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缺银子花,但手头的银子也没有太多,谁会嫌银子多呢?而且这个院子里有秘密,不适合让外人知道,她又不想找一个五丫那样的儿媳妇。
想要儿媳妇有嫁妆,又能帮着保密,李三丫生下的女儿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孤儿寡母的,绝对不敢闹。
她以为寡妇的脾气会特别软,没想到李三丫跟个炮仗似的,大家都不熟,她进门就闯,张口就炸,太不懂礼数,也太泼辣了。
有这么个亲家母,别想有好日子过。
余氏在这一瞬间断了结亲的念头,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我们家的屋子,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轮得到你说?”
楚云梨冷笑一声,不再出声,而是飞快绕过余氏,去了堂屋另一边的正房,狠狠一脚踹开了房门。
余氏吓一跳:“你做什么?”
贾成反应快:“你凭什么踹我家门?”
楚云梨看了一眼屋内,气笑了。
但凡有人长期住的屋子,都会留下痕迹,稍微一瞧,就能看得出是谁在住。
大概是五丫几天没有收拾屋子了,这会儿屏风上除了粉色的衣裙,还有一身靛青色的长衫。
楚云梨伸手一指那粉色衣裙:“哎呦,这衣裙总不会是我妹妹的吧?她穿的跟个丫头似的……但那男人穿的衣裳却实实在在是我妹夫所有,你们这……你俩住一屋,那我妹妹呢?”
她刻意拔高了声音。
一点都没有要帮忙隐瞒的意思。
楚云梨故意拆穿二人,也是想试探一下五丫对此的态度。
她把事情闹得这么大,五丫回头肯定要被这二人变本加厉地欺负,如果五丫还不走,甚至因此恨上她这个姐姐,那……楚云梨以后都再也不会管她死活。
余氏脸色大变:“你闭嘴!”
一边吼,一边冲进去收拾贾成的衣物,想要将贾成的痕迹藏起来。
“明明你俩可以结为夫妻,偏偏要牵扯我妹妹,不要脸!”楚云梨呵呵:“一对见不得人的狗东西,只会欺负老实人,还想饿死我妹妹,我呸!”
四丫在她的示意下推开柴房的门,扶出了饿得面青唇白的五丫。
此时五丫嘴唇干裂得厉害,站都站不稳,全身都压在四丫身上。
楚云梨上前扶住了她另一边胳膊,小声问:“你要不要走?”
“走?”五丫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来,“走了我住哪儿?”
“住我家去!”楚云梨提议,“我教你绣花。”
五丫摇头:“我没天分。”
“不试怎么知道?”楚云梨看她蔫兮兮的模样,问,“你若想留下也行,以后我再也不管你了。”
五丫急了:“我试!”
她泪眼汪汪,“我早就想走了,只是不敢走。”
这边姐妹三人敲定了要带五丫离开,贾成拎了一个大包袱余氏屋子里出来,温和地道:“五丫,你好点了吗?”
五丫低下头:“放我走吧。”
贾成眸中划过一抹狠意:“别开玩笑,这里是你的家,你要去哪儿?岳父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五丫眼眸愈发黯淡。
第2389章
谁都听得出来,贾成是拿李家二老来压五丫。
值得一提的是,李三丫成亲后一开始那几年逢年过节还会回去,都是放下东西就走,偶尔二老盛情相邀,她才会留下来吃顿饭。
最小的弟弟李宝根成亲,还让她们姐妹三人凑钱,李三丫那会儿给了二钱银子,后来说什么也不肯再给,那之后和娘家就越来越冷淡。
直到林大虎出事,李家和她彻底断绝了来往。李三丫生最小的儿子,四丫五丫都送上了亲自做的小肚兜和鞋子,李家那边人不到,礼也不到。
李三丫厌恶极了自己的爹娘,她记得大姐二姐,成亲后还捏着鼻子和娘家来往,也是为自己的名声考虑。眼看娘家要与她断绝关系,她便顺势而为。
楚云梨来了后手头的银子越来越多,还请了个厨娘照顾全家,如果李家人得知消息,很可能会再次找上门来。
五丫苦笑,推开了姐姐独自站好:“姐姐,你们走吧。”
楚云梨呵呵,目光落到贾成手中拎着的大包袱上:“怎么,行李收拾出来,就不怕别人发现你俩滚一床了?”
贾成脸色格外难看。
有些事,能做不能说。
楚云梨飞快转身打开了不知何时合上的院子门:“今天我还就要带我妹妹离开,识相的,写一封和离书,从此后与我妹妹断绝关系,大家互相之间都不要再纠缠。若你不识相,那我就只好把你和你嫂嫂之间的二三事说一说了,想来这周围的那些大娘大嫂肯定很喜欢听。”
余氏眉头紧锁:“把门关上。”
十四五岁的贾文斌立即上前想要关门。
楚云梨一把就推开了他:“亏你还是个读书人,你不知道礼义廉耻?不知道他俩这样不对?”
她说到最后一句,伸手一指贾成和余氏,“贾成娶我妹妹,这叫骗婚。我们身为苦主的要来带着我妹妹,你不帮着劝,反而还助纣为虐。呸!你读的是圣贤书吗?怕不是读的都是男盗女娼话本子吧?”
贾文斌脸色格外难看,又抢不过门板,站在门口会被外人看见,干脆退到了门后。
贾芳儿心里很急,门口已经有人在探头探脑的看热闹了。若是发现了母亲和二叔之间的事情,她和大哥的婚事还怎么谈?
“二叔……”
楚云梨一脚踩在门槛上,双手环胸,冷笑着道:“喊什么二叔啊,直接喊爹吧!养活你们母子那么多年,跟你娘厮混多年,当不起你一声爹么?”
这话真的很难听。
余氏再也听不下去了,狠狠瞪了一眼贾成,看向五丫的眼神像是要吃人:“你真要走?”
五丫有点害怕,下意识往楚云梨的方向走了两步,鼓起勇气出声:“我……我……我要走。”
“好!”余氏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你跟着这女人,能得个什么好下场!”
说完后扭头瞪着贾成:“写!写一封休书。让她滚!咱家不养放下碗就翻眼的白眼狼!”
五丫松了口气,休书也好,只要能够离开这里,凭她干活的麻利劲儿,总能找到一碗饭吃……至少,在外头干活时,不用整天都担心会挨打挨饿。
楚云梨却不认:“什么休书?最该休的是你这种水性杨花勾引小叔子的女人才对!”她看向准备磨墨的贾成,“我要的是和离书,你如果非不给,那咱们大家谁都别想好。”
余氏正在气头上,不想让五丫好过。但贾成还要在城里做生意,虽说叔嫂之间事眼瞅着要闹开,他已经有了带着全家再次搬走的想法,但这不是还没搬么?
很快,一张和离书写就。五丫哆嗦着上前按了指印,和离书还没收起,她就嚎啕大哭。
贾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家里不缺银子,依着他的意思,娶五丫过门,确实是图让她干活。但也能让她吃好穿好。
五丫穿得衣衫褴褛,三天两头饿肚子,纯粹是余氏嫉妒心发作。而他每一次试图维护五丫,余氏都会生气,二人要大吵一架,连带的,五丫接下来几天会更惨。
而李家那边完全不管五丫,久而久之,贾成不想回家后还吵吵闹闹,便也懒得管了。
又因为五丫太乖巧,平时在外绝不多话。弄得本来和余氏分开住的他,不知不觉就睡到了一起。
贾成一直都想要跟余氏好好谈一谈,让她不要把五丫逼得太紧,这一次五丫被关在柴房饿肚子。余氏特别生气,贾成想谈,又怕惹恼了她。然后就等来了李家姐妹。
他心头有些着恼,如果不是余氏太过分,事情不会弄成这样。
楚云梨吹干了和离书放到袖子里:“你俩当初没有将婚书送去衙门,如今倒省了事。”她忽而一笑,“是你嫂子不让你送婚书到衙门去的吧?”
贾成没答话,加重语气道:“希望几位谨守承诺,不要在外胡言乱语。否则,李家二老应该很乐意帮我接回媳妇。反正我是个外地人,若是我在城里名声毁了,大不了再搬一次家,到时带上五丫一起走……真到那时,你们姐妹再想见面,估计只有下辈子了。”
这是威胁姐妹三人,不许她们将叔嫂之间的秘密说出去。
四丫五丫刚要答应,楚云梨率先出声:“你俩都睡一屋了,简直毫不避讳,你猜有没有人知道你俩之间那点事儿?明明是自己手脚不干净让人发现了端倪,非说是我们多了嘴。姓贾的,我这辈子就见过两个不要脸的人,一个是姓吴的,一个就是你。做事这么缺德,你们真不怕被雷劈?”
她转身:“四妹五妹,我们走。”
五丫还想收拾行李,楚云梨看出了她的想法:“就那点儿破烂,不要了!”
姐妹三人往外走。
门一打开,相邻的几户邻居门口都有人,有的在转着圈哄孩子,有的在扫地,有的在门口穿针,反正,所有的人都有事忙,却又悄悄看着贾家的大门,保证能第一时间能发现贾家门口的动静。
还有人好奇问:“五丫,你这是要去哪儿?”
院子内的贾成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五丫泪眼汪汪,她胆子小,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想起自己过去几年受的委屈,泪水就止不住。
楚云梨笑了:“我妹妹在这儿过得委屈,这破日子过不下去,不过了。”
“啊?”
众人都挺惊讶。
不管是和离还是休妻,在当下都是一件很稀奇的事。五丫很害怕,不敢面对众人异样的目光。
楚云梨直言:“贾家不干人事,明明家里日子还过得去,却虐待我妹妹。我妹妹都被饿了三天了,我再也不来接,人都要饿死了。省那点粮食,估计是为了买药吃,买棺材板用的。”
她摆摆手,拉着姐妹俩人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五丫瘦得皮包骨,哪怕别人不知道贾家是怎么过日子的,只看五丫的脸色和身形,就知道她过得不好。
偏偏贾家其余四人都是绫罗绸缎,穿金戴银,五丫和他们,一看就不是一路人。
车厢里,姐妹二人相拥而泣,楚云梨闭上眼睛,心里盘算着教训贾成的法子。
四丫就住在这附近,马车先把她送回了家,楚云梨嘱咐:“你有家资百两还愿意帮你撑腰的姐姐,回头也硬气一些,若是不想过了,我来接你。”
楚云梨这话是真心的。
四丫没当真。
在她看来,五妹离开了婆家,如果被娘家的爹娘知道,估计还会被接着送回贾家去。
她的日子比起五妹稍稍好一点,而且她还有孩子。她走了,孩子怎么办?
五妹没孩子,没盼头,她还能看到点希望,等婆婆没了,她就能分家作主,孩子长大后,也能帮她撑腰。
苦归苦,总有苦到头的时候。
四丫心里这么想,还是感激姐姐的好意:“三姐放心,我记住了。真熬不下去,我就找你撑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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