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梨提醒:“弟妹最好是自己走一趟。”
声音从屋中飘来,姚月枝迟疑了下,带着人出了院子。
高父刚刚用完膳,此时精神很好,瞅见女儿回来,问:“一衡可好些了?”
他这两日好转了许多。
“我不想管他。”楚云梨直言,“他人都躺在床上起不来了,外头的女人却还是带着孩子找上了门,刚才我来时,他娘已经把人接进了院子,还说让我去商量,有什么好商量的?我不想看那个女人得意的嘴脸,所以回来了。”
高父没想到女儿回来还有这样的内情,一时间哑了声,半晌才道:“陈一衡现在弱成那样,不可能再生孩子,你们夫妻只有一儿一女,确实太单薄了些,他的长辈估计也是希望他名下能多几个孩子……要不,你就答应算了。”
“人都接进府中了,哪里轮得到我不答应?”楚云梨似笑非笑:“当时二弟也在,那女人跪在门口,非要逼着陈一衡承认了他们母子的身份才肯进门,二弟当时说了,陈一衡身边正缺人伺候,那女人来得正正好。”
高父眉头一皱。
虽说母子几人入府之事更改不了,但陈一衡当初求亲时可是承诺过四十无子才纳妾,如今要纳妾,是陈一衡毁诺在先,他对不起高家,应该准备厚礼登门好生解释。
结果,陈一衡还没出面呢,儿子先答应了纳妾一事。
“没脑子的东西,他图什么?”
“图给我添堵。”楚云梨看他精神不错,“我们姐弟之间没有父亲想的那么和睦。前头他还威胁我,说我是嫁出去的姑娘,不能惦记娘家的家产。爹,财帛动人心,银子是好东西,但也是乱家之源。爹,家产归谁,您心里有章程么?”
高父这次受伤,算得上是死里逃生,哪怕大夫明确说过他没有性命之忧,但痛到极致时,他真的感觉自己可能会死。
“让我想一想。”
楚云梨垂下眼眸,这时候了还愿意想一想,那就是还拿不定主意。换句话说,高望南并非一点机会都没有。
可能也正是因他的举棋不定,才让高望宗对姐姐的敌意那么大。
屋中一片安静,此时高府所在的街口,初春跪在地上,不顾高望宗杀人一般的目光,说了柳家姑娘已伺候他的事实。
“我家主子得知了这个消息,不知道该怎么跟姚夫人提,是二爷他……他故意接纳了姑爷外头的女人,我家主子被气着了……”
高望宗做了初一,就别怪人做十五。
可高望宗当时想的是他能让那母子几人入府,也能一句话就将人给赶出去,陈家不可能不听他的话……刚做了前半截,打算逼姐姐妥协后将忘秋母女撵出去,结果,姐姐直接掀了桌子。
“砰”一声。
姚月枝暴怒,砸掉了手里拿着的镯子:“高望宗,你好得很。”
高望宗只觉得胆战心惊,看她转身就走,急忙追了上去。
若是姚月枝直接回了姚府,他必然要倒大霉。唯一的机会就是将人带回高府好生道歉,只要妻子愿意原谅,妻子愿意帮着隐瞒,事情没有传入岳父耳中,就还有转机。
“夫人,夫人……给我个解释的机会……”
姚月枝一个字都听不进去,疯了一样吩咐身边丫鬟:“蠢货,还不去备马车?”
有丫鬟匆匆回高府,姚月枝也不肯站在原地等待马车,而是继续往前走。
高望宗扑上去抓她胳膊,反而被甩了一巴掌。
情急之下,高望宗干脆当街跪在了她面前,自己扇自己的巴掌:“夫人,我有罪,我有错……但我也是真的被人给算计了,我本来只是去柳家喝酒,喝多了而已,他们就把将那嫁不出去的女儿直接送我床上,我是醒来了才发现身边有个人,那天晚上我烂醉如泥,绝对什么都没有发生……真的……夫人你信我……我绝对没有占她清白,是柳家陷害我……”
他一边说一边扇自己的巴掌,很快就扇得双颊红肿。
“夫人,我最大的错就是不该去柳家喝酒,但当时我也是为了维护自己和姚府的颜面,那姓赵的不要脸,跑到姚府门口堵我,我不想见他们,所以才……”
姚月枝原本怒火冲天,随着他的巴掌,怒气渐渐消减,恼怒道:“商户就是商户,你们家那些亲戚,我都懒得说,一个都上不得台面!”
“是是是,我已与妹妹断绝来往。”高望宗一把抱住她的腿,可怜兮兮地哀求道:“这些日子我一直想告诉你实情,但又怕你气坏了身子……我真的没有和那个姓柳的圆房,柳家人真该死!夫人原谅我这一次,以后我下工就回家,回家就陪着你们母子,哪儿也不去……好不好?好不好嘛?”
他完全豁出去不要脸皮,那么死皮赖脸的撒娇耍赖。简直没眼看。
偏偏姚月枝还真吃这一套,面色渐渐地缓和下来:“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没有,如果你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高望宗当真四指指天,“我若真的和除了你以外的女人亲密,就六亲尽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一番话没有丝毫停顿,不见丁点勉强。
姚月枝冷笑一声:“姓柳的找死!”她侧头吩咐,“去告诉爹,直接把他撵出去!打狗还要看主人,敢算计你,分明是没把本姑娘放在眼里。对了,他有没有问你拿好处?”
往日姚月枝从来不管衙门里的人情来往,但也记得男人说过,柳家乔迁了新居,新宅子又大又宽敞,还有一个很大的园子。
如今想来,那宅子多半是讹诈来的。
高望宗知道说了实话她会生气,却也知道瞒不过,只小心翼翼点头。
姚月枝气笑了:“蠢货!活该被人拿捏,既然什么都没发生,你就该跟我说实话!”
高望宗:“……”
他哪里敢说?
第2305章
今儿要不是高望宗又哭又求,当街扇自己巴掌,还抱着妻子的腿不放,他不相信妻子会这么快消气。
高望宗简直是豁出去了,面子里子都不要,只求留住妻子。
这么多人亲眼所见,高望宗都能猜到,过两日城里的人要怎么传了,尤其是那些本来就暗暗笑话他赘婿身份的人,肯定会愈发看不上他。
往日高望宗正是以那些人是羡慕嫉妒他,才说他的坏话来安慰自己……不要紧,只要自己过得好就行。
高望宗总算是求得了妻子的原谅。
姚月枝生起气来,恨不能将高望宗挫骨扬灰,可消气之后,又想要护着他,人活一张脸,众目睽睽之下,高望宗又哭又求的,传出去不好听。
于是,夫妻两人从吵闹到回府,一刻钟都不到。
楚云梨站在窗前,看到高望宗揽着妻子满脸讨好的笑,回头道:“爹,您完全不用操心二弟,瞧瞧,这么大的事,轻描淡写就过去了。”
高父面色复杂:“你们姐弟……何时变成这样了?”
互相陷害,生怕对方过上了好日子。
楚云梨强调:“原先我不争不抢,都是他们再针对我,我若还不改性子,早晚会被他们害死。爹,您不想我们姐弟再互相争斗陷害,最好是赶紧将高价的财物归属定下。”
高父迟迟不肯做决定,证明在他心里,高望南也还是有几分地位,楚云梨提议:“要不一人一半?”
她又补充,“在我怀上第三胎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回娘家来分财物,钱财乃身外之物,我有丰厚的嫁妆,婆家生意又做得大,拢共也才一双儿女……高家属于谁,我都不在意。但是,他们不这么想,陈一衡起了贪欲,高望喜不让我生孩子,高望宗从来都将高家当做囊中之物,发现您老举棋不定,他就开始陷害我,算计我,威胁我……我改主意了,该是我的,我谁也不让。”
楚云梨说到这里,出门走到门口,从丫鬟手中取过一个匣子。
匣子打开,里面是雪白的纸,还有毛笔和砚台。
仕农工商等级很分明,世人追捧读书人,但凡家中有余财,都会送孩子读书,楚云梨做出了当下没有的白纸,只要有货,就有源源不断的银子。
“爹,送您个礼物。我工坊中做出的第一套笔墨纸砚。”
高父是生意人,眼光很高,看见匣子里的东西,还强撑着用手摸了摸,惊讶地问:“这些是你做的?”
楚云梨颔首。
高父取出那块带着香味的墨:“哪里来的方子?”
楚云梨笑了笑:“无可奉告。”
“好!”高父哈哈大笑,刚笑两声,扯着了伤口,他顿时咳嗽起来,“就该留个心眼,哪怕是亲爹,也要有所保留。”
如果说今日之前他还有些踌躇,面前的笔墨纸砚就让他下定了决心。
等到夫妻俩进门,楚云梨盖好了匣子。
姚月枝眼神一闪:“姐姐,你拿的什么?”
高父早就发现儿媳妇住回家来是为他的银子,他倒是不在意,反正这银子即便是给了儿子,最后也只是落到孙子手中。
但此时他改主意以后,再看儿媳妇这模样,心下就觉得厌烦。
楚云梨面色淡淡:“我自己带来的东西,不是父亲给的。”
姚月枝含笑上前,半真半假玩笑道:“什么东西?遮遮掩掩,跟见不得人似的。”
打开后看到是上好的笔墨纸砚,姚月枝愣了一下:“这纸好白。”
楚云梨补充:“还特别韧,且不透墨,我送给父亲的礼物。”
姚月枝从来不管生意上的事,她从生下来到现在就没有缺过银子花当然了,当然了,因为姚大人喜欢敛财,她也喜欢攒银票,更爱金银玉石。
闻言,顿时兴致缺缺,“爹会缺这些?姐姐,你讨好父亲都不肯用心……”
楚云梨懒得跟她多说,将匣子放在旁边。
倒是高望宗察觉到不对:“我没见过这种纸,姐姐从哪里买来的?”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还愿意跟我好好说话?我以为你会恨我。”
高望宗垂下眼眸:“一家子姐弟,哪儿有隔夜仇?父亲也希望我们姐弟和睦。”
高父下定了决心,轻咳一声:“望宗啊,一会儿你们夫妻就收拾行李搬回家去吧。当初说了你是入赘,现在你们夫妻跑回家来住着不走,虽是为了照顾我,你爹也能理解,但到底于理不合。姚大人通情达理,咱不能得寸进尺。”
高望宗心里一慌。
他一直以为只要夫妻感情好,高家早晚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没想到,好不容易把媳妇哄好了,能够继续借姚府的势,父亲又要撵他走。
很明显,这不是撵他离开那么简单。今日他们夫妻出了高家的大门,这高家的财物,他绝对拿不到大头。
一定是高望南做了什么。
“爹,我难得回来……”
“你爹又没让你回,以前你是不爱回,不是不能回。”高父一针见血。
他不是没有看出儿子心不在这个家里,做了姚家的女婿以后愈发傲气,看不上商户,就连与高家那些世交求上门,他做中间人时,也还要另收一笔银子。
这些事情不是秘密,高父都知道,往常他是把儿子往好了想,儿子知道往家搂银子,总比不搂银子要好。
结这门亲事,高家面上风光了些,实际上没有得到多少好处。姚大人并没有对高家另眼相待。
说是姚大人的亲家,高父这些年来很少和姚大人同桌喝酒吃饭,人家是打心眼儿里看不上他。
往常高父总安慰自己,得到了实惠就行。近几日在万氏的提醒下,他才猛然发现,明明是高家想吃姚家的绝户,实则是反了过来。
本来就还在纠结让哪个孩子接手家业的高父,心又往女儿那边偏了偏。此时听了女儿的话,他格外厌烦儿子这势利的模样,何况儿子为了家业,不光没给姐姐撑腰,还要给姐姐添堵。
高望宗听出来父亲话中对自己有不满,便想解释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