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一衡没了耐心,烦躁地道:“无论你想要什么,咱们都可以商量。外头的孩子也不是非认祖归宗不可……”
他外头的孩子一直瞒得很好,以为府里的人都不知道。在发现妻子知情后,他立刻将此事告诉了母亲,也是防着妻子对那几个孩子动手。
楚云梨抬手止住他的话:“你太为难我了。”
陈一衡有些崩溃:“你都已经害我不举,我无意与你计较,这还不够吗?”
楚云梨懒得看他。
陈一衡深吸一口气:“你是不是想知道落胎的真相?好!我告诉你,从你怀上这第三胎的消息传出,你妹妹就约见过我几次,她许诺了不少好处,让我劝你落胎。”
对此,楚云梨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因为这些都是高望南临死前得知的真相。
她真的直觉莫名其妙,明明嫁人以后夫妻和睦,生了一双儿女,结果父亲一个提议,陈一衡瞒着她照办,后来他又后悔,刚好高望喜找上门来许诺了一些好处,高望南就只能落胎。
陈一衡还借着她落胎一事往她身上泼了一盆脏水,顺理成章纳了几个妾进门。等到想扶正妾室,高望南又该去死。
高望南是个人啊,又不是提线木偶。
楚云梨眉眼都不抬。
陈一衡见她一点不在意,心中一阵无力:“我说的都是真的。”
“她让你不要孩子,你就老实给我下药落胎。”楚云梨语气刻薄,“她让你去死,你也去死吗?”
陈一衡抿了抿唇:“真相我都说了,确实是我对不住你。来日方长,以后我会尽力补偿你。现在,能给我解药了吗?”
“我没有解药,也不明白你为何跑来问我要解药。”楚云梨似笑非笑:“你确定只得罪了我一个人?”
陈一衡:“……”
“真不是你?”
陈一衡身为陈府孙辈第一人,外头肯定有仇家,包括他底下的弟弟都恨不得他去死。他平时篱笆扎得挺牢,一半是他身边下人得力,一半是高望南将夫妻俩的院子里护得水泼不进。
楚云梨挥挥手:“天色不早,我要歇下了。”
陈一衡满腔憋屈,他都中毒了,这女人怎么还睡得着?
今天有事,先这些,明天见!
第2294章
陈一衡不想离开。
他不想再自己的身子变得千疮百孔后看高望南舒舒服服往床上躺。
“你不相信我的话?真的是你妹妹给了我足够的好处,让我帮你落胎……当然了,我会动手,除了因为那些好处,还因为我不想离开你。这个孩子对你而言风险太大,我确实很喜欢孩子,也希望多几个儿女,但我更希望你能好好的……”
楚云梨听着这些话,有点恶心,一抬手,扔了个枕头过去。
“滚!”
枕头是木制的,陈一衡最喜欢的香味,据说这种木料有安神的作用。
死沉死沉的,放床上一只手还挪不动。
枕头砸到了陈一衡的头上,他头上当时就冒出了一个大包,弄痛得他眼前发花,半晌回不过神。
他感觉自己需要看大夫。
伤着了头,那可不是小事。
*
楚云梨一觉睡醒,天已大亮,得知陈一衡在书房之内还没醒。她无意过去打扰,让初冬吩咐马房备车,她要出门。
初冬一脸的不赞同。
“夫人,您还在坐小月子,这时候不能出门见风。”
楚云梨眼神平淡地看着她:“不想伺候本夫人就直说,本夫人给你指一个别的去处。”
高望南身为陈家孙辈中的第一夫人,以后的当家主母,能成为她的心腹,堪称一句前途无量。假以时日,在这个府中,所有人不敢忽视了她身边的丫鬟。
初冬感觉夫人变了许多,但身为下人,能够得一位主子重用已经是很幸运的事,想要退走以后换主子重新往上爬,那是做梦。
若被夫人厌弃,她即便不会被发卖,也再也别想成为其他主子的心腹。
“奴婢这就去。”
初冬忙不迭跑走。
楚云梨换了一身粉色的衣裙。
高望南本就年轻,长相貌美,这么一打扮,看起来又美又端庄,只是眼神凌厉,让人不敢直视。
初春试探着问:“夫人准备去哪儿?”
“去赵家。”楚云梨往头上插了一支翠绿的玉簪。
乌发如云,愈发衬得簪子剔透,一看就知道小小的簪子价值不菲。
初春张了张口,坐小月子时,默认了不去别家拜访,一来是需要保养身子,二来,有人会觉得坐小月子的女人身上带着股晦气。
楚云梨从镜子里看欲言又止的初春:“别劝,本夫人不爱听。”
初春想到方才初秋吓得满头是汗,忙闭上了嘴:“要准备礼物吗?奴婢去取。”
姐妹之间互相拜访,从不空手。又说礼多人不怪,高望南是个周全的人,无论去哪家,她都会带上些恰当的礼物。
而她身为高家女,嫁妆丰厚,送礼物是有来有回,她送得再贵重,也并不觉得有压力。
“不用!”
初春哑然,想到姐妹俩相见时火药味十足,这上门拜访连礼物都不带……可能会吵起来。
“那要带护卫吗?”
楚云梨目露赞赏,能够混成二等丫鬟,果然机灵:“多带点。”
半个时辰后,马车备好,楚云梨带上自己的三大丫鬟还有十来个仆妇一起出门。
两架马车一前一后,避开了最繁华的街道,直奔赵家。
赵家在几年前只是一个小商户,这几年越来越富裕,门房很有眼色,府中的哪些亲戚需要好生招待,门房早已牢记于心。
落胎不是什么光彩的事,高望南落胎一事,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并未传开。
而上辈子,落胎一事在城里传得沸沸扬扬,都知道高望南不愿意去夫家生孩子。
传言掐头去尾,那时旁人提及高望南,都是谴责居多。
嫁为人妇,不替婆家传宗接代,那算什么贤妇?被休了都是活该。
门房看见楚云梨出现,立即谄媚地迎了上来,将她往院子里带,还让人跑去正院里报信。
赵宇章双亲还在,祖父母也在,他还有二叔和弟弟妹妹,一大家子人全部住在府中,然而,住在正院的不是长辈,而是赵宇章夫妻二人。
高望喜从下人口中得知姐姐亲至,愣了一下。
“怎么可能,她还在坐小月子呢。”
下人也惊住了。
赵家穷人乍富,这个院子其实是高望喜的陪嫁,两进院子,连高家一半的地方都没。
主仆俩面面相觑时,楚云梨已经入了正院。
高望喜并没有告诉婆家的人姐姐落胎之事,她身为赵家三代中最能干的媳妇,平时很好面子。此时也不好叫破姐姐坐小月子还来家里拜访的真相……她一向以自己的娘家为傲。
娘家富裕,懂礼,必然不能有不懂事的亲戚和长辈。
她奔到门口,看到真是长姐,磨了磨牙:“姐,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你这一两个月之内都不来了呢,瞧瞧你这脸,白成这般,就该留在家里好好休养,什么都不如你的身子要紧。你的身子亏损那么严重,还在外头到处乱跑,若是让父亲知道,肯定要害长辈们担心……”
她的态度很是亲近热络。
楚云梨在她含笑唠叨着靠过来的第一时间抬手就是一巴掌甩了出去。
“啪”一声。
不光是赵家的下人,就是楚云梨身后的一群下人都惊呆了。
亲生姐妹,即便是私底下互别苗头,互相看不顺眼。也很少有人会直接当着下人的面扇对方的脸,忒不体面了。
高望喜伸手捂住脸,眼神里满是怒火,质问道:“姐姐,你……”
楚云梨反手又是一巴掌。她用了很大力气,高望喜两边脸颊高高肿起,隐约还能看出有个五指印。
“别问我为何要打你,本夫人以前不跟你计较,那是懒得搭理你。此次的事,这只是开胃菜,日后……咱们走着瞧。”
高望喜闻言,知道自己私底下的盘算被姐姐得知了:“你再是我姐姐,咱们也都嫁了人,你是陈家妇,我是赵家妇,你凭什么管我?”
楚云梨冷笑:“就凭你害我落胎。”
高望喜心中再无侥幸之意:“这话从何说起?”
“还要装傻?”楚云梨一把揪住了她的发髻,让人狠扯到自己面前。
她下手很重,高望喜在娘家时很得父亲宠爱,嫁人后更是被婆家上下都当祖宗一样供着,从来没有吃过苦,受过痛。发髻被扯,痛得她满眼是泪,差点哭嚎出声。
楚云梨居高临下盯着她的眉眼:“陈一衡跟我说了实话,是你让他下的毒手。管你承不承认,我都知道,我肚子里的孩子是被你所害。高望喜,从今日起,你不是我妹妹,而是杀了我儿的仇人!”
语罢,狠狠将人一把推开。
高望喜往后跌了几步,几个丫鬟扶着她,她才没有摔倒在地。饶是如此,也足够狼狈,发髻松散,钗环落了一地,疼痛让她双眼通红。
她当然不会承认,也不敢承认自己害了姐姐,父亲是疼她,但绝不允许她们姐妹相残,更别提姐姐腹中孩子被父亲寄予厚望,若知道是她害得那孩子早早离世,父亲肯定会生气。
“你发什么疯?你再是我姐姐,也不能往我身上泼脏水。陈一衡说什么了?他说什么你都信?如果他说我坏话,那绝对是在挑拨我们姐妹感情。姐,先前我就说过,男人的话不能信,你不要再犯傻了。”
她感觉头皮一阵阵麻痛,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与此同时,心中升起一股畅快之意。
高望南从小就知礼懂事,是长辈们眼中端庄贤淑的好姑娘。从不与人动手打架,待人宽和,大度善良。如今却当着人前对亲妹妹动手……可见高望南已经快要被逼疯了。
楚云梨漠然看着她:“我会让你后悔。”
语罢,转身就走。
而门口处,赵家的长辈纷纷赶来。
他们不是听说姐妹俩打架了才赶过来,而是来招待高望南这个贵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