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桂兰面色一白。
远远看去,就是姐妹三人围着周桂兰不放。
但稍微靠近一点,就知道周桂兰并不无辜。
周桂兰此时是咬牙强撑:“我自己赚的。”
楚云梨嗤笑:“就凭卖这几朵头花?四文进货,五文卖掉,不说镇上卖头花的铺子那么多,有几个人来买你的头花,你这头花也不是每一朵都卖得掉的吧?”
生意不是这么做的,利润太薄了。多剩两朵头花,一批货都别想赚钱。
“孔周断了腿,已经被我撵出了门。”楚云梨冷笑,“我等着看你们一家的日子怎么过。”
周桂兰生了一双儿女,儿子前些年还送去读书,读书人嘛,旁人都会高看一眼,说话实惠客气些,也养成了他眼高手低的习惯,之前有在镇上的绸缎庄做过几天的账房,后来就是关在家里读书,偶尔出门采风……就是出门闲逛,逛完了一群人还要去酒楼里吃吃喝喝。
谭明立和谭虎子其实是一样的人,只不过一个身上背着读书人的名声,平时不干活是为“读书”,显得没那么游手好闲。
只是,孩子都生了仨,大的儿子都五岁了,连个童生都没考中,也不知道哪年才考得中。有人说,他连一篇正经的文章都写不出来,哪怕读一辈子,也就那样。
“我们家过日子,跟你男人受不受伤没有关系。”
柳雀儿气得撸袖子:“嗐,我这暴脾气,都说了你承认就不对你动手,还在这里嘴硬。”
楚云梨伸手拉住她胳膊:“别打她,显得我们欺负人。孔周现在连饭都吃不上,断了腿还睡屋檐底下,老人说今天夜里就要下雨,等他淋得跟个落汤鸡似的还进不去门,自然就会找谭家人收留。”
她冷笑一声,“我不会对孔周心软。”
周桂兰猛然抬头。
这两天关于周桂兰和孔周之间的二三事在镇上传的沸沸扬扬,都知道孔周的媳妇因此跟他绝离,还听说孔周被扫地出门。
但她并不敢打听孔周的近况。
如果……如果孔周真的没吃没喝没地方住,兴许真会来找她。
她匆匆离去,心中越想越怕,都想立刻收拾行李彻底离开镇上,再也不回来。
人离乡贱,周桂兰想走,不过是一瞬间的想法而已。
柳东家知道姐妹三人去找周桂兰算账,最后却让人平安离去,他想了想,叫了酒楼中闲着的两个伙计去了一趟孔家所在的村里,直接把孔周抬上牛车拖到了谭家的院子里。
事情当然没有这么顺利,孔周两个弟弟试图阻止,却也只是“试图”而已。
大房不管孔周,母亲压着二房三房给他送饭。
他们早就烦了。
这分了家,吃喝拉撒都得靠自己,两房分到的地都不多,完全不够一年的嚼用,家里到处都要花销,分家拿到的银子眼瞅着越来越少……自家都过得不宽裕,哪儿能再去接济旁人?
拉走正好!
第2277章
孔家兄弟也不知道这俩伙计要把孔周拉去哪儿。
他们只以为是镇上的柳东家气不过女儿被骗,把孔周拉去教训。
兄弟俩看着孔周被拖上板车带走,还暗暗打定主意要让柳东家知道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只要孔周受伤比现在重,非得让柳家把他养好不可……不伺候也行,必须得给个丰厚的酬劳,他们才会接手。
孔母不过是去村里的人家串了串门,一个没看住,大儿子就被拉走了。
不是她贪耍,而是村里人都觉得孔家欺负人,她得去跟人解释一二。
等她赶回,孔周已经消失在了村子口。
“你们俩人是傻的吗?人都跑到家里来抢人了,你们居然不拦着?若你大哥出了事,你们后不后悔?”
不等兄弟俩回答,孔母已经朝镇上追去,跑了几步,又回头叫兄弟二人陪同。
她一脸气急败坏,面容都是扭曲的,兄弟俩也怕把母亲气出个好歹,只好跟上。
“抓走你大哥的人是谁?”
孔正答:“是柳东家铺子里的伙计,我见过。”
孔母也和两个儿子的想法一样,柳家绝对是气不过,所以要把孔周抓过去教训一顿。
“你大哥的腿都断了,哪里还经得起折腾?”
越想越怕,到后来开始抹眼泪。
母子三人直奔镇上柳家酒楼。
酒楼里,今日办喜事的东家还在招呼客人,客人走了大半,还剩两桌。此时不是饭点,整个大堂只有两桌客人在划拳喝酒。
人不多,却弄得热闹喧天。
楚云梨坐在门口的柜台里,看到母子三人从街上走来,急忙迎了上去。
又不能让他们在铺子里闹,多少会影响酒楼的生意。
“你们怎么来了?”
孔母探头看了一眼铺子里,没察觉到有人围观,有两桌客人在呼喝叫喊,确实在起哄敬酒。
“老大呢?酒楼的人把他接来了,别说你不知道!”
楚云梨笑了笑:“你找孔周啊,早说嘛。刚才我回来时,说孔周天天睡在外头,还装可怜求我收留,再这么下去,村里的人都会说我得理不饶人……”
孔母听不进去儿媳妇的东拉西扯,环顾了一圈,还是没看到儿子,她心里很慌:“你把我儿子弄哪儿去了?”
“你别急嘛,听我慢慢说。”楚云梨不紧不慢地道:“我爹觉得这样下去不行,明明是我被你们家欺负,到头来又成了我没理,所以,他老人家费了点心思,把人接来了。”
“接来了之后呢?”孔母这个急性子,跺着脚质问,“人呢?人呢?”
“当然是让他们一双有情人终成眷属。”楚云梨伸手一直谭家的方向,“给送到谭家去了。”
孔母眼睛瞪大:“你疯了?”
楚云梨满脸不以为然:“又不是我送的,我知道的时候,伙计已经去接人了。”
孔母拔腿就跑。
孔家兄弟的脸色也变了。
把孔周送到谭家,那怎么行?
关于孔周和周桂兰之间的二三事,迄今为止只是传言,两人没有成双成对出现过,很多人不相信周桂兰给孔周生了孩子。
不过,孔周这些年确实挨过几次打,尤其这一次,伤得特别重。他在外头又没得罪人,要说是因为和周桂兰私底下来往而被谭虎子打了……倒也正常。
兄弟两人追在母亲身后,一路往谭家跑去。
孔母都想好了,要赶紧把儿子带回家里,最好别让人知道柳东家干的好事。不然,孔家又要被人议论取笑。
楚云梨也跟了上去。
谭家就住在水湾镇外。
比起住在村里的人,这个位置去镇上要近得多,一般住在镇上,或者离镇子很近的人家都会做些小生意。
谭家只有周桂兰摆了个头花摊子。
此时谭家门口挺热闹,孔周被两个伙计丢到地上。
谭虎子不在,谭明立在家,他当然不承认孔周是自己亲爹。
读书人嘛,名声要紧。亲爹是谭虎子,无论谭虎子名声有多差,好歹他出身清白,但若是孔周是她爹,那他就是个奸生子。
读了这么多年书,谭明立也去城里参加过县试,读书人之间,最爱论出身,他若是以奸生子的身份出现在人前,别人都不会跟他说话。文章写得再好,有这样一个出身,考官在有更好的选择时,绝对不会取中他。
“你快滚,快滚啊!”
孔周腿断了,走不动路,确实只有滚。
两个伙计又不许孔周离开,更是在门口宣扬柳东家的仁善,口口声声替东家道歉,说不知道孔周当时已有了妻儿,在他们一家分别多年,如今已知错,知错就要改,首要就是让一家团聚。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听得轰然大笑。
谭明立真心觉得没脸见人。
就在一片乱糟糟之际,孔家母子三人赶到。
孔母不管不顾扑到了地上的儿子身上:“老大,你怎么样,可有受伤?”
孔周瞪着两个弟弟:“方才你们为何不拦着?”
即便是两个弟弟拦不住身形麻利的伙计,好歹还可以张嘴喊。两个外村人想要带走村里的人……若是惊动全村,带得走才怪。
孔家兄弟也知道闯了祸,孔正苦着脸:“我拦了,拦不住啊。当时老三磨磨蹭蹭,你怎么不骂他?”
孔平张嘴就来:“我也不知道两个伙计那么胆大,居然敢光天化日之下抢人啊。”
“别吵了,赶紧把你哥带回家。”孔母训斥,“背上!”
孔周这些年没怎么干活,吃得不差,养得白白胖胖。包括孔正和孔平,有柳盼儿从酒楼拿银子回家养着全家,他们根本就没有壮年庄稼汉该有的力气和手段。
一人背孔周会很吃力,抬又不好抬。
楚云梨也不让他们将孔周带走。
“我爹费了不少功夫才让人家团聚,你们这是要棒打鸳鸯?”
谭明立简直都要疯了:“这位大婶,麻烦你不要乱说话,我娘跟这个男人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们之间都不认识。你们夫妻吵架不要牵连旁人,毁了我名声,我要去衙门告你!”
他义正言辞,让人不明觉厉。
楚云梨呵呵:“告啊,正好我也想告。谭公子,你也不是三岁孩子,读书的人都应该很聪明。你爹是个什么人你应该清楚,凭他能不能供得起你读书想来你自己心里有数。那么,问题来了,你读书的银子从哪儿来的?”
谭明立心中很慌,面上却很沉得住气,冷声道:“这不关你的事。”他又对着众人解释,“都说财不露白,谁都不可能把自家有多少钱财告诉外人,我读书的银子,那自然是我爹娘赚的。”
楚云梨接话:“你说错了,应该是你娘一个人赚的!凭她一身皮肉和嘴皮子赚来的。”
这话真的很难听,谭明立面色铁青:“大婶,你也是女子,为何要如此诋毁另外一个女子?若是我娘因此想不通……”
楚云梨哈哈大笑:“她可太想得通了,老一辈的事情你们这些年轻人不知道,今天你爹和你娘结缘,还是孔周牵线搭桥!谭虎子是他亲自为你选的亲爹!”
说着,她踹了孔周一脚:“说句话!”
孔周气得捡起边上的石头就朝着楚云梨砸了过去:“你个疯女人。”
楚云梨跳了两步,避开那块石头,口中不停:“哎呦,这不是拿我银子养你姘头和孩子那时候了,被我识破了你们之间的奸情,拿不到银子就要翻脸……说句不好听的,我的话说得再难听,你们也得给我受着。你骗我在先,拿我银子养姘头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