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信你。”楚云梨直言。
孙大菊脸色难看:“这天底下知道你身世的只有我们夫妻,这是唯一的机会。你不想知道,我以后就再也不说了,去了公堂上我也不说!”
楚云梨不信:“你扛得过刑罚?听说大人一根签子就是十板子,十板子就能把人打到皮开肉绽,挨上二十板,哪怕能捡回一条命,人也要废了。你想变成残废躺床上过下半辈子,就尽管嘴硬好了。反正,我也并不是非要找到爹娘不可,只要你们这些害了我的人遭报应,我就高兴!”
孙大菊:“……”
眼瞅着谈不拢,她心里很慌,又去求镇长。
镇长的意思简单,他也不愿多事,更不想拿辖下的事去烦大人,只要夫妻俩能说服孙彩香不告状,他就不管。
于是,钱串子也到了楚云梨跟前。
“你到底要怎样才不告状?”
天色昏暗,楚云梨心中一片冷意。
孙彩香在山林之中被野兽撕碎,就是这夫妻俩害的,她绝不会绕过这二人。
如今她懵懵懂懂,不知真相,不知身世,还是要查清楚了再说。
“我爹是谁?我娘是谁?”楚云梨看着他,“现在去找马车,咱们即刻进城找他们!”
“这大半夜的……”钱串子不太想把这丫头送到城里去。
东家说了,不想再见这个孩子。他们找上门,若是惹恼了东家,肯定要倒大霉。
楚云梨态度强势:“你们不带我去,我就和镇长大叔一起去衙门。”
“带你带你!”钱串子咬牙切齿。
他还就不相信了,一家几个大人会压制不住一个小丫头片子,等上了路……呵呵!
第2349章
镇长本来就不想去公堂上,不去告状自然最好。
反正他是愿意帮忙撑腰的,是这丫头自己放弃了,哪怕后来出了事,也是这丫头自己选择有误,与他无关。
楚云梨一眼就看出来了钱串子的想法,若是想防着这夫妻俩动手,找人陪同便能杜绝后患。她假装想不到此事,放任众人离去。
此时天都快亮了,钱家兄弟倒是想陪着爹娘一起进城,但夫妻俩不愿意,让他们在家照看妻儿和铺子。
三人上了马车进城。
几人都一宿没睡,上了马车后,钱串子无意多说,闭上了眼睛打瞌睡。
孙大菊欲言又止,可夫妻之间夹着一个外人,许多话都不方便说。
越往城里走,天越来越亮。
从高山镇到城里,坐马车需要近两日。因为他们启程早,若一切顺利,估计当天晚上就能进城。
到了一处密林口,车夫停下马车:“都去方便一下,吃点干粮。趁着日头好,咱们抓紧赶路,争取天黑之前进城。在外头过夜很凶险,尽量进城后找个客栈住。”
三人无异议。
钱串子这些年几乎每个月都要进城,对进城的这条道已经算是很熟悉。
在车厢里夫妻俩没能独处,下了马车,总算找到了说话的机会。
孙大菊忧心忡忡:“怎么办?难道真的带她去找……”
“不去!”钱串子冷笑,“反正她也不知道自己的爹娘是谁,到时随便找一个高门大户,等到被撵出来,她就老实了。”
孙大菊哑然,这是个什么馊主意?
“那我们俩一起登门,也会一起被撵出来啊!遇上脾气好的还行,遇上那脾气不好的,说不定还要挨顿打。”
钱串子瞪她一眼:“你是宁愿挨顿打呢?还是宁愿真的带她去找她的爹娘?”
孙彩香这些年受了不少罪,还差点嫁给一个老男人,夫妻俩已没有退路了,哪怕是孙彩香的爹娘不想要她,但看到孩子受这么多委屈,定也不会轻饶了他们。
不能去!
楚云梨坐在马车里啃干粮,此时日头渐高,几人都睡了一觉,肯定比方才精神。夫妻俩绝对要搞事。
她一连啃了三个馒头,又喝了半馕水,打了个饱嗝后,才将东西收好。
车夫回来了,他不认识这个丫头,但人都有好奇心,忍不住问:“你知不知道你爹娘给了他们夫妻多少银子?”
楚云梨摇摇头。
车夫叹口气,姓钱的忒缺德,也不怕遭报应。
钱串子回来,冷着脸上了马车。
等到马车重新驶动,孙大菊质问道:“你偷拿了多少银子?”
“肯定全拿了。”钱串子呵呵,“难道她还会给你弟弟剩点儿?”
“我凭什么不拿?”楚云梨冷笑,“有本事,你们去告我啊!房子被烧了都不敢报官,你俩这是干了多少缺德事?”
谁都不肯退让,车厢中气氛一触即发。
钱串子越想越怒,伸手狠狠一巴掌甩出。
车厢中地方不大,他为了打到楚云梨,将妻子挤到了角落里。
楚云梨抬脚狠狠一踹。
钱串子整个人飞了回去,撞到了马车角落里,楚云梨却并没收手,扑过去一把揪住他乱糟糟的头发,抓着他的头就往车壁上一下下猛撞。
她下手狠,头撞在车壁上砰砰作响。
钱串子痛得喊都喊不出来,孙大菊反应过来想要帮忙,楚云梨一抬脚,踹上她的下巴,差点把人从车厢里踹飞出去。
车夫察觉到不对,急忙勒停了马儿,掀开帘子往里瞧。
楚云梨手还揪着钱串子的头发,眼神很凶,车夫对上那样的眼神,心肝都缩了缩。
“你们在闹什么?马儿在跑的时候,最好别乱动,小心翻车。”
闻言,楚云梨丢开了钱串子,坐回了原来的位置,还整理了一下袖子。
“赶路吧!”
钱串子整个人鼻青脸肿,孙大菊狠狠瞪着侄女,掏出帕子去给自己家男人擦鼻血。
楚云梨慢悠悠道:“想打我,做梦!敢动手,那咱们就看谁更狠,看谁先死!”
说话间,楚云梨手腕儿一抖,手中多了一把匕首。
这是她今早上在马车来之前,跑去铁匠铺子里买的。
凡是沾铁的东西都特别贵,楚云梨之前收了孙大牛的积蓄,昨天晚上还去钱串子所在的屋子里转了一圈,如今的她,手头的银票和银子加起来,有近二百两。
看到那匕首,夫妻俩眼中都有了几分惧意。最重要的是,钱串子完全不记得她是怎么出的脚,又是怎么扑过来的,当时只感觉肚子一痛,眼前一花,就再也挣扎不动了,头痛得厉害。
“把你的刀收好一点,小心伤着人。”孙大菊怕归怕,可过去那么多年她都没把这个小丫头放在眼里,想着只要小心一些,就不会挨揍,因此,说话时就没那么客气。
楚云梨慢悠悠道:“知道我爹娘姓什么吗?”
孙大菊:“……”
楚云梨手中匕首一扔,擦着孙大菊的耳朵扎到了车壁上。
孙大菊吓得尖声大叫。
车夫再次停了下来,不悦地道:“吵什么,惊着了马儿,咱们都得死!”
孙大菊浑身哆嗦,看着面前眼神冷漠的姑娘,只觉得她特别陌生。恍惚间,她突然想起弟弟家里总是闹鬼……难道,这丫头又被鬼上了身?
马车重新摇摇晃晃往前走,楚云梨抽回匕首:“今天进城,晚上我要见到我爹娘……”
钱串子痛得直哆嗦,真的很想让车夫停下来,他们夫妻赶紧跑,远离这个煞星……可他也明白,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不愿意为这点事背井离乡。
“他们不会认你。”
“认不认是一回事,我知道他们是谁,那又是另一回事。”楚云梨看着夫妻二人的眉眼,“当年你们生的那个孩子没有死,被他们带走了,对么?”
孙大菊面色微变,想说孩子死了,但这话带着几分诅咒的意思,她不想咒自己家孩子,于是别开了脸,装作不想说话的模样,一脸冷漠。
上辈子孙彩香嫁人一个月后,钱家人举家搬到了城里,过两个月又把孙大牛一家人都带走了。
孙彩香的爹娘不会这般照顾他们,否则早把人接进城了,不会等这么多年。只可能是孙大菊那个死了的孩子才有可能这般迁就他们。至于孙大牛……他应该知道姐姐的秘密,钱家夫妻是不得不带上他们一起。
楚云梨冷笑:“看来我又猜中了。他该不会是替我到大户人家享富贵去了吧?”
夫妻俩不吭声。
“不说话,那就是默认喽。”楚云梨讥讽道:“你们俩可真不是人。明明手头握有大把银子,明明能让我过衣食无忧的日子,却偏偏让我受苦受难……”
孙大菊不想承认自己缺德,强调道:“他们真的不会认你,你找了也白找。说不定啊,他们嫌你多事,还会把你弄死。你找爹娘,其实是在找死。我们不想带你去寻他们,就是不想被拖累。”
“死不死是我的事。”楚云梨手中匕首再次飞了出去,落到了孙大菊头顶上。
孙大菊这一次没叫喊,不是不怕,是被吓得哑了声。
“你们敢不带我去,我就拉着你们一起去死,反正我活着也是受罪,早就想死了,一个人带走你们两条命,划算!”楚云梨冷冷道:“你们也别想着跟我拼命,我若死了,就会用手头的银子去找人杀你们全家!”
听到这句,夫妻俩的脸色霎时变得格外难看。
他们也不太清楚此时的孙彩香手头有多少银子,昨天房子被烧,夫妻俩在坐上马车走之前,还忍着热烫跑去两人所在的正房位置翻了翻。一片狼藉里,原本放银子的地方连渣渣都没了。
按理,装银子的匣子被烧,哪怕是被烧光了,应该也有烧完匣子留下来的灰烬,不说像个匣子,至少那片黑灰得像匣子那么大的木板……什么都没有。
再联想到孙彩香出手就是十两银子,而且本来不在院子里的人莫名其妙又从火场里冲了出来……她为何那么晚才出来?
弄不好,在冲出来之前,这丫头就急着在他们的屋子里搜刮。
如果这丫头拿到了他们所有的积蓄,那可是二百两左右……在镇上,不说是首富,也绝对是最富裕的人。
拿这些银子来买凶,多半能买到。
夫妻俩的脸色黑如锅底,很快又打起精神来劝,孙大菊苦口婆心:“彩香啊,你还这么年轻,千万别做傻事。”
钱串子接话:“对啊,你爹娘很富裕,他们哪怕不认你,应该也会对你有所照顾。往后你的日子不会差,也不会再受苦了……”
劝归劝,钱串子是真的不打算带着这丫头认祖归宗。
当年那个东家将这丫头片子留下,带走了他的儿子……那么年轻的夫妻二人以女换儿,多半是为了对家中长辈有个交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