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家的人总说孙夫人会霸占侄子的那份钱财,之前还好几次将这些话传到了叶群安的耳中。
孙夫人问心无愧,她出嫁时得的嫁妆不如侄子分到的家财多……但是她婆家富裕啊。
她养侄子一场,这是为了全与兄长的兄妹情分,没有半分私心。
这些年她没敢置办东西,置办来的田宅若是放在侄子名下,她怕孩子会出事。
毕竟,大房绝户,留下来的钱财都该剩下的几房均摊,怎么都轮不到她一个外嫁女收着。若是放在她自己名下,就真成了霸占侄子家财了。
所以当初分家后她将所有的田宅卖掉,将银票存入了钱庄。如今侄子要成家,她总算是可以把钱财还给他,也能为自己正名了。
等她将所有的钱财置办了产业放到侄子名下,等于是几巴掌抽在了那些乱嚼舌根的人脸上,想想就爽快。
叶群安道谢:“多谢姑姑这些年来为我筹谋,买买宅子的事,我想先等一等……这些年我只会读书,不清楚外头买卖之事,若是张姑娘愿意松口,有她帮着参谋才好。”
孙夫人:“……”
八字还没一撇呢,已经指望着张家姑娘一起挑宅子了。
“婚姻大事得慎重,别这么草率。”
叶群安一礼:“此生侄儿要么不娶,要么就只娶张姑娘,求姑姑成全。”
他头上还缠着绷带,肚子鼓鼓囊囊,也有厚厚的好几圈绷带。孙夫人看到他弯腰行礼,生怕崩着了伤口,忙阻止道:“别别别,快起来!容我想一想……我想一想……”
少年人的感情来得浓烈又深厚,干脆拖一拖,若是拖个一年半载侄子心思还不改,到时再说。
*
楚云梨忙过了一茬,入账一百多两。
张父最近忙得团团转,听到别人恭喜他,才知道女儿赚了一笔银子。
他怀疑女儿还是伤了心,所以才一心扑到生意上。于是,他决定找女儿谈一谈。
日子嘛,平平淡淡最好,可不能钻了牛角尖。
“英娘,近来可好?”
楚云梨最近都住在张家,看到张父进来就问这话,只觉莫名其妙:“我好得很啊,刚赚了一笔银子。对了,我让绣娘给您二老都各做了一套新衣,做的是冬衣,绣花和样式都是以前没有过的,在这城里独一份,过年记得多穿一穿……”
张父得了女儿的孝敬,心里很欢喜,但他又有些纠结,不想提姓何的那一家子晦气东西,只好隐晦地暗示:“赚钱要紧,但保重身子更要紧。”
“放心,我一日三餐都有按时吃,每天夜里至少睡四五个时辰。”楚云梨挥挥手,“我好着呢。”
张父还是觉得女儿这赚钱的势头太猛了些,想了想又问:“姓何的一家子都回乡下了,以后多半不会再进城,你以后有什么打算,要不要趁着年轻再相看相看?”
“不用相看。”楚云梨一口回绝,抬手给他倒茶。
张父一听就急了:“你总不能因为那个混账就一辈子不嫁人了吧?阿宴都已答应与周家的姑娘相看……”
楚云梨将茶放到他面前:“您喝口茶。”
张父无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楚云梨坐了回去:“我的意思是,已有了个合适的人选。”
张父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啊?”他一脸茫然,“何时的事?”
一点都没听说啊。
他只知道女儿早出晚归,忙得每天吃饭都在赶时间。
“谁呀?”
谁这么快就让女儿动心了。
张父想骂人,他真的很害怕女儿再次遇人不淑。若是再嫁一个混账,还不如一辈子不嫁人呢。
楚云梨笑了笑:“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张父:“……”
别过几天啊。
女儿不说是谁,他不知道对方人品,不知对方家里都有何人,又是何种脾气……他怕是夜里都要睡不着觉。
就拿何庆林来说,他自己不是个东西,家中的长辈也一个塞一个的难缠,嫁入这种人家,完全就是落进了狼窝。
“你透露一下呢,对方穷不穷?”
楚云梨想了想,叶群安长期寄住在孙家,估计是穷的。
“有点穷。”
张父坐不住了,屁股挪了挪:“有点穷是多穷?自己有房子吗?有田产吗?”
楚云梨摇摇头。
张父眼前一黑:“那他读书吗?”
有文采,也算是优点之一。他原先还觉得读书人懂事晓理,重情重义。但见识了何庆林的恶毒,对读书人的好感也没那么深了。
楚云梨颔首:“读书。”
张父眼前又是一黑:“该不会还要你供他读书吧?”
“有这个可能。”楚云梨强调,“您放心,他肯定不是何庆林那等不知感恩之人。”
张父哼了哼,一脸的不相信。知人知面不知心,何庆林看着也不错啊,结果却人面兽心。
“要不,我找个媒人帮你牵线?咱也别一下子就认定了谁,婚姻大事得慎重,多看看,多挑一挑,总不会有错。”
楚云梨一口就回绝了:“浪费时间和精力,没那必要。”
“嫁对人比做生意重要啊。”张父急了,“都说女儿家一嫁随父母,二嫁随心。你第一次嫁人我们随了你的心意,这回你得听我的。”
楚云梨上下打量他:“你还想穿新衣吗?”
张父:“……”
他咬咬牙扛住了糖衣,“你不答应相看亲事,把新衣送来了我也不会穿。”
第2326章
“真不穿?”楚云梨追问。
张父咬牙,嗯了一声。
可怜天下父母心,楚云梨想了想:“要不,你们先见一见他?”
张父吐了口气:“行!就约在香满楼。”
香满楼在城里那些酒楼中不算最好,张家但凡接待客商,几乎都在香满楼。
如果张家人一起去香满楼与人吃饭,掌柜的只会以为是客人。
婚事没定,这种安排很是妥当。
楚云梨颔首:“暂时不行,他受着伤,最快也要十天半月后再说。”
张父又不傻,他们认识的受伤了需要好生养伤的,只有一个叶群安和孙豪杰。
孙豪杰崴了脚,也不需要寄人篱下。
那么,人选只能是叶群安。
张父一时有些纠结,乍一听,寄人篱下的书生妥妥一个拖油瓶。可那也得看是寄住在谁家篱下。
若是没记错,叶群安的姑姑是孙家的大夫人,如无意外,会是孙府以后的当家主母。
但凡孙家大夫人愿意拉拔这个娘家侄子,女儿嫁给他后,只捡一点大夫人手里漏下来的好处,就有源源不断的银子。
如今最要紧的是,孙家大夫人会不会答应这门亲事。
张父迟疑,见女儿都不肯相看其他人,猜到闺女用了真心,问:“要是人家家中长辈不答应你们相看怎么办?”
“他想娶我,自然是由他去说服长辈。”楚云梨对叶群安很有信心。
他不可能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张父却没这么乐观。
翌日,孙家有下人上门,送来了一些礼物,说是叶群安送给张家的谢礼。
谢礼已送过了。
且这一次的礼物都是些年轻姑娘用的衣料首饰和脂粉,加起来要值大几十两银子。
说是谢礼,其实是送给女儿的礼物。
这对于张家而言算是一份厚礼。
张父打发走了送礼的人,拿着礼单去了女儿的铺子。
“你俩……”
楚云梨笑了:“爹,你闺女可不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张父叹一口气。
原本还想说服女儿与别家公子相看,此时也打消了念头,过段日子再说。
*
何庆林一行人往家的方向走,如果交了银子和商队同行,最多两天的路程而已。
可他们走了十来天,才走了二里地。
不是路程太远,而是根本就挪不动。
何父的腿受伤很重,那天强撑着离开了府城后,找了个路旁歇脚的小亭子过夜。夜里差点没给他们冻死,下半夜时,几人实在受不住了,何母去附近找了些枯枝和干草点燃。
可惜半夜里她不敢乱走,怕蛇虫鼠蚁,也怕遇上鬼,找来的干草一会儿就烧完了,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一行四人疲惫不堪。
别说是断了腿的何父,就连受伤最轻的两个妇人都不想赶路,于是,干脆以歇脚的草亭子为暂时的住处,要饭的要饭,找柴的找柴。
一家子就在亭子里住了下来。
何父的脚本来就不该挪动,何母干脆在亭子里给他铺了个床,一家人白天在附近的村子里讨饭,偶尔饭太少了,他们还会去城门口和那些乞丐抢吃的。
出城十来天了,还在城外两里处的亭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