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孙大菊死了,钱家兄弟明言了不会管这个弟弟。刘家不想做冤大头,只能狠心把人丢出门。
郑传业想要回城里,哪怕是要饭,城里的乞丐日子也过得好些。
城里富裕的人多嘛,荤腥也多,而在村里,家家吃糠咽菜,实在吃不完的,家里还有鸡和猪,哪里轮得到他一个外人?
他想要进城,可……逍遥村离高山镇走路都远,何况他是爬。
他周身都疼,爬不了多远,一路上还有密林,他怕密林里有野货。
不过短短两三日,郑传业就浑身泥土脏臭,完全没有了刚回村时的细皮嫩肉,周身气质全无。
乍一看,比城里的乞丐还落魄些。
第2375章
胡氏不知道疼了多年的养子正在逍遥村里等着她救济。父子二人针尖对麦芒,谁都不肯退让,她又急又气之下,竟然病倒了。
二房三房搬离府里,留了许多下人,这些下人之中难免就有两房的眼线,胡氏前脚才倒下,后脚妯娌二人就登了门。
两人自认是郑文明的长辈,上来就说要帮着打理后宅。还振振有词说夫妻俩才接手郑府,肯定忙不过来,如今又倒下一个,她们是真心来帮忙的,且没有半分私心。
这样的鬼话,郑文明自然是不信的,好不容易才把这两家子撵走,说什么也不能再让他们进来住。
他几乎是半撕破脸的将二人送走,转过头就找胡氏发脾气,骂她病得不是时候。
“要你帮忙时,你偏偏病了,要你何用?”
他心情很差,语气很不好。
人生病时比较虚弱,都希望别人照顾自己。胡氏没等来照顾,反而等来一通责怪,本就对郑文明没有多少期待的她,一颗心都凉透了。
她自虐一般问:“人吃五谷杂粮,难免会生病。难道你生病会挑个时候?”
郑文明正在气头上,平时胡氏偶尔反驳他,他兴许不会发脾气,此时却是火上浇油。
“你不想做这个郑夫人,就别占着位置。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三婶娘她们住进府来,紧接着我那些堂兄弟就会厚着脸皮带着妻儿入府……请神容易送神难懂不懂?”
胡氏心中更凉几分:“他们不是还没进来么?”
“那是我撵走的,刚刚差点就撕破脸了。”郑文明怒斥,“这些都是可以避免的矛盾,就因为你生病,帮忙不行,拖后腿倒是挺厉害。永远都指望不上你。”
语罢,拂袖而去。
夫妻俩吵架不是第一次,每次都是胡氏想方设法去哄郑文明。
这一次,胡氏病了,她也哄累了,便懒得再管。
有时候想一想,被休了也好。以后与郑文明桥归桥路归路,就再也不怕被他威胁。
亦或者,他死了才好。
之前胡氏就起了念头,老爷子离去,打乱了胡氏的打算,此时念头在再生,就跟长了草似的蔓延开来。
楚云梨几乎每天都会去探望胡氏,得了身边丫鬟提醒说胡氏生辰,她还给胡氏绣了一个小小的荷包。
孙彩香不会绣花,楚云梨是回府以后“学”的,这个荷包算是她绣成的第一件绣品,巴掌大小,绣工只能说一般。
胡氏拿到荷包,心中特别感动,吩咐了厨房准备好菜,打算留女儿下来用膳。
她在等!
往日郑文明在她生辰时,经常都会有礼物相送,不说礼物是否贵重,总归心意是到了。
但今年还没有动静。那天郑文明生气离去,此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连身边的人都没来探望过她,随着时间渐渐过去,胡氏的心肠也渐渐冷了。
却在这天下午,郑府门口来了人,是一个二十多岁的美貌妇人带着个十来岁的孩子,那孩子的长相和郑文明有几分相似。
母子俩到了门口就跪下。
彼时郑文明在书房中说有要事,不许人打扰,门房无奈,只好报给了胡氏。
胡氏有高明的大夫伺候在侧,又喝了好药。精神好转几分,据说母子二人是来认亲的,她当场冷笑连连。
郑文明就是个不下蛋的鸡,她和后院那一堆的女人都没能为她生出孩子,门口来的那个女人,多半是骗子。
“撵走!”
胡氏一句话,底下的人不敢不照办。
母子二人因为不肯走,还被护卫们打伤了。
傍晚,郑文明都入了小妾的房子,得知有母子俩来认亲……如果那个妾室不想让人传信,消息几乎传不进来,她就是故意的。
胡氏和郑文明这些年只有夫妻之名,没有夫妻之实,凡是跟郑文明久一点的女人,都能知道这件事。消息灵通点的,知道这几日夫妻俩正在闹别扭,妾室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甭管这认亲的人是真是假,那都该由郑文明自己来确定,胡氏不告知一声就把人撵走,分明就是怕有人分薄了嫡长女的好处。
郑文明如今做了家主,正是春风得意之时,缺的就是子嗣。
妾室自以为拿捏准了郑文明的心思,如果那个孩子真是郑府的血脉,胡氏母女的地位会骤降。若不是,胡氏私自作主,也会被老爷讨厌。
“老爷要去看看吗?若不是还好,若真是郑府血脉,千辛万苦找上门来,还被夫人派人打伤,这这这……”
郑文明一把掐住她脖子:“想挑拨离间?”
妾室名胡柳,跟夫人一个姓,但因为要避夫人名讳,只被称作柳姨娘。
柳姨娘感觉到脖子上的疼痛,心里其实不太怕。郑文明对自己的女人挺好,哪怕犯错了,都能保得一条命。这么多年,他就没有杀过人。
不过,被人掐住脖子的感觉很不好受,柳姨娘尬笑:“妾身是实话实说。”
郑文明眯起眼:“带进来看看。”
*
府中守孝,一般都是天一黑,各个院子的烛火就灭了。外面夜色朦胧之际,胡氏彻底死了心:“收拾床铺,本夫人要歇了。”
楚云梨起身告辞,还没走出房门,就有丫鬟神秘兮兮来报,说是被撵走的母子二人入了府。
胡氏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大变,也顾不得还在和郑文明闹别扭,裹上披风就去了外书房。
楚云梨也赶过去看热闹。
母女俩到时,那个十岁的孩子正在对着郑文明磕头喊爹。
胡氏看见这情形,目眦欲裂:“老爷,你认下这个孩子了?”
郑文明颔首,又吩咐人给着母子二人安排院子。
“我不答应。”胡氏怒气冲冲,她没了清白,这些年一直被郑文明压制着,为的就是让自己生下来的孩子接受郑府的大片家业。
她可以容忍郑文明去二房三房过继孩子,毕竟这里是郑府,谁让她没生下儿子呢?
郑文明不愿意过继,要去其他地方抱养孩子,她也可以忍耐。但是,她绝对容忍不了郑文明的所谓的亲生儿子是由别的女人生下。
哪怕是假的也不成!
她能接受郑文明有其他女人,能接受他有其他的儿女,却不能接受母子俱在,那会影响她的身份。
郑文明看着妻子那副衣衫不整头发散乱的模样,原想责备几句,想到她正在病中,只强调道:“本老爷是一家之主,你要教我做事?”
胡氏深吸一口气:“总之不行……”
眼看夫妻俩又要吵起来,楚云梨接收到了那个美貌妇人得意的目光,忽然道:“爹,这个弟弟跟你长得好像,至少有四分相似。只看长相,说你们不是父子,估计都没人相信。”
话音刚落,手臂就被扯了一把。楚云梨扭头就对上了胡氏凶狠的目光。
胡氏先是被男人背叛,又被女儿背刺,瞬间怒不可遏:“你到底哪头的?有没有脑子?”
真正的大家闺秀是不会被长辈这般训斥的。可见在胡氏心底里,还是把亲生女儿当做乡下来的野丫头了。
楚云梨抽回自己的胳膊,漠然看着郑文明:“长相像父子,那到底是不是亲生父子,想来爹自己心里应该明白,一家之主总不可能糊涂到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认不出……”
郑文明心中隐痛,他若是能生,才不会认下这些乱七八糟的孩子。
“你们先去收拾。”
母子俩退走,临走前那个美貌妇人眼神挑衅地瞪着胡氏,胡氏又气了一场。
大门重新关上,屋中只剩一家三口,郑文明率先出声:“内情如何我心里清楚,但我如今缺子嗣,刚好他们送上门来,也能就此堵住二房三房的嘴。”
胡氏满脸是泪,嘲讽道:“原先我总想着,等老爷做了家主,我的日子就好过了,也算熬出了头。没想到老爷做家主后的第一个生辰,竟收到了这样一份大礼。老爷的生辰礼物,就是送我一个儿子吗?”
郑文明揉了揉眉心:“我给忙忘了。”
放屁!
别说胡氏了,就是楚云梨都不相信。
楚云梨从来就不知道胡氏的生辰,身边的丫鬟都知道提醒一句,难道郑文明身边的人比那些丫鬟还不懂事?
绝对是有人提醒,应该是他自己不在意……连敷衍都没有,装都不装了。
再说他对胡氏还有感情,鬼都不信。
楚云梨提醒:“别人不知,我却知道那个弟弟绝对不可能是父亲亲生。天下那么大,人有相似也正常,就怕有人别有用心……爹明着不愿意过继那些堂叔的孩子,他们便让孩子改头换面直接上门认亲,爹若是认下了他们,才是如了那两房的心愿。”
郑文明当然想到了此处:“她们母子是外地来的,和我那些堂兄弟没有关系。”
“谁说没有?”楚云梨似笑非笑,“谁敢保证没关系?无血缘的两个人长相相似,那得多巧?”
郑文明:“……”
楚云梨自顾自继续道:“即便那个女人没有来过府城,难道堂叔们这些年就没去过外地?”
郑文明揉眉心的动作一顿。
胡氏心里火烧火燎,正酝酿着怒火呢,眼看男人被女儿几句话就说得心神不宁,怒火顿时消散了大半。
她笑了起来,刻薄地道:“老爷沾沾自喜,以为不靠着二房三房也有了后,殊不知,二房三房也在背后笑你蠢。”
“闭嘴!”郑文明怒斥。
胡氏扭身就走,今日之事让她彻底看明白了郑文明的绝情。
夫妻之情再深,都有变浅的那一日,母女之情再浅,那也是血脉相连的亲人。
原本父女二人争执不休,她不知道该帮谁,今儿算是有了决断。
胡氏在过完自己的生辰后,病情一日日好转,但郑文明却病了。
大夫说是寒气入体,病情来势汹汹,很快发起了高热。胡氏得知后,立刻放弃了夫妻之间的那点别扭,将人接回了正院亲自伺候。
楚云梨也去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