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的命是命,他们的命就不是命?
再是十万火急,也有个先来后到。
而且几位病人都认为,如果真的人都快死了,也不是想着把大夫请去家里,而是把人送到医馆来。
三位病人看完,耽误了近两刻钟,张老大夫又收拾药箱,还要去上个茅房……太忙了,茅房都不得空去。
等到踏上归途,已是小半个时辰后。
到了往村里走的路上,行人不多,孙大菊好奇问:“你娘是怎么受伤的?”
楚云梨摇头:“我不太记得了。摔的吧?昨天我扶她上的床。”
刘大娘就好奇了:“怎么摔的?当时你不在么?周道婆走的时候她都好好的……你去哪儿了?没看见你出门啊。”
孙大菊眼皮直跳。
家里请道婆,不适合让人知道。
这刘大娘怕不是一整天都盯着孙家的动静?
孙大菊怕侄女乱说话,催促:“能快点吗?家里等着救命呢。”
牛车到了孙家门口,院子门开着,孙传根在门口不远处玩泥土,还有四五个孩子围拢在他身边。
有个孩子比较小,大概就两三岁。
楚云梨认出来那是孙传根的姐姐招娣的女儿。
孙招娣是先天的瘸腿,一只脚生下来就特别小,随着人长大,脚却没长。孙大牛夫妻俩重男轻女,对孙招娣不太好,但也费心帮她找了个相对不错的婆家。
她婆家在另一个村子,那边离镇上要近一些,她男人是个瘸腿木匠,十几岁了才瘸的。
但孙招娣总觉得夫妻俩对她不好,嫁人后,能不回就不回。
前头孙大牛要换亲,自觉这事上不得台面,猜到会被人笑话,不太好意思告知亲家。后来临时改为宴请全村,又来不及告知亲家。因此,孙招娣那天就没出现,是她公公在外干活,听说孙大牛腿受了伤,孙家还出了不少事,她才拿了礼物回来。
她比孙彩香要大五六岁,因为她瘸腿,小时候在娘家时也多是歇着,远远不如妹妹孙彩香干的活多。
孙大菊难得看到娘家侄女,笑道:“招娣回来了?”
孙招娣第一胎生了女儿,第二胎是儿子,儿子才周岁,她走路不方便,一瘸一拐的,今儿就没带。
“姑。”
包氏先看到女儿,后看到大姑子,心情特别好:“彩香,快去做饭。”
出嫁女回娘家是娇客,要是回了一趟娘家没有饭吃,会被婆家的妯娌挤兑。
楚云梨真是一刻也不得闲。
张老大夫给包氏看腿,看完后表示腿骨断了。需要敷续骨膏,而且要卧床休养百日。
家里有个瘸子,孙家简直被人笑话得够够的,孙大牛夫妻俩都不希望家里再添一个瘸子,包氏保证了自己会在床上养足百天。
送走了大夫,楚云梨开始做饭。
孙招娣不想在家吃这顿饭,可回来一趟,饭都不吃,婆家会以为她不受娘家重视。因此,无论愿不愿,她都坐在了灶前烧火。
姐妹俩之间没有感情,孙招娣干活少,挨打少。但她还是嫉妒妹妹。
如果能双手双脚完好无损,她宁愿像妹妹那样多干活。
不过,这在一起做事,难免闲聊几句。楚云梨不想多说,孙招娣好奇问:“杨富有真的死了?”
楚云梨嗯了一声:“泡得面目全非,估计他亲娘都认不得。缺德玩意儿,村里人都说他是招了报应。可见,老天爷都不答应让我换亲。”
孙招娣沉默了一瞬:“年纪大点会疼人。”
楚云梨:“……”
孙招娣腿瘸的都嫁了个同龄人,且她男人只是腿脚轻微不便,平时还能帮着做木工。孙彩香却要嫁一个老男人,入门就给自己的嫂嫂做后娘,这么乱七八糟的婚事,她竟夸得出一句好来?
“姐姐觉得他好?”
孙招娣往灶里添了一把柴:“总比嫁给那个傻子好。”
说着,她看了一眼院子门外。孙传根正拿着一把土跟几个孩子打闹,此时他脸上身上到处都是泥土。
楚云梨瞬间明了,孙招娣嫉妒妹妹腿脚完好,但她更嫉妒弟弟。总之,所有人都对不起她。
姐妹俩一番谈话,互相都很不高兴。
屋子里的谈话也充满了火药味。
“这点不够。”孙大牛接过姐姐递过来的银子。
孙大菊很不高兴:“三两还不够?你要多少?”
“家里的积蓄全没了。”孙大牛说起这事,那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就该把那些银子藏好,比如去菜地里挖个坑把银子埋起来,贼人肯定找不到。还有,如果早知道银子要丢,他就该多吃多喝。抠抠搜搜的,吃没吃好,穿没穿好,银子也没能留住。
提及此事,孙大菊很不高兴:“也不知道你们俩这么大坨人干什么吃的?银子都能放丢,要你们何用?我这些年来就没有丢过钱,铜板都没丢过……先把这些拿着,用完了我再给就是了。”
“家里没钱,我这心发慌。”孙大牛捏着银子,“姐,我们俩光是治腿就要花一大笔银子,还想最近赶紧给传根说一门媳妇……其实让彩香留下来也好,偏你不答应……”
孙大菊一直觉得头疼:“你俩都躺床上养伤,怎么说亲事?先把伤养好嘛,娶儿媳妇那是一辈子的大事,不急在一时。”
包氏原先很想把养女留下。她真心觉得,娶进门的媳妇不一定有养女这么听话。但这两天她改变了主意,养女总是时不时犯病,也不知道是本来就有疯病,还是被鬼上了身。
“姐,周道婆不行,昨天又……还是得去请道长。我们腿受伤了不好折腾,要不您帮忙走一趟?”
孙大菊下意识就想拒绝:“我有事。”
“你能有什么事?”包氏翻了个白眼,“家里的杂事两个儿媳妇轮流做,孩子又不要你带,铺子也不用你操心……”
实话说,她很羡慕大姑姐过的日子。真的是同人不同命。
孙大菊听出了弟妹话里的酸意,很不高兴:“我有空,就该回来给你们当牛做马?这是何道理?弟妹,人要知足,我已帮你们很多了,别拿我当丫头使!”
“不是不是。”包氏急忙缓和了语气,“家里遇上了难处,想请姐姐帮帮忙。”
“我都出了钱,你还要我出力?”孙大菊皱眉,“大牛,我这个做姐姐的自认为对你仁至义尽……”
楚云梨就是这时候推门进去的,她假装没有发现屋中的不对劲:“姑,吃饭了。”
孙大菊冷哼一声,扭身出门:“我家里一堆事,吃了饭就要走,过两天我会再来,别再去找我了。”
楚云梨接话:“对对对,大表哥很不高兴,还说让我们家别像蚂蟥一般趴他身上吸血,我们去得多了,姑姑会很为难……”
话未说完,就察觉到了孙大菊瞪过来的目光。
而床上的夫妻二人已经变了脸色。
楚云梨故作后知后觉,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啊!姑姑,对不起,我忘了这些不能说。”
孙大牛冷笑了一声,笑声中满是嘲讽:“若不是我,那臭小子还不知道在哪儿玩泥巴呢,嫌我吸血,我呸!”
“孩子说话不过脑子,你也是,越来越出息,跟个孩子计较。”孙大菊厉声呵斥,“少说几句。”
楚云梨有感觉到孙大菊说这些话时往她这边看了两眼,好像在示意孙大牛闭嘴。
孙大牛呵呵:“大姐,少说话可以。你别抠抠搜搜,下次多送一点银子来。家里没积蓄我心慌,还有,传根的媳妇你得帮着寻摸,多上点心。”
如果说方才姐弟之间还有几分温情,一个想要银子,一个不想给,都是耐着性子跟对方解释,自从楚云梨那番话后,孙大牛似乎硬气起来了……一开始要钱时是求,此时要钱是理所当然。
孙大菊脸色难看:“这些年我又没亏待过你,别把话说这么难听。”
“有没有亏待,咱们心里都有数。”孙大牛一副混不吝的模样,“大姐,我知道你看不上我,但我没有对不起你,姐姐,你最好别亏待我。”
最后一句话里,带着不少威胁之意。
孙大菊扭身出门,气冲冲吃了饭,临走骂道:“你就不能少说几句?”
骂的是楚云梨。
楚云梨端着碗慢慢吃,没有吭声。
孙彩香往常就不爱说话,闷葫芦似的。孙大菊不想听她道歉,更不想听她解释,骂完就走。
孙招娣看着姑姑那般嚣张,问:“钱满真的说那些话了?”
楚云梨嗯了一声。
孙招娣啧啧两声,吃下最后一口馒头,起身去叫孩子,也准备告辞。
见状,楚云梨试探着问:“大姐,咱爹帮过姑姑什么忙吗?”
“不知道。”孙招娣是真的不知道,“估计是姑姑放不下咱爹,毕竟就这一个弟弟嘛。”
她看不上自己的亲爹,拿人手软,求人要有个求人的态度。拿了姑姑的钱,还对姑姑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也就是姑姑脾气好,换了她,早就不搭理这种弟弟了。
她嫁人后不愿意常回娘家,也是害怕爹娘以后把傻子弟弟托付给她。
她照顾自家男人,照顾自己的儿女已经很累,不想为了那个傻子多费心。哪怕养条狗,狗还会对她摇尾巴。养个傻子,哪怕累到心力交瘁,人家也不知道感恩。
屋中的孙大牛越想越火,没理会大女儿的告辞,叫了小女儿进门。
“钱满当时是怎么说的?你再说一遍。”
楚云梨原原本本说了,末了道:“他还说,比起他们兄弟,你更像是姑父的儿子,不用干活就有钱拿,姑父气得算盘都砸了。”
她可不是胆小的孙彩香,不敢拱火。
楚云梨总觉得这里头有事。
“砰”一声,孙大牛又狠砸了一个碗,气得呼哧呼哧直喘粗气。
第2344章
关于钱串子说只要他们活着家里的银子就轮不到兄弟俩作主的话,楚云梨没说。
落到孙大牛的耳中,就是姐夫对于给他们银子这件事情早已不满,所以才会气得砸算盘。而孙大牛为何下意识会认为姐夫给他们银子会生气,自然是他知道自家拿的银子多,且对于姐夫不想分自家银子一事心知肚明。
楚云梨弯腰去收拾地上的碎片。
包氏这些年一直在讨好姑姐,没有谁愿意长期对着另一个人低声下气,她心中早已积攒了不满,试探着道:“照这么下去,可能他们不会拿多少银子给我们……他爹,咱要早做打算。”
孙大牛眯起眼,目光落到了楚云梨身上,若有所思。
翌日,他请了孙二狗去镇上带话,让孙大菊务必回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