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氏不听。
第2297章
正如万氏猜测的那般。
陈家人早就将高家后继无人的情形看在眼中。
高家虽然有儿子,但那儿子此生只一子,虽然还能生,但他绝对不敢在外头生孩子。
那么,高家想要有孩子接手家业,就只能过继,高望南是嫡女,若有多余孩子,高父不会考虑别人。
孙氏在发现儿媳妇怀上第三胎时,对这个孩子抱着很大的期望,若是能再得一个男孙,过继之事,几乎板上钉钉。
结果,孩子没了。
孙氏很失望。
因为这个孩子,儿子和儿媳之间还起了龃龉。吵架吵得儿子都无心做事,天天关在书房里买醉,劝也劝不听。
眼看高望喜被拖走,孙氏好奇问:“你那两个下人是被她收买的?”
楚云梨嗯了一声。
“欺人太甚。”孙氏大怒,“赵家这是想做什么?”
楚云梨接话:“反正我不会让他们好过。”
孙氏深以为然,又有些担忧:“你这么针对他们,你爹会不会生气?”
“我很生气,暂时管不了旁人怎么想。”楚云梨打了个呵欠,“我想再睡一会儿。”
孙氏没在打扰儿媳,来都来了,她打算去劝劝儿子。
天天关在家里自暴自弃算怎么回事?
别说二房了,就是大房儿子的那些弟弟,一个个都跟狗子似的追在长辈身后讨要差事。儿子可倒好,天天关在家里睡觉,再睡下去,难保长辈们不会改变想法。
毕竟,孩子他爹都还只是少东家,没做上家主呢。
书房的门紧闭着,孙氏靠近书房门口,闻到了一股很浓郁的药味。
“一衡,娘来看看你。”
陈一衡比刚中毒那会儿更虚弱了,眼窝深陷,眼眶很大,眼白也宽,看着有些渗人。
任谁瞧了,都知道他在病中。
他有跟母亲说自己身体不适,但没让人瞧见自己这副鬼样子,中毒之事更是瞒得死紧。
母亲不止他一个儿子。
父亲的儿子就更多了。
如果知道他中毒很深,治不好了,可能很快就会放弃他。
至于让母亲帮着要解药……如果高望南愿意给解药,他自己就能讨来。
被妻子下毒这种是不适合宣扬出去的,不然,他里子面子都要丢尽了。
陈一衡声音暗哑,听着就有一股虚弱劲儿,他自己也发现了,听到母亲声音,他没出声回话,而是看向身边的随从。
随从忙出门,将门打开一条缝,堵在门口行礼:“回夫人的话,主子刚刚睡着。最近主子很难睡熟,这……”
孙氏心疼儿子,听到随从这么说,当然不会把刚睡着的儿子叫醒,嘱咐道:“那你们好生伺候着。这些药味怎么回事?谁在喝药?”
随从张口就来:“是主子想求得夫人原谅,亲自帮忙熬药。”
孙氏脸色陡然阴沉下来,这夫妻之间吵了架,女人可以拿乔,但这也太过了些。她掉头回去打算说一说儿媳,却在门口就被人拦住,说是人歇下了。
她决定过个一两日再看,如果那时候儿媳还没有原谅儿子,她怎么都得训上几句。
外头孙氏走了,楚云梨放任自己睡着。而隔壁的书房里,随从一脸的为难:“主子,夫人那么担心您,要不,让夫人出面帮您讨要解药?”
陈一衡确实夜不能寐,不管白天黑夜,他都睡不着,眼底青黑一片,他都怀疑那不是中毒的迹象,而是睡不着熬出来的。
“扶我过去。”
话是这么说,陈一衡其实是被两个随从用力架出门的。
楚云梨刚刚睡下,于是,陈一衡坐到了外间,他让随从离开后,凭自己又走不到内室,他浑身乏力,站在地上就感觉天旋地转。
“夫人,我们好好谈谈吧。你出来。”
楚云梨不起身:“你说吧,我听得见。其实我不觉得有什么好谈的。”
两人之间隔着一堵墙,陈一衡没什么力气,扯着嗓子喊,他会很累,而且也会被外头的下人给听了去。
夫妻之间的那些恩怨,不适合让太多的人知道,他也不清楚夫妻俩的下人中有没有其他几房的眼线。
但是,他实在顾不得了,恨声道:“你把解药给我,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楚云梨落胎后休养了几日,已经好转了许多,她站到了内室的门口:“我没有解药,如果真的有,那我最想要的……是你的命。”
陈一衡原先不信妻子会对自己下死手,可他在床上躺了几天,身子越来越虚弱,胃口全无,吃什么都想吐,完全不想吃东西。
可不吃会死……他从来都不知道,吃东西会是让人这么难受的一件事。
“我错了,我给你道歉。”陈一衡真的熬不住了,那种想睡又睡不着的滋味,真的是谁熬谁知道。别说道歉了,若跪下能拿到解药,他一定毫不犹豫就跪了。
楚云梨呵呵:“你说自己错,并不是真的认为自己错了,而是你想以此解决身上的麻烦。”
陈一衡:“……”
“你到底想怎样?”
“我只想养好自己的身子。”楚云梨手摸了摸脸,“你看我,脸色这么白,大夫说让我休养半年。你才几天,急什么?”
陈一衡听出了她的话中之意。
因为她受了大罪要休养半年,所以也不让他好过……难道他也要关在房里养半年?
“你就不怕我把此事告诉爹娘?”
楚云梨乐了:“你说啊,尽管去说。其实告诉她们也好,你不用费心寻大夫,父亲会帮你。只是……也不知道你中毒深不深,能不能解,万一解不了,父亲就得另找一个少东家。”
陈一衡狠狠瞪着她。
此时门关着,屋中有些昏暗。
楚云梨一点都不怕他,坦然回望。
陈一衡苦笑:“我让你有孕,还不是为我们俩考虑?那么大的一笔钱财,不要白不要啊。说起来也怪你,若你大度一些,愿意接纳我外头那几个孩子,随便你不再生孩子,也可以两头不落……”
楚云梨打断他:“你如今站都站不起来,就是贪得无厌的下场。命都要没了,还惦记着两头不落?”
陈一衡:“……”
他不觉得自己会死。
他被人下毒,现在也没查出凶手。主要是他不想让这消息走漏,一直没有大张旗鼓的查。
下毒的人多半是妻子。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确实对妻子动了不止一次手,妻子生气是应该的,报复也正常,但无论有多恨,夫妻俩几年的感情是真的。妻子不会眼睁睁看他去死。
即便真的恨不得放他去死,也总要为孩子考虑。
如今当家的人不是他,甚至不是他爹,想要让陈家安安稳稳落到两人儿子手中,他必须要活着,必须要做家主。
妻子那么心软,真能狠下心杀他,也不会舍得将本属于儿子的偌大家财拱手送人。
“夫人,我好难受啊。”
陈一衡说这话时,带着点撒娇的语气。
楚云梨一脸冷漠。
见妻子不为所动,陈一衡认为,他应该强硬一些:“今日之内,如果我看不到解药,别怪我把此事告诉长辈。妻子杀夫,告到衙门,你也是重罪。即便不告官,给你一纸休书,都是你活该!”
他以为妻子会害怕,毕竟,夫妻之间无论怎么吵,掺和了长辈,小事也要变成大事。
楚云梨冷笑一声:“你也别等今日之内了,初秋,去请大夫人回来,就说陈一衡病重濒死,让他们想法子救人。”
陈一衡瞪大眼:“你敢!”
楚云梨呵呵。
初秋是楚云梨的丫鬟,自然是楚云梨说什么就是什么,她飞快跑了一趟。陈一衡站在外间,立刻吩咐随从云二拦人,结果却没能拦得住。
孙氏刚刚回到自家院子不久,初秋就到了。
她听说儿子病重病死,下意识就不想相信。如果真的病得那么重,该早就让人来报信了才对。而且她方才也去探望了儿子,虽然没有见着儿子的人,但云二几人都在,且不像是被人控制的模样。
在这陈府之内,外人想要让陈府的下人瞒着他们几位主子做事,没那么容易。
不过,以防万一,孙氏还是跑了一趟。
陈一衡早在拦不住初秋时就已经在想应对之策,暗暗祈祷来的人是母亲一人。
孙氏进门,看到屋中夫妻俩一站一坐,最要紧的是,儿子脸色很难看,真像是病入膏肓。
“一衡,你这是怎么了?”
陈一衡张嘴刚要告状,楚云梨已经率先道:“他非说是我下的毒,盯着我要解药。之前我就说过,下毒的人不是我,若真要寻解药,最好赶紧找到凶手。他可倒好,这几天窝在书房里,放任身子越来越差,方才又跑来质问我。”
孙氏大惊:“解药?衡儿,你中毒了?”
陈一衡知道瞒不住,嗯了一声。
“这么大的事,你为何不说?”孙氏一脸的焦急,恨铁不成钢地道:“如果不是你媳妇请我过来,你要瞒我们到何时?”
陈一衡原本想打起精神告状,听母亲话里话外,好像高望南还成了功臣。他心气儿泄了大半:“娘,凶手绝对是她。”
楚云梨冷哼一声:“我毒害你,能得什么好处?”
陈一衡脱口道:“你在报复我。”
孙氏不想听夫妻二人吵架,如今最要紧是给儿子找高明大夫:“别闹了,你回去歇着,大夫一会儿就到。”
她扭身就要吩咐人将此事告知枕边人。
好歹是少东家,比他们母子请大夫要更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