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白着一张脸出门,跌跌撞撞上前,噗通一声跪下。
楚云梨眼神颇为满意:“一家子整整齐齐,你们虽然还是没承认苟且之事,但众人眼明心亮,事实如何,大家心里都门清。我有两个要求,若你们能办到,也可以不报官。”
听她终于松了口,一家四口齐齐吐了口气。
谭明立忙道:“官不是那么好报的,能不能让那些人先回来?要求咱们可以细谈……”
楚云梨冷笑一声:“我不报官,不是怕打扰大人!给你个再说一次的机会。”
谭明立满心屈辱,咬牙道:“求您不要报官,能让他们先回来吗?”
“不急!”楚云梨满脸淡然,“镇上到城里有一段距离,咱们谈好了后再让人去追也来得及。”
换句话说,如果谈不拢,也不用去追了。
周桂兰只觉得面子里子都丢光了,恨不能挖个洞把自己埋到地里去。
“你说。”
楚云梨伸出两个手指:“一是把你们这些年从孔周那里拿到的银子全部还给我,应该不少于七十两。”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孔家人可能都没花到这么多,周桂兰,你可真本事,愣是让孔周将你放在了心尖尖上。”
周桂兰苦笑:“没有这么多。”
“我不管有没有,反正我就要。”楚云梨语气霸道,“第二,让孔周滚出孔家的院落,以后别出现在我跟前。再出现一次,你们别说是跪求,就是磕死在这里,我也一定会报官!”
她眼神一转,“也不用费心给孔周找其他的住处了,就住在谭家,一家子就该住在一起。如何?”
那边四人已经坐了马车离开。
镇上离城里坐马车只需要半个时辰左右,再也不去追,兴许就追不回来了。
孔周强调:“我没从你手头拿那么多银子。”
“我们是夫妻,我给你生了儿女,哪怕是你赚的,或者是孔家的银子,也该由我们夫妻一起花,凭什么给外人?”楚云梨语气不耐,“你就说答不答应吧?”
孔母脸色难看:“答应!”
楚云梨嗤笑:“你拿什么来还?一把年纪的人了,安心颐养天年就是,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恩怨,你少插嘴。”
孔母:“……”
周桂兰悄悄掐了一把孔周的胳膊,示意他先答应下来。
孔周只好点头。
楚云梨并没有就此轻饶了他:“光是口头约定不行,哪怕有这么多人作证,我也还是不相信你。白纸黑字落到纸上,你们写一张文书!写明欠钱的缘由,再写明两个月之内还清……什么时候写好文书画了押,我就什么时候就让人去追他们回来!”
她目光一转,笑道:“谭学子,你读那么多年书,能把文书写明白么?不请外人,也少丢人。”
谭明立:“……”
第2278章
谭明立读书,多数的时候都在混。
那些年在镇上读书,谭明立刚去学堂时,不知道能读书意味着什么,等知道时,已经跟几个老油子一起混熟了,没了好好读书的决心和毅力。
夫子其实一直都在委婉的劝谭家放弃,但谭明立每次都在家人面前保证他会认真读……如果不读书,就要回来干活。他受不了苦累,读书风吹不着,太阳晒不着,又不用下蛮力气,肌肤比普通人要白,浑身带着书卷气,走出去也得人尊重。
后来他还找了理由进城去读。
当时他言之凿凿,是镇上的夫子对他有偏见,不肯认真教导,他才学不好。进了城里,换一个夫子,肯定能学好,不出五年,一定能考中秀才。
母亲信了他,将他送进城。
在镇上家人的眼皮子底下谭明立不肯好好学,进了城里,花花世界迷人眼,吃喝嫖赌的花样更多。谭明立不是没有下决心好好学,但每次都坚持不了几天又恢复原样。
一直读到十八岁,他一次次蒙骗家里,家里人又不傻,认清了他不是读书那块料,不再给他交束脩……也是近几年孔家的开销越来越大,孔周手头银子越来越少,谭明立成亲还花费了一大笔,两家合力都供不起他了,这才让他回来自学。
确实有人自学成才,谭明立还是不愿意干活,这两年都关在家里读书,偶尔去参加诗会,与原先的同窗一起游玩。
写文书嘛,夫子交过,谭明立会写,就是那字……连读书都不肯下苦功的人,又怎么能写一手好字?
一笔字写的跟狗爬的似的,在场大多数人没有读过书,不识字,但却铺子买东西时,一般也见过铺子的账本。人家账本上的字,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谭明立写的墨汁一团一团,察觉到众人看过来的异样目光,他咬牙替自己挽尊:“穷人家的孩子读书也难出头,你们知道笔墨纸砚有多贵吗?我所有的银子都要拿来交束脩才能勉强留在学堂之中,这几年更是束脩都交不起了,哪有余钱买多余的笔墨纸砚?”
言下之意,字写得不好,不赖他没练,而是没有多余的笔墨纸砚来练。
不管字好不好,好歹是把文书写清楚了。
写第一张时,楚云梨很不满意,因为只写了孔周欠她七十两银,没有写缘由,加上墨汁涂了好几团。楚云梨要求重写。
这一回还写上了前因后果。
只拿这张借据去衙门,也能状告孔周和周桂兰通奸,楚云梨终于满意。
一家四口画押,还有好些人起哄上前说要做人证,也在上头画了押。
其中谭瑶儿不想画押,是被人摁着按的指印。
文书写好,前前后后耽误了近一个时辰,柳家酒楼知道消息,母女几人都赶了来,看楚云梨占了上风,便都没有上前。
楚云梨拿了文书,吹了吹:“记住,孔周以后都别再回孔家院子,两个月之内把银子还清。否则,别怪我翻脸!”
孔母好几次试图阻止写下文书,都被柳母带着人给拦住了。对于孔家兄弟而言,只要不报官,怎么着都行。
实际上,孔母也不敢太拦着,惹恼了儿媳妇,家里又要倒霉。
楚云梨拿着文书回了一趟镇上,从酒楼里带了几个好菜,又选了五十只鸡蛋,这才往家走。
她回到孔家时,其余孔家人已经回来了。
此时的孔家人再面对楚云梨,心情就格外复杂,孔正和孔平更是连喊都不喊了,好像院子里没有楚云梨这个人似的。
楚云梨本来懒得搭理他们,看到他们这副态度,却不打算纵容着:“怎么,吃我的穿我的住我的,一晃二十多年,如今这是要把我当死人?不怕被人戳脊梁骨,那你们怕不怕孔周脸上被刺字?”
闻言,孔家母子三人都要气疯了。
孔母气急:“你能不能别把这事挂在嘴上?”
“招式不用新,管用就行。”楚云梨拉着耳朵,“来来来,喊一声嫂嫂。”
孔正:“……”
孔平:“……”
分家后,他们到现在还没有安顿好。灶台是打好了,锅也刚刚带了回来,可这灶台不能露天放在外面,至少要搭个草棚子盖上,不然,多下几场雨,灶台都要被淋垮。
“嫂子!”
“嫂嫂。”
楚云梨终于满意,将手头拎着的食盒交给迎上前来的女儿。
“今晚不做饭,就吃这些。”
酒楼但凡有人要办宴席,都会多备两桌菜,忙着客人突然添客。
今儿备的菜没用上,天越来越热,有些放不住,柳东家就让厨房做好后给几个女儿一人发一份。
因为是做给自家人吃的,菜量特别大,小葱豆腐有足足半盆,肉炒鲜笋也是半盆,此外还有一堆白面馍馍和半盆粥。
也就是楚云梨力气大,否则,还不一定能拎得回来。
有贤看完,喜道:“完全够吃了!”
只大房几人,还得拨出一半放水缸里镇着明天吃。但若是全家一起吃,这些菜还不够。
二房三房看着大房热热闹闹开饭,心里很不是滋味。
柳家酒楼在镇上不算是生意最好,但酒楼里的厨子做的饭菜怎么都要比家里厨房做出来的好吃。往常没分家,全家时不时也能跟着打打牙祭。现在分了家,大家还闹翻了,二房三房就只能看着。
而且两房虽然手头有点银子,但那些银子已经有了去处,根本不敢乱花。别说是白面馍馍了,就是粗粮疙瘩,都不敢敞开了吃。
孔家在分家时,其实也占了一些柳盼儿的便宜。
说句不好听的,孔家本来就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如果不是柳盼儿带着丰厚的嫁妆进门,即便是这一家子再勤快,这么多年下来,也达不到现如今的富裕。
何况,一家上下除了大房外,挑不出几个勤快人,都是一群懒货。想要翻身,只能在梦里。
孔母看不惯儿媳妇那高兴的模样:“好好的日子不过……”
一句话还没说完,一个碗凭空飞来,直接砸到了她的面前。
楚云梨啪一声放下筷子:“大喜的日子,你非要扫我的兴是吧?孔周不回来了,你是不是希望我也把你撵出去?刚好啊,你不是喜欢那个儿媳妇么,让她伺候你几天?”
孔母看着地上的碎片,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似的,搞半天都发不出声音。她嘴唇哆嗦,不知道是怕的还是气的。
姚氏瞅着姑姑兼婆婆的神情不太对劲,急忙上前去扶。
孔母进屋后瘫坐在床上,浑身都脱了力,半晌回过神来,嗷地哭喊出声,拍着被子道:“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姚氏蹲在她面前,也开始抹泪:“娘,就分到的那点银子,还不够兄妹俩两个月的药钱。有德还要娶媳妇呢,屋子也不够住,您让我们怎么办啊?呜呜呜……呜呜呜……”
孔母一脸麻木。
不明白前两天还好好的日子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我手头已经没钱啦。”分家时,孔母想藏一点来着,三个儿媳妇里,她自然是最喜欢娘家侄女,而且她最疼老幺,更别提有她婆家和娘家血脉的孙子孙女身子虚弱,常年离不得药。
可是,柳盼儿那个毒妇非要逼着她把所有的银子拿出来。今儿更是又拿儿子的事情来逼迫一回。
偏偏一家子都拿她无法。
姚氏听着外头大嫂被孩子逗得哈哈大笑的爽朗笑声,咬牙道:“难道我们就一直容她这么嚣张?娘,她捏着那事,咱们就得一步步的退,退一次两次还行,这退一辈子……咱家还怎么翻身?”
孔母没有说话。
从下午起,外头就特别闷热,热得人心发慌。
呼吸间弥漫着一股水气,感觉空气都沉甸甸的,天黑得很快,整个天幕黑沉沉的压在头顶。
瞧这样子,要下雨了。
应该还是下大雨。
大房的三间房包括厨房都不怕大雨,但是二房和三房新打出来的灶台还没有被盖上,甚至都没有干,要是经历一场大雨,估计会被淋垮。
两房的人忙忙碌碌找茅草来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