只是他和那母子几人互相怨恨而已,他都不肯多说。”
孔平知道兄长不想分家,已经带上二哥进去将人给抬到了屋檐底下。
孔周强调:“没有的事,我发什么誓?”
楚云梨咄咄逼人:“又没伤害你的亲人,你为何不敢发誓?”
孔周别开脸:“我懒得跟你这个疯婆子多说。也不想问你我那个姘头是谁,免得你到处攀扯,再毁了别人名声,害人家夫妻过不成日子……”
楚云梨打断他:“我都没说是谁,你怎么就知道人家有男人?这是不是不打自招?”
她还问几位长辈,“几位怎么看?”
孔周那话确实有说漏嘴的嫌疑,但也没留下证据。三位族老中,年轻的两位自然是一上来就劝和,父母在,都不分家。
一家人住在一起,显得和睦。
楚云梨听着二人劝和的话,道:“那你们觉得,我这些年做孔家的媳妇,可算尽心?”
那自然是尽心的,整个孔家族中,也找不出几个像柳盼儿这般贴补婆家的媳妇。
不过,柳盼儿情形不同,她嫁入孔家,里面还夹杂着孔父的一条命,是为报恩而来。孔家其他的媳妇没必要跟她比。
“你是为报恩……”
楚云梨打断他:“那我想请问几位,这恩报到何时才算是够了?当年我来时,孔家只有母子四人,房屋更是找不出一间好的。如今青砖瓦房,全家上下十好几口人。我嫁过来,不光是为报恩,也是来做媳妇的,孔周是我男人,他在外头养了养活了别人一家子,拿的还是我的银子,总不能因为我是为报恩而来,他辜负我时,就该我自己受着吧?我可以帮他养活全家,但绝忍受不了他欺骗于我!”
楚云梨越说越愤怒,“当年我爹是指了两家结亲,但也没说一定让我嫁给孔周,孔正和孔平哪个不行?今儿他我是说我抢了别人的婚事,那我是万万不会认的。”
孔周那时有相好,柳盼儿确实是后来横插一脚……但柳盼儿又不是在知道他有了相好的情形下非要嫁给他的,什么都不能算是她的错吧?
即便有错,也是孔家不应该欺瞒。
“外头那女人是谁?”其中一位孔五爷开口问。
楚云梨双手环胸:“孔周,你是自己说?还是我来说?”
孔周沉默:“没有!”
楚云梨张口就来:“镇子边上谭家……”
孔周只觉得胆战心惊,立时出言打断她:“没有这个人。你想要分家,分就是了。”
院子里一静。
楚云梨冷笑一声。
孔周刚才那话说得急,分明就是不想让妻子说出谭家的谁。
三位长辈面面相觑,他们愣是不知道这孔周居然真在外头有个人,听着他媳妇这话里话外,好像不光是有个姘头,连孩子都生出来了。
“分家也行,不光是孔家三房分开,我跟你也要分。至于三个儿女,爱跟着谁跟着谁,随他们自己选。”
刚才兄弟俩人就已经表明了态度要跟着母亲的。
孔周心中一凉。
如果真照柳盼儿说的这么分,那他岂不是要变成孤家寡人?
到时他独自一个人住,村里人也会好奇夫妻俩为何要分家……那些事可能就瞒不住了。
“不行,我只答应分家,把两个弟弟分出去。”
楚云梨冷笑:“狗畜生!占了我这么多年便宜还嫌不够是吧?今天你要是不放我走,我绝对把你老底儿都掀了!出门就挨打,还说不知道惹了谁,到底惹了谁你自己心里不明白?”
孔平不服气。
孔家孙辈总共有兄弟五人,今天孔有仓的婚事定下,那么就只剩下他的儿子有德还没定亲。
关键是有德身子比较弱,如果不拿出丰厚的聘礼,愿意相看的姑娘肯定多少都有些缺陷。
儿子身子弱,儿媳妇再有缺陷……有缺陷的人很容易生出有缺陷的孩子,到时他们夫妻真的到蹬腿的那天都不能放心,死了眼睛都不敢闭上。
“这家不能分。”孔平也不好说出自己心里的那些算计,只强调,“娘还在呢,不能分家!谁要是想分家,那就是咒娘去死。”
楚云梨听到这话,笑出声来:“可真是个大孝子!不分家也行,反正我不受这委屈,稍后我就搬到镇上,然后将孔周干的好事告诉所有人!将那个和他搅和在一起多年的姘头揪出来扒了衣裳,也好让众人看看她那一身皮肉有多吸引人……”
即便只是放狠话,孔周也听得胆战心惊。
他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有福有富一直站在楚云梨旁边,呈护持之态,有慧抱着小侄女,大儿媳妇抱着小儿子,小儿媳妇站在旁边,手里抓着点心喂俩孩子,也是为了堵住孩子的嘴,不让他们哭喊出来打扰众人谈正事。
楚云梨心知,柳盼儿这两个儿子和两个儿媳妇不一定是真有多孝顺她这个母亲才和她站一起,多半是不舍得让柳盼儿在拿银子照看整个孔家上下,这才帮着她分家。
孔母自从大儿媳妇进门之后,家里的日子是节节拔高,如今她自觉在村里有头有脸,实在是不想让儿子干的那些事情传出去,也不想让自己沦为笑话,闭了闭眼:“分了吧,我跟老大过日子。”
孔正出声:“我们想要孝敬娘,是大嫂不让。不管是谁提出分家,那都是不孝!不孝顺的人,不配分长辈留下来的家财!”
楚云梨呵呵:“我倒是不知道你们孔家有什么家财,不如细数来听一听?”
房子是柳盼儿造的,柳东家在买砖瓦时出了大力……当初孔家的宅子占地不多,为了造这房子,把菜地都占了,如今房子后面的那几分菜地,还是柳盼儿在造完房子后看着没地方种菜,跑去跟族中的其他人买过来的,当时花了三两多银子。
这笔银子,是柳盼儿回娘家抱怨没有菜地后柳东家私底下贴补的,柳家其他的人都不知道。
当时的地契还是柳东家直接跟孔家族人去衙门改的,落了柳盼儿的名字。
也就是说,房子是柳盼儿造的,包括屋子里的这些家具都是柳盼儿拿嫁妆来买的……原先倒是有一些老破家具,只不过和新房子不搭,先是放在后面的屋檐下,后来被偏雨淋烂了,变成了柴火,早已连渣渣都没了。
菜地是直接落在了柳盼儿的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