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不忠贞,会被人谩骂,还会被懒汉找上门……”
楚云梨呵呵:“那又如何?几句闲言碎语而已,不痛不痒的。我若是听不得,早已跳河死了。”
胡氏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女儿真的吃了不少的苦,以至于在女儿的眼中,只要人活着,命还在,其余什么都可以不在意。
楚云梨再次追问:“我爹是谁?下人?”
胡氏噎了下。
“不是。”
楚云梨扬眉:“他知道我的存在吗?”
胡氏垂下眼眸:“不知。你别问了,有我在一日,就绝不会让你们父女相认。”
若是父女相认,她就成了水性杨花的女人。
楚云梨来了兴致:“你们借种生子,是你自己守不住,还是郑文明逼你?”
胡氏深吸一口气:“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能把这些话挂在嘴边?别问了,我不会说的。”
楚云梨断言:“那是你自己守不住。”
“胡说!”胡氏满面愤怒,“我才不是那种人。”
楚云梨恍然:“那就是被逼的喽?话说,你怎么能答应这么荒唐的提议?他要借种生子,干脆让别的女人去借,生不出嫡子,多生几个庶子也一样,你身为主母,教养好庶子就行,事发了也与你无关。”
好好的一个大家闺秀跑去借种,此事若是传开,夫妻俩都抬不起头来。但若是郑文明一个人的主意,他找了其他女人去借种,胡氏不光不会被骂,还捏住了他的把柄,不怕他不听话。
胡氏面色格外复杂:“你从哪儿懂的这些道理?”
楚云梨眨了眨眼:“大概是……天生就比旁人聪慧吧。怎么,我亲爹是个很聪明的人?”
胡氏:“……”
她不想说孩子亲爹,转而道:“当年我蠢。他哄我说要一生一世一双人。”
楚云梨啧了一声:“这种鬼话你也信?”
“为何不信?”胡氏后来也回想过当年,她恨自己蠢,但若是情重来一回,她可能还是会答应。
“你不知道他年轻时对我有多好……”
楚云梨呵呵:“因为爱你入骨,所以把你送到其他男人的床上?这爱可真宽容。”
胡氏沉默。
她不想承认,心里也明白,郑文明所谓的对她情深似海是谎言,在她生完孩子后,他甚至是嫌弃她的,这么多年以来,哪怕他回正房,也只是纯睡觉。甚至在生完孩子那几年,他回房也要和她分床睡。
即便她主动示好,他借口一堆,累了倦了生病了,或者是明天有事要早点睡。总之,不是他不愿意同房,而是力不从心。
推辞得多了,她又不傻,怎么可能不知?
两人说话的声音不大,马车跑起来,外面的人几乎听不见二人的谈话。车夫不知道要去哪儿,此时到了最繁华的那一片后,示意丫鬟来问。
楚云梨吩咐:“去郑传业名下的那个院子。”
思绪万千的胡氏听到这话,面色微变:“你去做什么?”
“我去教训他啊!”楚云梨一脸的理所当然,“他们让我受那么多罪,我去以牙还牙,不行?”
胡氏深吸一口气:“不要针对他,你父亲会不高兴。”
“我自己高兴就行了。”楚云梨无所谓地道,“反正也不是亲生的,生恩没有,养恩也没有,我再怎么讨好,在他的心里,我还是不如那个假货,既如此,我也不费那心思了。他不想认我这个女儿,好歹我还是胡家的外孙女……娘,你不会也不要我吧?”
胡氏闭了闭眼:“你就不能听话一点吗?我是你娘,不会害你!”
“是不会害我,但你也不会为我打算。”楚云梨面色淡淡,“你说疼我,我是真没感觉到。若是我自己有女儿,知道有人欺负我闺女,我不杀了对方,也绝对要让罪魁祸首脱层皮!”
胡氏:“……”
“奸生女,很好听么?”
楚云梨反问:“会死人么?”
胡氏咬牙:“我与人通奸,会影响胡家女的名声,会被胡家的长辈逐出族谱!”
楚云梨乐了:“是我让你与人通奸的?”
胡氏哑口无言。
“你好绝情!”
一般孩子不都会迁就父母么?
楚云梨又想笑了:“绝情?还不是跟你学的?你都能做到将刚生下来的女儿丢在外地多年不闻不问,任由旁人欺负你闺女,我若是有情有义有孝心,那还是你闺女吗?”
胡氏之前想着女儿在外吃了不少苦,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了,她要尽力弥补,对女儿宽和包容。可看着那丫头脸上恶劣的笑,她感觉自己包容不下去了。
“你再这样,我要生气了!”
楚云梨点点头:“生气之后呢?撵我出门?要与我断绝关系?我都接受!还是你不让我走,回头再给我找一门看着不错实则烂透了的亲事来教训我?”
胡氏说不出话来。
她做不到送唯一的女儿离开。
也是真的想给这孩子一个教训,让她知道天高地厚。可若真动手了,那她岂不是也成了欺负这孩子的人之一?
如今女儿浑身都是刺,跟个炮仗似的,随时都在炸人,而且完全不顾名声,拼着自损一千也要伤敌八百。胡氏对待女儿,轻不得重不得,真心觉得棘手。
“我是真的很疼你,当年是不得已才把你放在外头……”
楚云梨打断她:“你自己不敢去探望我,做了这么多年的郑夫人,你身边一个忠心的丫鬟都没有?但凡有人在过问我,钱家人绝对不敢那么过分。这话……你留着跟胡家的人解释吧,我一个字都不信。”
胡氏的眼圈红了。
车厢中气氛凝滞,像是入了冬,两人谁都没说话。直到马车停下,胡氏刚要出言劝说,楚云梨已跳下了马车。
胡氏不想去看,眼不见心不烦。但又害怕那丫头下手太重,飞快跟了上去。
这个小院中厨房柴房都有,孙大菊来了才开始用,但那些下人平时也做饭,锅碗瓢盆油盐酱醋一应俱全。
大户人家的厨房比普通人家稍有不同,要更好用些。孙大菊给儿子做饭熬药,感慨自己没那个享福的命,才被人伺候几天,又要做饭照顾儿子。
母女俩进院子时,孙大菊刚从厨房里熬好药端出来。看着两个衣着华贵的女子,她愣了愣,心想着是不是有人来探望儿子,当她目光落到年轻女子脸上时,才认出来这是侄女。
此时的侄女完全跟换了个人似的,衣裙华丽,钗环首饰齐全,上了妆,整个人似乎在发光,乍一看,如同神仙妃子一般,让人不敢细瞧。
怕什么来什么,孙大菊的脸色当场就变了:“你们……”
楚云梨往前走:“钱老三呢?”
听到这称呼,孙大菊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问的是儿子。心下苦笑,如果小儿子在家中长大,确实是钱老三。
村里和镇上的人一般不会叫对方的名字,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名,什么锄头铁头铁锤大牛小牛二狗,或者干脆连小名都没有,只是一个姓加排行,张老大刘老四之类。
“在养伤。”孙大菊看着那丫鬟后面浩浩荡荡跟着好几个人,知道自己拦不住,忙诉苦,“昨晚痛得一宿没睡……”
楚云梨打断她:“可能不是痛,而是认床。毕竟,高床软枕睡了十几年,如今骤然睡普通床铺,能习惯才怪。应该让他去睡一下我那个草窝子……知道孙大牛有多过分吗?每年地里要收回来那么多的干稻草,他们却不让我换草,草都睡得结了块,常睡的地方变成了一个坑儿,一股霉味熏得人想吐……家里不缺那把草,他纯粹就是恶毒,不想让我好过。”
胡氏站在旁边,听说养子痛到睡不着觉,刚生出几分怜惜之意,就听到养女的话,一时间,心里很不是滋味。
孙大菊则胆战心惊,她知道娘家弟弟和弟媳又故意折腾这丫头,却没想到连用来烧火的草都不肯多给一把。
楚云梨含笑走在前面:“这还只是其中一样,孙大牛干的畜生事多了去。”
她忽然停住,“去年有一回,姓包的回娘家了,他去村里别家喝了几杯酒,回来看到我在院子里收干菜,一把将我抱住,还要……让我给他生孙子……”
两个妇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孙大菊暗叫糟糕。
胡氏则是再一次认识到了女儿的艰难。
楚云梨自顾自继续道:“我最怕的就是给傻子做了媳妇以后还要给他生孩子,当时拼了命的反抗,被他打得半死,在床上躺了一天才下地。姓包的从娘家回来,以为是我趁她不在在家偷懒,扯掉了我两缕头发,还勒令我三天不许吃饭。浑身是伤又没饭吃,饿到咽口水还要拖着伤干活的滋味,你们尝过么?”
胡氏眼泪落了下来。
原本她要阻止女儿对养子动手,后来也懒得阻拦,只道:“别弄出人命。”
屋内的郑传业听到养母这话,心都凉半截。
孙大菊可稳不住,扑到床前挡在儿子面前:“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当年换子之时,他什么都不懂。你受那些罪,都是我没拦着……”
楚云梨问:“要打就打你,是吧?”
孙大菊头刚点到一半,只是觉得脑子闷痛,她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倒。
楚云梨手中的椅子第二下直接敲在她的背上。
孙大菊勉强稳住的身子再也撑不住,“砰”一声砸倒在地。她摸不到身上的伤,只痛苦地扭动身子。
努力抬头去看面前女子,只对上了她漠然的眼。
楚云梨呵呵:“你以为我不想打你?从小到大你是给了我一些吃的,但比起我爹娘给你的银子,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最恶毒的就是你们夫妻!我这心里都记着,早就想打你了!”
孙大菊张了张口:“你说……我对你最好……”
“他们都是畜生,你稍微有个人形,但也是黑肝烂肺不干人事。”
楚云梨说着,将手中椅子狠狠砸在她身上。
孙大菊再也撑不住,晕了过去。
床上的郑传业瞪大眼,然后,对上楚云梨眼神后,头一歪,也晕了。
第2359章
郑传业纯粹是被吓晕的。
他活了十几年,从未见过这么凶狠的女人。
此时他身边只有两个娘,乡下来的娘被打晕了,城里来的娘……一看就是站恶女人那边。他若是不晕,说不准这椅子就要往他身上砸了。
胡氏也没想到女儿这么凶,她不过愣了一下,母子俩都晕了。
“玉儿,住手!”
楚云梨并未停手,重新薅了一把椅子在手,居高临下瞪着床上的人:“钱老三,你再不醒,我就把你打醒。”
郑传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