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生的几个孩子都很康健,他不娶表妹,俩样孩子的身子不会这么弱,有点银子也是拿来做其他的花销,而不是往医馆里送。
“我懒得跟你说。”孔平带着妻儿扬长而去。
吃完早饭,楚云梨将屋子里的被子全部拿出来换洗,兄弟两人带上柴刀去地里看庄稼,顺便砍柴回来。
家里的柴火用得很快,而且农忙时不得空砍柴。
妯娌俩和有慧一起去河边洗衣,轮到楚云梨带孩子了。
不到两岁和不到周岁的孩子又小又软,肌肤细腻,有福媳妇还把孩子穿得干干净净,楚云梨抱在手上,心里也软了。
快两岁的孩子在学说话,楚云梨教得兴起时,柳东家到了。
楚云梨就知道这一家子还要搞事,他们压不住柳盼儿,自然要找压得住的人来。
看见柳东家进门,楚云梨没起身:“爹。”
柳东家皱眉打量了一眼院子。
楚云梨站起身,先把怀中那个未满周岁的孩子塞了过去。
都说抱子不抱孙,柳东家很喜欢孩子,顺手接过来,板着的脸也柔和了不少:“听说你闹着分家?”
楚云梨颔首:“孔周当年骗婚,他那时候就已经有了相好,还有了孩子,这些年一直在外头偷偷养着另一个家……拿的都是我辛辛苦苦挣来的银子。我实在气不过,把他撵出去了。原本是想回娘家的,但想一想,不能便宜了孔家……您觉得我错了?”
柳东家哑然。
第2275章
柳东家是得了孔平的话,这才走了一趟。
在来之前,孔平可没有说他兄长犯下的错,就说是二房的孩子相看亲事,老人家想让大嫂也就是他女儿出一份红封,结果闺女不愿意,既不愿意出红封,也不想再出聘礼,一怒之下闹着要分家。
整个孔家上下都拦不住,包括族中的长辈来了都不行,愣是让女儿把这个家给分成了。
分家就分家,说是还要夫妻绝离。
柳东家听完这些话,心里是火烧火燎的。
女儿不愿意再照顾底下两个小叔子,这也算是人之常情。毕竟,他这边再偏爱女儿,明面上也要一碗水端平。女儿从酒楼拿钱,每年确实能拿到不少工钱,但也真的很辛苦。
酒楼里的活计,柳东家年轻时也经常亲自上手,累得是上气不接下气……女儿要分家,分就分了。
但是,夫妻之间有四个孩子呢,怎么能绝离呢?
只看在孩子的份上,也不能将孩子的爹扫地出门啊,在不是让孩子为难么?
他是万万没想到,女儿不是因为孔家人才迁怒了女婿,而是因为女婿本身就做了天大的错事。
“何时的事?那个女人住在何处?为何这么多年连一点消息都没有?你又是何时听说的?最重要的是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为何不回娘家告知于我?”
楚云梨低下头:“家已经分了,您平时那么忙,我自己能处理,就不打扰您了。反正,我这一辈子都再也不会与孔周和好,您要是劝和,趁早别开口。”
“这其中有没有误会?”柳东家看了一眼屋檐下的女婿,此时翘着一条伤腿,对上他眼神就露出讨好的笑。
孔平可说了,女儿是不想伺候受伤的女婿,所以才把人撵了出来。
“分家是我提的,他们不答应,我以去衙门告孔周与人通奸来威胁,他们立即就答应了分家。”楚云梨直言,“如果有误会,他们应该无惧报官……且三房那两个病歪歪的孩子还指着我拿钱买药,二房未过门的媳妇还等着我拿聘礼,若孔周没干那不要脸的事,一家子不会这么爽快地分家。”
柳东家觉得女儿的话有道理。
楚云梨直言:“孔周还说了,他和那个姘头是在娶我之前就好上的,是你非要让女儿报恩,横插一脚棒打了鸳鸯,才让他们一双有情人不得不各自嫁娶。”
“放狗屁!”柳东家恼怒不已,“我那时候说的是两家结亲,可没说人选一定是孔周,是他那个已经死了的爹提出让长子来娶你。人家这么提,我当然以为他没有心上人,这才促成了婚事。”
他这些年一直在明里暗里的接济孔家,当初的恩情他还记着,但是还了这么多年后,他也有点倦了。女儿下嫁,给孔家生儿育女,又让孔家日子蒸蒸日上,还不够么?
施舍旁人的人,难免都会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因此,柳东家这话一点都没有压低声音,整个院子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吼完了还嫌不够,又嚷嚷道:“亲家母,你出来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我横插一脚?当年你们上门提亲带的是孔周,眼巴巴求娶我女儿的也是孔周,大喜那日,是孔周跪在我跟前承诺会好生对待我女儿,这可是他自己说出来的话。”
他越想越气,跑去一脚踹倒了孔周坐着的椅子。
椅子翻倒,孔周摔倒在地,痛得直吸气。
孔母知道是自家理亏,让儿子把亲家请来,也是知道在当下大多数人都是劝和不劝离。亲家生气归生气,但气完了,肯定会勒令夫妻二人和好。因此,她一直躲着,可看到儿子伤上加伤,再也躲不住了,急忙冲过去扶住儿子的腿。
“老大,你怎么样?伤腿痛不痛?”
孔周怎么可能不痛,痛得他眼泪都下来了。
“亲家,有话好好说啊。”孔母泪眼汪汪,“老大即便有错,也罪不至死吧。你怎么能把人往死里打呢?”
柳东家都气笑了:“要是杀人不犯法,老子早就宰了他了!什么东西?得了老子那么多的好,到头来还成了我们柳家的错!”
他觉得女儿的选择是对的。
确实不应该再和这一家子烂人继续搅和着过日子,当时就该带着孩子彻底与他们分开。
但带着孩子回镇上也太吃亏了,整个孔家八成的东西都是女儿的嫁妆置办的,这一走,岂不是便宜了孔家人?
孔母低下头:“这事吧,怪我,怪我没有拦住老头子……当年我说上阿正上柳家提亲。是老头子说柳家女儿配做长媳,不好让柳家的姑娘低人一头,店家也知道,老头子那时候伤得很重,只剩一口气了。我……我不好违逆他呀,怕他死不瞑目……”
提及死去了的孔父,柳东家沉默了下来。
其实他也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
这门婚事是从报恩而起,将孔家扶持到如今,是他自己心甘情愿。无论如何,孔父当年救他是事实,如今女儿和几个小叔子分家,分了不少财物给其余两房……也是应该的。
毕竟,他欠孔家一条命嘛。
人活着,什么都有。
人要是没了,再多的钱财自己也享受不到。他又活了二十多年,只是将赚到的一少部分钱财用在孔家身上而已,算起来,还是自己得到的更多。
“老大已经知道错了,以后会好好和盼儿过日子,他们夫妻都生了四个孩子,这……这要是以后彻底分开,孩子们如何自处?”
归根结底,孔母是不想看儿子继续住在屋檐下才让小儿子请来了亲家。
柳东家觉得亲家母的话有道理,可若是夫妻俩就此和好,那就是逼着女儿打了牙齿和血吞。
果然清官难断家务事。
“盼儿,你怎么说?”
楚云梨冷笑:“不是看不上我么?他有其他的儿女,让其他儿女孝敬他啊!那谭家的房子是他修的,难道他不能去住?”
孔母眼神一闪:“没有的事,都是别人胡乱编造……”
楚云梨看她又在胡扯,一怒之下,一脚将脚边的盆子踹了过去。
盆子撞到孔母的肚子,撞得她哎呦一声坐倒在地。
楚云梨冷笑:“再说是误会,我缝了你的嘴!如果真有误会,你会老老实实答应分家?孔周会不敢发誓?当着我爹的面还在胡扯,还试图将所有的错处推在我身上,真当我一点脾气都没有?”
她越说越气,捡了边上的一捆绳子,对着孔母的头就砸了过去。
盆子也好,绳子也罢,都不会让孔母受太重的伤,但却能让她格外狼狈。
孔母刚要张口骂儿媳妇不孝敬长辈,楚云梨率先强调:“不要逼我去衙门报官,等你儿子刺上“奸”字,你就老实了。”
此言一出,孔母立刻闭嘴,不再替儿子辩解,而是抱着头和肚子哎呦哎呦直叫唤。
柳东家一脸的新奇,他一直觉得自己的三女儿过于软和,没想到生起气来居然还敢打婆婆。
他装模作样训斥:“不许打长辈。”
“我又没打,那不是盆子和绳子打的吗?”楚云梨满脸不以为然,“忙你的去吧,我这儿不用你操心。真需要你帮忙了,我不会客气的。”
柳东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凑近了小声问:“那个女人是谁?”
“水湾镇出来,住在山拐子上的谭家媳妇周桂兰,那女人在婆家生了一双孩子,都是孔周的血脉。至少,那女人是这么告诉孔周,她和孩子的爹,只有夫妻之名,没有夫妻之实。”
柳东家讶然:“成亲这么多年,没有夫妻之实?他离这么远,又没在那夫妻俩旁边过夜,他怎么知道两人清清白白?”
楚云梨呵呵:“因为他给了谭虎子足够的好处啊。”
那个谭虎子确实是镇上出了名的混子,最喜欢爬寡妇墙头,就在前年,还被一个男人堵在了床上……他正在与那男人的媳妇通奸,当时事情闹得挺大,他赔了好大一笔钱才脱身。
如果真和家里的媳妇感情好,确实不会在外头打野食儿。
楚云梨说到谭家夫妻时,声音没有刻意压低。孔家母子几人听到这话,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尽去。
原来,柳盼儿真的是将他那点事摸得清清楚楚了才闹的。
如今孔母已经不再想着否认此事,只希望大儿媳妇能原谅儿子。
柳东家嗤笑:“连有夫之妇和寡妇的墙头都敢爬,谭虎子真是那种信守承诺的人?我怎么这么不信呢?”
楚云梨嗤笑一声:“您不信,但是有傻子信啊。”
“傻子”是谁,不言而喻。
“孔周这些年来但凡独自出门往镇上的方向去,十次中有八次都是挨了打的。那个谭虎子不光拿了他的好处养自己的妻儿,还护食得很呢,不许旁人染指他媳妇。”
言下之意,孔周挨打,都是谭虎子的手笔。并且孔周以为的周桂兰给他生的一双儿女,都是谭虎子的血脉。
孔周当然不信。
周桂兰的婚事是他一手安排,谭虎子也是他找来的,而且他早就嘱咐过桂兰,如果谭虎子敢欺负她,别瞒着,他会帮她讨公道。
这么多年,夫妻俩一直分房住,谭虎子也跟一双儿女不太亲近,反而是兄妹二人都特别亲近他。
柳东家想到什么,脸色格外难看:“前几日那个谭虎子的女儿总来我们酒楼,老是往青海身边凑。”
他冷冽的目光扫过女婿,“这是不是你的主意?”
孔周低下头:“岳父,我没有……”
楚云梨捡了柴刀就丢过去。
柴刀擦着孔周的耳朵飞走,直直扎入墙上,发出沉闷的嗡一声。
孔周吓得浑身直冒冷汗。
但凡那柴刀偏一点,砍的是他的脖子,那他哪里还有命在?
“你再说没有,老娘砍死你。”楚云梨语气很凶,“根底都给你刨出来了,还在这儿死不承认。”
柳东家一想到女婿贪得无厌,当年不光骗婚,还拿自家的银子在外头养另一个小家,心头就格外厌烦。再发现女婿又让外头的女儿算计他孙子时,对他已彻底失望。
“盼儿,你先忙,忙完了再去铺子里干活。我还要去进货,先走一步,如果受了委屈,尽管派人回酒楼去报信,哪怕我不在,你弟弟总是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