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家人都觉得李家过分,刘婆子没拦着,也是想杀鸡儆猴,大儿媳是鸡,剩下两个儿媳妇是猴子。
说到底,刘家的日子也只是比一般人家稍微好过一点,有点积蓄都是从嘴里省下来的。自己都舍不得花,哪里舍得借给别人?
亲家登门借钱,拒绝了又显得自家薄情,不拒绝吧,又舍不得。
最好是趁早别登门!
刘婆子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心中暗道不好,大儿媳妇还在地上坐着,确实有点凄惨,她辩解道:“我儿有分寸,不然,直接动刀子,老大媳妇哪里还有命在?”
楚云梨捏着手里的尖刀:“那我们还要谢你们家的不杀之恩?”
她目光落到了满脸青肿口鼻流血的四丫身上:“四妹,你怎么说?”
四丫悲从中来。
她日子已经很难了,爹娘还要上门要钱,刚才她真的以为自己会被打死在当场。此时她被妹妹扶着,看到妹妹崭新的衣裙,还有养得白皙的脸颊,她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压都压不下去的羡慕之情。
“三姐……呜呜呜……”
从婆家离开,在旁人眼里就是被休了。
四丫之前很害怕自己被休,可看五妹离开了婆家也没怎样,气色还越来越好,再不用担心挨打挨骂。
哪怕住在三姐家里只是暂时能避开这种糟心的日子,她也想去住几天。哪怕只有几天也行。
“我要走,你带我走吧!”
她想说这日子她不过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此次她受伤这么重,所有人都看到刘老大打了她,那是刘家的错处。她去三姐家里住几天,也有充足的理由。
楚云梨手里抓着刀,弯腰扶起四丫:“走!”
刘婆子皱眉:“你要把人带到哪儿去?”
楚云梨反问:“我妹妹伤成这样,不治伤?”
此话一出,所有想要拦住四丫的刘家人都顿住了。
还是那话,家里攒点钱不容易,能省就省。都说李三丫发了大财,让她接去治,治好了再说。
至于接四丫回来的时候会被算药费诊费……他们死活不给,李三丫又能怎样?
姐妹三人搀扶着往外走,四丫完全没有力气,被两个姐妹拖着走,她呼吸粗重,明显受伤不轻,强撑着才没晕。楚云梨低声提醒:“眼睛闭上。”
四丫秒懂,她是苦主,自然是受伤越重越好。
于是,四丫晕了,不大好意思将自己的血称在三姐身上,扭头歪到了五丫肩膀上。
李家二老还在门口,他们方才没有冲上去帮忙打架,并非不想去,自家女儿挨了打,娘家人就该去讨个公道。他们没动手,主要是怕老胳膊老腿的再被人打伤……家里已经有一个躺着的了,可不能再躺一个。
关键是,年纪大了的人最怕受伤,一点点伤都会伤着精气神,兴许就这也好不起来了。
李母担忧问:“四丫,你怎么样?”
五丫满肚子的邪火不敢发。
楚云梨却不怕:“能不能离我们远一点?四妹受伤这么重都是拜你所赐,你用来装什么好人?我们姐妹托生在你的肚子里,简直是倒了八辈子霉。”
李母脸色涨红:“死丫头,你跟谁说话呢?”
楚云梨不再搭理他,实在四丫的伤有点重,不光有外伤,多半还有内伤,口鼻处流出的血止都止不住,得赶紧去看大夫。
她拦了马车,直奔医馆。
马车一路狂奔,难免有些颠簸,四丫的头被颠簸的不停摇晃,她感觉头很痛,胸口也痛,呼吸都扯得五脏六腑特别难受。
“三姐……三姐……我会不会死?”
楚云梨语气笃定:“不会!”
四丫却并不乐观,嘱咐道:“如果……如果……如果我这一次没能扛过去……麻烦你们帮我照看……照看二彪子。”
二彪子就是她儿子。
楚云梨心下不满:“你还惦记着那个白眼狼?刚才你都差点要被打死了,他还惦记着和那些孩子玩闹……”
四丫流下了泪来:“他还小……”
楚云梨直接戳穿了她的幻想:“七八岁了,还小?林大虎走时,欢喜就比他大一点点,二狗还没他年纪大。”
同样的孩子,林欢喜姐弟要懂事多了。
不是说二彪子不懂事,而是他根本就没有心。
第2392章
四丫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儿子是个白眼狼。
可是事实就摆在面前,她还想为儿子找理由,对上三姐的眼,干脆闭了嘴。
说得再多,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医馆中,大夫看了四丫的伤,一脸的慎重:“这是谁打的?如果是贼人,可以去报官。”
五丫叹气,夫妻打架,哪怕失手把人打死了,说到底也是家事,衙门不太管。
她平时少与人来往,外头的消息几乎不知,但关于妻子被夫君误杀会不会被入罪,还是打听过的。
因为,她那几年也没少挨打,有时候痛得狠了,也想着干脆一命换一命,将姓贾的带着一起死……可打听了一圈,让人很失望,哪怕她死了,姓贾的也不会有事。
楚云梨没吭声,想要看看四丫怎么说。
姐妹三人都不说话,大夫一看便知,多半是因为家事:“外伤很重,脏腑也有伤,接下来要卧床休养,最好别乱动。”
楚云梨只想叹气,若是四丫从此以后不再回刘家,那还有得救,如果还惦记着回去照看孩子,说什么没娘的孩子可怜,这一次没被打死,下一次可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能逃得一命。
五丫欲言又止,四丫直接问:“大夫,要多少药费才能治好?”
这话,大夫很不好答。
而大夫也很不喜欢病人这么问。
不管是伤也好,病也罢,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同样的药,有些人喝两副能痊愈,有些人得喝四五副,并且,没哪个大夫敢能保证药到病除。
大夫瞄了一眼她身上破烂带血的衣裳,如果她一个人来治伤,他可能会说一个大概的数,但旁边的两位一看就宽裕,他沉吟了下:“用好药调理,估计一两个月能恢复到如同常人,若单纯靠你自己养,至少半年起。”
他只说养好伤时间上的区别,想来她们就能明白了。
四丫泪眼汪汪:“那我自己养。”
大夫叹气。
同样的伤,别人两个月好了,她得熬半年……受伤了,真的是谁痛谁知道。
楚云梨心知,并非是四丫不想早点痊愈,而是她舍不得银子。说到底,都是穷闹的。
楚云梨取了一个荷包:“麻烦大夫帮我配最好的药,顺便指点几个食疗的方子。”
大夫看到银子,亲自去柜台后面抓药。
姐妹三人在刘家一条街外的医馆之中耽误了近两刻钟,直到她们离开,李家也好,刘家也罢,没有任何人找过来。
四丫则是庆幸,无论娘家人还是婆家人,她都不想看到。看到他们就没好事!
楚云梨又找了马车,拉着两个妹妹回林家。
马车里,四丫一脸的歉疚:“姐姐,可能要麻烦你一段时间了。欠你的银子……”
她说到这里,语气哽咽,受伤这么重,至少要花几两银子才能治好,她已欠了姐姐的情分,不想再让姐姐破财,可她更清楚,欠姐姐的银子估计她这辈子都还不上。
五丫握住了她的手:“以后我帮你一起还。”
“不用还。”楚云梨面色淡淡。
“要还的。”四丫执拗地道。
姐妹俩都知道三姐送了一双儿女去学堂。
送孩子读书,真的就跟家里有一个吞银子的无底洞似的,无论多少银子都填不满。
书这东西,价钱特别高,多买几本就会让他们这种普通人家倾家荡产。
林家五间房,除了堂屋只有四间,之前用了三个屋,四丫再来,就没有多余的屋子了。五丫自告奋勇,主动提议:“让四姐跟我住,刚好我还能照顾她。”
楚云梨没有阻止。
家里有厨娘帮着洗衣做饭,照顾四丫,就真的只是照顾而已。受穷受苦长大的姑娘,即便是受伤了动弹不得,也不会太麻烦别人。
到家时,天色已晚,五丫主动去厨房熬了药,又给四丫上药,一夜无话,一家人早早睡下了。
*
孔大娘一开始来上工时,家中只有母子四人,而且姐弟俩白天都在学堂,孔大娘除了洗衣做饭,最麻烦的就是带孩子。
如今家里多了俩人,还得帮着熬药,楚云梨特意找到了孔大娘,跟她说了加工钱的事。
孔大娘的活计多了,要说心里没点想法,那是假的,听东家娘子说要给她加工钱,她心头那点怨气瞬间就消散了。
不是怕活儿多,而是怕辛苦了还不被东家理解。
“不用不用。”孔大娘连连拒绝,哪怕多了姐妹俩,再加上熬药,她也并没有多出太多活计。
五丫的衣裳都是自己洗,开始那两天还跟她抢活干,本身就是个勤快人。五丫所在的屋子都不要她打扫。
“林娘子太客气了,我一个月拿那些工钱,先前还心虚呢,真不用加。”
楚云梨掏出了一百铜板:“不能让大娘白干活。收着吧。”
“啊这……”孔大娘喜不自禁,一把铜板接在手里,她是怎么都舍不得推回去,于是拍胸脯保证,“林娘子,以后有事您尽管吩咐,我一定帮你办得妥妥帖帖!”
接下来,过了三天安宁日子。
在这三天之内,五丫一直都在门口打络子。
四丫躺了一天,就再不肯躺在床上养伤,搬了把椅子坐五丫边上跟着学。用她的话说,坐在那儿就已经是歇着了。
楚云梨一直都在等着李家人或者刘家人上门。
别看刘屠户下手那么重,差点把人打死。刘家却不可能放弃四丫这么一个好用的长工,用不了几天就会来接人,如果刘家人不好意思出面,应该会给李家施压。
李家二老年纪大了,活计不好找,愿意请他们的东家开的工钱也不高,他们养活自己都难,没有余钱给儿子治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