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蹲在门口,嚎啕大哭。
楚云梨颇为无语,正打算起身去关门,却看见村口有人风风火火跑来。
“不好了,孔家大娘,孔周大哥在镇上又受伤了。”
孔母本来就侧耳听着隔壁的动静,得知这话,眼前发黑:“怎么回事?”
她并非不知道二房三房闹着修房子是为了拿她的积蓄……毕竟,银子就那么点,大儿子在镇上的花销很大,全部都指着她。
最多一两年,那点银子就会被花个精光。
主要是大儿子身上有伤,治伤时,银子就像是流水似的哗哗往外淌。
两条腿还没治好,怎么又受伤了?
“有人打了他一顿,这一次伤的是胸口。”报信的人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昨天晚上就挨的打,因为孔周大哥一个人住,厨娘不得空上门给他做饭,只让孙子去送的饭。孩子不懂事,把食盒放在门口,还是我闲着无事去找他喝酒,发现食盒没动过,进屋才看见他躺在地上……脸上都是伤,眼睛肿得我都不敢认。”
闻言,楚云梨嗤笑一声:“报应!”
孔母听完,眼前一黑,身子直直往下倒。
第2282章
孔母一刻也坐不住,立刻赶往了镇上。
她临走前,也没忘了带上两个儿子和儿媳妇。
有粮想去,被带着孩子的媳妇给拉住了。
关于大伯的事,有粮媳妇是一点也不想管:“他伤得那么重,让爹和三叔商量着办就是了,你去能做什么?”
老一辈的事,老一辈自己解决,凭什么让他们这些晚辈跟着操心?
有粮也不太想管,他心里其实在怨恨大伯,原先家里的日子过得好好的,大伯非要在外头养姘头,现在好了,二房三房的屋子都不够住,弟弟只能去村里借住,商谈好的弟妹也跑了……都怪大伯。
其实没人想管孔周,可这不是没办法么?
孔母疼爱长子已经成了习惯,她嘴上没说,心里却一直都觉得家里人有如今的好日子都是大儿子给带来的。
而且兄弟之间本来就该互相照顾,互相扶持,如今长子出了事,老二和老三本来也该帮忙。
母子三人飞快往镇上赶,妯娌二人拖拖拉拉在后面。
楚云梨走得都比他们更快一点,临出门前,她没有把听到的事情告诉儿女们,有慧知道了,却被她嘱咐留在家里继续干活。
孔母赶路时看到大儿媳妇,心情很是烦躁。
“你去做什么?”
她怀疑儿媳妇是去看热闹的。
楚云梨呵呵:“这路又不是你家的,你走你的,我走我的,我要去哪里,关你屁事。”
孔母:“……”
这真的不是儿媳妇对婆婆该有的态度。
不过,她惦记着儿子身上受的伤,懒得跟儿媳妇吵。
一行六人赶往镇上。
孔周住在其中一个小院子里,还是与人合租……依着他的意思,他想住客栈,哪怕是最便宜的大通铺他也认。
可是孔母心里自有一本账,即便是最便宜的大通铺,也要比租院子的花销大。更何况,客栈的东家还不愿意接双腿尽断的客人。
与他合租的一家人是从大山里搬出来的,平时以帮人干活为生,昨天一家子去的是比较远的地方做工,夜里都没回来。以至于孔周晕到了下午才被人发现。
这世上到底是有好人多,看见孔周奄奄一息,有好心人去请了大夫过来。孔母到时,大夫正在给孔周治伤,一群人围拢议论纷纷。
听说孔家人到了,众人自觉让开一条路。
孔母看到鼻青脸肿的儿子,如果不是认出儿子身上的衣裳,她一时间还真的不敢确定那是自己的儿子。
“老大,你这是怎么了?谁这么缺德?”
孔母蹲在儿子身边,想碰儿子又不敢,最后嚎啕大哭。
楚云梨双手环胸:“哎呦,又被人打了?”
孔周扭头看她,他眼睛很肿,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缝。
“是你?”
这两个字很小声,只有靠近的大夫和孔母听得见。
大夫扭头瞅了楚云梨一眼,她姿态嚣张,满脸都是幸灾乐祸。看那样子,说不定还真是她动的手。
但大夫认为不是,一日夫妻百日恩,孔周哪怕是有天大的错,好歹还是孩子的爹,柳盼儿哪怕心里再恨,也不至于找人来揍他。
真把人打伤了,不还得花钱治么?
如果孔家母子狠心一点不肯治,最后还得柳盼儿和几个孩子出钱。
而且孔周挨打不是第一回 ,往常众人不知道凶手是谁。如今知道了啊,多半是谭虎子,孔周之前还跑到谭家去住了一宿,谭虎子那人,心里狠着呢。明面上不对付他,私底下揍他一顿泄愤,实在太正常了。
不光大夫这么想,围观的人大多数都是这种想法。
孔母则是对儿子的话深信不疑,别人不知儿媳妇有多狠,她却是知道的:“是不是你?你个毒妇!”
这番指责一出,众人都觉得孔家母子没救了。
当年孔家有多穷,即便镇上的人不知道,村里的人也会说。
一家子穷得都要揭不开锅了,因为柳盼儿嫁进去,全家人住上了青砖瓦房,又吃上了肉蛋和细粮。原本穷得娶不上媳妇的兄弟几个都有儿有女,因为孔周在外头乱来惹恼了柳盼儿,一家子就拿柳盼儿当仇人!
别看楚云梨姿态嚣张,却没人觉得她有错。
因为这镇上大部分都是正常人。
将心比心,孔家全家上下都仰仗柳盼儿过上了好日子,孔周不好好待她,还拿她的银子在外头养姘头和儿女,谁受得了这种欺骗?
哪怕就是圣人,估计也要发脾气。
楚云梨呵呵:“都是我干的,行了吧?你去告状啊,正好让大人来查一查……”
一提告状,孔母是又愤怒又心虚。
自家的事情哪里经得起查?
孔母也知道,儿子挨打,应该不是儿媳妇动的手,多半还是那姓谭的干的。
不能告状,和谭虎子当面对质,那姓谭的又不承认。这次的事,只能再次打了牙齿和血吞。
“伤得很重,肋骨断了几根,好在没有扎入肺腑。”大夫叹气,“往后不能挪动,最好是有人喂饭喂药,吃喝拉撒都在床上……屁股底下垫床单,脏了扯出来洗,万万不能动他。不然,随时都可能有性命之忧。”
孔母听得脸都白了。
儿子这样,和瘫子有何区别?
最重要的是,儿大要避母,她给儿子收拾秽物……不合适嘛。
也不可能让其余两个儿子收拾,儿媳妇更不要提。
最合适的人是柳盼儿,但夫妻之间水火不容,别说柳盼儿不干,若是柳盼儿真的愿意,她还不放心……儿媳妇正在气头上,有火气没地方撒,真让夫妻两人单独相处,儿媳妇把人掐死都有可能。
“能把人抬回家吗?”
楚云梨出声:“他不能回去。”
孔母大吼着质问:“人都要死了,你还不让回家,是不是想把他逼死?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不觉得自己太狠毒了吗?”
楚云梨面色淡淡:“不说我和他之间早有约定,你把他带回去由谁伺候?我伺候?还是让我生的四个孩子伺候他?呸!就他也配?你不怕我掐死他,尽管把人带回去!”
她冷笑,“掐死他还嫌脏了我的手,你前脚把人抬走,后脚我就去医馆买耗子药,不信你试试。”
孔母:“……”
她咬了咬牙:“不要你们管,这总行了吧?”
“不行呢。”楚云梨摇摇头,“我们不管,你管吗?还是让他两个弟弟管?老人家,外人再怎么尽心,都不如他自己的儿女……丑话可说在前头,我跟他之间有契约,他要是回家,我就要去衙门告状。触犯了律法的人,大人可不会管他能不能挪动,都会把人带到大牢里关着,镇上去城里这一路那么颠簸……”
大夫说孔周连坐起身来吃东西都有可能会有性命之忧,若真的颠簸一路,怕是都进不了城,人就要断了气。
楚云梨这话说得很明白,让孔母把人给谭家送去。
孔母不打算照儿媳妇说的办。
儿子都住出来了,谭虎子还不放过他,这要是把人送回谭家,那和送羊入虎口有何区别?
她心中很快就有了决断:“老三,来帮个忙,把你大哥抬回床上。”
此时的孔周不能乱动。
孔母依着大夫的意思,先找了门板,将人挪到门板之上,然后直接将门板放到床上。
“先躺上半日,再把它从门板上小心挪下来。”大夫叹气,“说话都小声点,别惹他动怒,不然,骨头扎进肺里,神仙来了都救不了他。”
孔周一脸的麻木。
最近这几日,他算是丢尽了脸面。
楚云梨跟着进了院子,靠在孔周屋子的门框上:“你看清楚凶手了吗?”
孔周不想和她说话,闭上眼睛不接话茬。
楚云梨缓步靠近。
孔正和孔平始终认为大嫂无论嘴上有多绝情,应该都不会舍得对大哥动手。不光没有阻止她靠近,还下意识让开了路。
孔母想要阻拦,可惜她站在比较远的位置,等发现儿媳妇的动作时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楚云梨站在旁边:“呦,这是眼看骗不了我的银子,连话都不和我说了?”
她突然伸手,两根手指点在孔周胸膛之上:“我要是用力按一按,你还有没有命在?”
孔周霍然睁眼,面色发青。
楚云梨扬眉:“我问你话呢?”
孔周知道她指的是问凶手:“没看清楚,天太黑了。”
楚云梨乐了:“废物!那人怎么没有直接把你打死呢?你现在活着,就是个累赘,又要吃药又要吃饭,处处都花钱。还让人指责我不念夫妻之情,要是几个儿女不来伺候你,回头还要被人戳脊梁骨说他们不孝顺。要不,你自己死了算了,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