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梨质问:“你不知道我中了药,又为何要跑去请李大夫请他保密?我那两年都不生病,从来不看大夫,如果不是你下毒,你怎么知道我身子寒凉怀不了孩子?”
何庆林懵了一瞬:“是我家一个亲戚,我那个姑姑,她会把脉……她会看相,咱们成亲后我带着你回村,她看了出来,说是你子嗣艰难,后来咱们成亲一年多也没孩子,我就知道姑姑说的是真的……”
楚云梨上前一脚将坐在地上的他再次踹翻:“真当我是傻子了,你姑姑这么厉害,还会窝在村里连饭都吃不上?”
这一次,何庆林好半晌都爬不起来。
何母忍着身上的疼痛去扶儿子:“有话好好说……”
楚云梨粗暴地打断她,愤然质问:“如果是我害你断子绝孙,再让你好好说话,你能做得到吗?”
她怒火冲天,眼睛血红,像是要吃人。
何母并不知道夫妻俩没孩子是儿子悄悄给儿媳下了药,儿子图什么呀?
她想不通,忍不住道:“英娘,你消消气,这其中肯定有误会。庆林娶了你,只有生下孩子,才能在你们家站稳脚跟,他对你下药能有什么好处?”
“这就问他了。”楚云梨冷笑,“也许他在成亲之前有个姘头,娶我只是为了过好日子……”
“没有没有,绝无可能。”何母为了让儿媳消气,急忙保证,“在我心里,我只认你是庆林的媳妇。别说他没有其他女人,就是有,也绝对进不了我何家的门。”
“话不要说的太绝对,小心自打嘴!”楚云梨将这几人揍了一顿,胸腔畅快了几分,“二弟,帮我把这一家子不要脸的丢出去。”
张宴原本还在想姐姐和姐夫会不会和好……姐姐不能生了,再嫁可能会被未来的婆家嫌弃,即便未来姐夫暂时接受了姐姐,可人一辈子那么长,夫妻之间没个孩子,很难过到头。
与其再嫁给人做后娘,还不如抱养一个孩子呢。后娘难当,做得好了是应该的,做得不好就是恶毒。
而抱养孩子……都说生恩不及养恩大,姐姐抱养回来的孩子要是敢不孝顺,定会被旁人戳脊梁骨。
大不了,他多生一个孩子过继给姐姐。
这么一想,姐姐没有改嫁的必要。
权衡利弊只在一瞬间,张宴听到姐姐的吩咐,下意识跟着照办。他一把揪起地上的姐夫,因为力气不够大,做不到一下子将人拽住扔出去,只好用力推攘。
他推人的力气不大,干脆手脚并用,手推一把,又踹上两脚。还专往何庆林伤处使劲。
何庆林受不住痛,只好往外挪。
何母想要去解救儿子,张母追在后头推她,不过几息,母子俩就被撵出了大门。
何父被椅子砸伤了腿,这会儿站不起来,干脆赖在地上。
何老头早已站着了,他不明白,孙媳下工回来还带着大夫给他们把脉,怎么这么快就翻脸了,事情变化太快,他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怎会如此?
张家父子一起将何老头撵出了门,然后将大门关上。
门内的张家人个个气鼓鼓,门外的何家人哎呦哎呦直叫唤。
唯一没受伤的就是何老头。
何老头年纪大了,辈分一老,底下的人都对他格外尊重,今儿他没动手……在村里,除了农忙时,平时家里的大小事都用不着他动手,渐渐地,他就学懒了。
今儿没动手帮忙,也是怕气头上的张家人对他下狠手。大夫说过,年纪大了,要注重保养,不能摔跤,不能受伤,不能着凉。
到了何老头这个年纪,不少同龄人已经埋入了地下,他想好好活着,当然不会让自己犯险。
何庆林痛到直吸气,抽空还要叫唤两声。
何老头皱眉盯着他:“你到底有没有给你媳妇下药?”
何庆林喊痛的声音一顿,然后喊得更大声了。
没有否认,那就是默认。
何家夫妻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通何庆林为何要这么干。
“你疯了?”何母算是几人中受伤最轻,气得还想再骂几句,胳膊却被自家男人抓住。
何父用眼神看了一下张家的门。
何母急忙闭嘴。
“先去医馆。”何老头呵斥。
张家人正在气头上,这会儿掉头回去求和,不会被原谅,说不得还要挨上几脚。而且,他也想知道孙子这些年到底干了些什么,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容易被张家人听见。
何庆林身上到处是伤,但都是皮外伤,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察觉到路人看过来的惊讶目光,其中还有不少熟人,他真的觉得特别丢脸,恨不能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还有没听到张家院子动静的人好奇询问:“何管事,你这是怎么了?”
何庆林含含糊糊道:“摔了!”
旁人还想多问,何家几人却跑得飞快。
何老头扶着儿子,狠狠瞪了孙子一眼。
何父受伤最重,靠自己只能走几步,左腿特别疼,他怀疑自己可能被伤着了骨头。
伤筋动骨可不是小事,一个弄不好,以后就变成跛子了。当务之急,先去医馆看诊。
距离张家院子最近的就是李大夫所在的医馆。
李大夫这些年隐瞒张英娘的病情,真的是好心帮忙,但好心办了坏事,他心头格外歉疚,就想让别人安慰他几句,也为洗清自己的冤屈。回了医馆后,也不管有没有外人,张口就说起了何庆林曾经干的那些缺德事。
何家人到时,李大夫正说得口沫横飞。
“不都说乡下的人胆子小吗?我哪儿知道姓何的能这么恶毒?你说他图什么?给自己的妻子下药,害自己断子绝孙……啧啧……”
门口来人,有小童扯了李大夫一把。
李大夫回过神,就看到何家人站在门口……背后说人被事主当面捉住,他有些尴尬,但也只是一瞬就恢复了自如。
何庆林做事那么缺德,他凭什么不能说?
何家人想要换一家医馆,但何父是真的走不动了,每走一步,都感觉腿上有一万根针在扎,仿佛直接扎入了骨髓,如果不是想着大夫能减轻疼痛,他恨不能直接倒在街上。
“麻烦大夫帮忙看看伤。”
李大夫瞄了几人一眼:“躺下吧。”
治伤时,何家人没出声。
这间医馆今儿只有李大夫一人坐堂……天色不早了,本来李大夫都该下工回家,但他不把自己帮何庆林的缘由说出来,晚上都睡不着觉。
李大夫一个人要帮三人治伤,忙得满头大汗,半个时辰后才弄完,药童在配药时,李大夫忍不住问:“何管事,你为何要害张娘子?张娘子这些年赚钱养着你,供你在外吃吃喝喝,到底哪里对不住你?”
何家人也想知道原因,包括这医馆之中所有的人都很好奇。
一时间,所有人都盯着何庆林。
何庆林:“……”
他晕了。
他除了一点点内伤,都是皮外伤。大夫让卧床休养,但也没说不能动弹。
受伤最重的是何父,骨头断了一处,又是在膝盖,李大夫说不好治,得用上好的续骨膏敷上至少两个月,花销嘛,前后加起来,大概得准备五六两银子。
今儿需要付近一两银子。
何家人在村里日子过得紧紧巴巴,并不是家里没有粮食和银子,而是他们不舍得大吃大喝。此次进城,何父带上了家中所有的积蓄,足足有三两。
进城时的商队是何庆林付的酬劳,入了张家门后,吃喝有人准备,他们的银子到现在也没花出去。
一下子花一两银子,何父一时间都分不清是心里更痛还是腿上更痛。
“先找个地方住。”何老头方才就已经问过了,斜对面就是一间客栈,价钱虽高,但屋子还算干净。
如今急需一个安静的地方关起门来谈事,价钱倒是其次。
也是因为孙媳妇的大手笔……买一张床十两银子,一张软榻又是十两银子,只要夫妻俩能和好,何家就不缺钱财。没必要为了几个子儿折腾伤患。
几人抓了药,去了客栈中,要了两间房。
何父何母住一间,刚好何母还能伺候行动不便的何父。
祖孙两人住一间,方便何老头盘问孙子。
几人先去了何父是所在的屋子,何庆林躺床上不想动弹,被何老头揪过去的。
“你为何要这么干?”
何庆林周身是伤,坐在椅子上屁股疼,不停地挪来挪去。
何老头见孙子不答话,气得大骂:“这么好的媳妇你不珍惜,今儿你们夫妻要是有个孩子,张家人再生气,也不会把我们撵出来!”
他越想越气,忍不住伸手狠狠拍孙子的后脑勺:“你当愿意给女婿准备院子的人家到处都是?没脑子的混账,你有这样的福气不知珍惜,反而还要给媳妇下药……我们在乡下担心你没有后人养老送终,你可倒好……”
他拍了一下又一下。
何庆林受不住他的力道,头一点一点,每次都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稳住身子不往地上滑。
他是何家三代以内最出息的男丁,凭一己之力在城内站稳脚跟,这些年他都习惯了享受旁人羡慕嫉妒的目光,被长辈这么摁,他感觉特别丢脸。
他愤然吼道:“我是为了活得更好!那张英娘仗着是城里的女人看不上我……城里的姑娘怎么了?不能生,就得看婆家脸色,就得伏小做低!”
六点见,到时更八千!我又站起来了(叉腰!
第2317章
屋子里的何家人面面相觑。
何庆林咬牙切齿:“如果你们不进城,就不会说起我们夫妻无后,岳母也不会想着给我们把脉……我下药的事情她永远也不会知道。再过上个三五年,就该轮到张英娘反过来讨好我!”
何母哪肯承认是自己的错:“成亲六年没孩子,不管我们来不来,张家的长辈都肯定会过问。张英娘早晚会知道你给她下药……”
“不会!”何庆林回瞪着亲娘,“都怪你们。没事进什么城?”
何老头反手就给了孙子一巴掌。
“你在城里吃香喝辣,不想着孝敬我们,我们进城,是放心不下你……”
“我不要你们管。”何庆林气急了,开始口不择言,“你们能帮我什么?当初我读书,整个书院之中,就属我穿得最差,吃得最差,笔墨纸砚也是最差的,坏了也买不起新的,只能将就用。我为何考不了功名,就是因为我太穷,不好意思跟人讨论文章,更不敢在夫子面前请教……”
他心中有太多的不满和不甘,此时他不想认错,便将自己的愤慨全部都吼了出来。
但对于何家人而言,过去那么多年家中所有的积蓄都花在了何庆林身上,不指望他科举入仕,哪怕考个秀才功名,甚至只是童生,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结果,他读了那么多年,银子花费了无数……他小姑姑为了给他攒钱,嫁给了一个瘸子,两个姐姐都送给了镇上一把年纪还想要生儿子的杨老爷做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