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要是这死丫头总爱动手打弟弟,他们老胳膊老腿的,拦又拦不住,冯氏还有身孕……那肚子里可是李家的长孙,万万不能出事。
在李母看来,死丫头连亲弟弟都不认,下那么狠的手,若是冯氏凑上去,估计会被打到落胎。
两人心疼儿子,害怕孙子出事,暂时是不敢找上门了。
刘婆子去完李家后,老神在在等着大儿媳回家,一连等了三天,没等到儿媳妇,连点消息都没有。她坐不住了,亲自跑了一趟李家。
在听了李母诉了一堆的苦后,刘婆子心情格外烦躁。她没想到儿媳妇的胆子这么大,不光真的要离开刘家,甚至连娘家爹娘的话都不听了。
刘婆子心里有点慌,大儿媳要是不回家,她还得帮大儿子再娶一个媳妇。
偏偏他儿子的名声不好,又带着俩儿子,大的那个都十多岁了……没有哪个女人愿意给这么大的孩子做后娘。
必须要把大儿媳接回去,不然,她上哪儿给大儿子找媳妇儿去?
刘婆子出了李家门后,只觉心里火烧火燎的,都没心思回家,干脆直接去了林家。
她不太舍得花钱坐马车,于是走去了林家。
秋老虎很厉害,刘婆子走得满头大汗,脑袋都要晒晕了,总算是到了林家门口。
还隔着老远,她就看到了坐在门口的儿媳妇。
那门口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摆了些东西,好像正有人在询价,儿媳妇正含笑跟人说话。
刘婆子自然之道乞巧节时城里突然出现了一批精致的络子,她一把年纪了,也不舍得花钱买络子,但因为这东西最早是儿媳妇姐姐手里卖出来的,她难免就多关注了几分。
她上前几步,就听到了儿媳妇的声音。
“这么小?确实挺小的,但这小小一个很精致啊,我们要半天才能做好呢,彩线确实不值钱,但咱的手艺值钱啊,本来买十文一个的,最少也要九文,两个十五文已经很便宜了。这样吧,我再送你一根彩线,你拿回去自己学一学,或者拿来缝衣裳,也是极好的。”
客人是一个妇人带着七八岁的女儿,本来还不太舍得,听说要送一根线,便欣然付了账。
四丫早就注意到了靠过来的婆婆,她面上一派淡定,口中还在跟客人讲价,实则一颗心早已提了起来。
婆婆有点疯,性子很泼辣,她真的怕婆婆上前来又吵又闹,扰了她的生意。
数完了铜板,送走了客人,四丫放下心来,侧头打招呼:“伯母,你怎么到这边来了?走亲戚吗?”
她故意的这么唤人。
嘴上爽快,心里怕得不行。
果然,她就不能回刘家,看到婆婆都怕,偏偏还要同处一屋檐下多年,这日子还怎么过?
都说多年的媳妇熬成婆,但刘老大打她就跟锤沙包似的,她怀疑自己会死在婆婆前头,根本就没有熬出头的那一天。
不回去!
绝对不能回!
刘婆子的脸都黑了:“今儿我路过这里,特意来看看你,你跟我一起回,可以说是我来接你回去,好歹把脸面给糊住。你最好是赶紧收拾行李跟我走,若是不走,以后我就再也不来接你了,到时一个人灰溜溜的回去,被人笑话了,我可不管你。”
四丫捏紧了手里的十几个铜板,她们姐妹俩天天打络子,生意一般,加上这十五文,刚好赚了一两银子。
而她在刘家……做刘家的媳妇有九年了,手上的钱没有超出过十个铜板。
但凡有点钱,她还得悄悄拿来安抚娘家,不然,娘家人跑到刘家去,倒霉的是她。
在姐姐家里住,是她此生从来没有过的安逸日子。
虽说姐妹俩都知道不能打扰姐姐太久,但两人却莫名觉得,姐姐说要留她们久住的话是真心的。
四丫刚开始跟姐姐回来那会儿,想的是先避开刘家人,哪怕是两天也行。
可回来过了半个月,她真的不想回去了。
就打络子卖,姐妹俩也能养活自己。
她实在是受够了那种睁眼就要干活,从早上干到晚上才能躺下的日子。
不光是累,还要被妯娌嘲讽奚落,最重要的是,男人会打她,往死里打她。
有时候她都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嫁人,为何要去刘家受这份罪。
此时听到刘婆子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让她收拾行李回去……她哪儿来的行李?
离开刘家她什么都没带,身上只有一身破衣。如今那身破衣早已变成了灰……来的那天就被三姐丢到灶中一把火烧了。
现在想起来她还有点心疼,虽然料子都烂了,好歹能拿来补衣……再不济,也能给书海缝个沙包玩。
“我离开刘家的那天起,就从来不指望你管我。”她忍了忍,到底没憋住,“如果你们彻底不管我,直接忘了我这个人,那还是我的福气。”
刘婆子鼻子都气歪了:“你要不要脸?出嫁女回娘家多住几天都会被人戳脊梁骨,你还跑到姐姐家里来住,我看你能住几天。”
语罢,转身就走,“给脸不要脸,我刘家的门不是那么好进的,今天你不回,以后再想进门,没那么容易。”
五丫双手紧紧揪着络子,看到刘婆子走远了,才松了一口气。
“咱就不回,这是大街上,刘家敢拖你走,那叫强抢民女。”
话是这么说,五丫心里却很没底。
四丫咬了咬牙:“我死也不回去。与其被姓刘的打死,还不如我自己找个畅快的死法,省得受罪。”
楚云梨在院子里听到了刘婆子来的动静,她没有立刻出去挡在姐妹二人面前。
她能护得住一时,护不住一世。
姐妹俩都是二十几岁的人了,不是欢喜那种孩子,想要下半辈子过得肆意顺遂,不光是有钱就行,还得她们自己立得起来。
首先要学会说“不”。
听到刘婆子走了,楚云梨心里还挺欣慰。
午后,楚云梨拿着新绣好的十来张帕子去了一趟绣坊,这是双面绣,听说在江南那边有类似的绣品,但在这个城里还是独一份。
她去了李三丫之前送绣品的那个绣坊。
掌柜的挺厚道,给了一个不错的价钱。只是,楚云梨遇上了一个熟人。
“师父?”
从门口进来的妇人,是李三丫曾经拜的师父,人称巧娘子,四十岁左右的年纪,双手白皙细嫩,特别擅长蜀绣。
此时她身着一身白色衣裙,衣裙上就是满满的蜀绣,远看很精致,近看绣花,更是让人挪不开眼。
巧娘子算是这城内绣艺中的第一人。
当初李三丫心知自己关起门来绣花养不活几个孩子,跑到巧娘子家门外跪了两天,总算让巧娘子心软,将她收为弟子。
李三丫拜师,当时花光了家里所有的银子。
当然了,她不是脑袋一热就去拜师,而是事前先打听过了。巧娘子此人,收了许多的弟子,每一位弟子她都要收高昂的拜师钱,且弟子所有的绣品她都要提一成的工钱。
但是,她名下的弟子只要肯学,她就会倾力指点,哪怕没有天赋只有勤奋,拜师过后,也能靠一双手赚到比做工更多的银子。
总之那些拜师的弟子就没有后悔的。
花出去的拜师钱,都能赚得回来。
巧娘子确实指点过李三丫,李三丫还有两分天赋,短短三个月后,就独自完成了一幅精致的绣品,顶着巧娘子弟子的名声,绣了一个月的绣品赚了二两银子。
而绣艺是越绣越精湛,长此以往,李三丫所有的绣品都会比第一幅价钱更高。
可惜,伤了眼睛。
连拜师钱都没赚回来。
巧娘子含笑看着她:“好巧啊,听说你最近都关在家里绣花,我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掌柜的知道这二人的身份,怕她们吵起来影响了自家生意,忙不迭将楚云梨给的十张帕子送上前:“林娘子来交货。”
他双手奉上,巧娘子瞄了一眼,伸手拿起,细细观摩,翻来覆去看了半晌,笑道:“绣工这般精湛,以后别叫我师父,真的当不起你这句称呼。我都想跟你请教了。”
她笑眯眯的,再没有了原先指点李三丫时的严肃:“果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受了一场灾,好了后居然有这样的境遇。”
楚云梨态度谦逊:“师父,弟子还想哪天上门拜访,一直没抽出空。”
不是没空,而是她拿不准巧娘子的性子。
李三丫拜师算是死皮赖脸,巧娘子愿意收下她,自然是心地善良。
可以说,如果不是吴志元那个畜生见不得李三丫好,背地里下了暗手。李三丫凭着这个师父,母子四人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可李三丫实实在在连拜师钱都没赚回来。而且,她受伤后,巧娘子也好,那些师姐妹也罢,没有谁登门探望过。
楚云梨不愿意和巧娘子结怨,便没有去拜访。大家各自安好,这场师徒缘分也算得个圆满。
至于那一成的工钱……前提是手艺是从巧娘子那里学的,楚云梨来了之后,所有的绣工都没有巧娘子的痕迹。
巧娘子笑道:“那我可在家等着了啊,你千万要来。”她伸手摩挲着绣线,“我回去琢磨一下。对了,你交了好多绣品,那一成的工钱……以后不必给了。”
楚云梨颔首。
巧娘子打量她:“三丫,可打算嫁人?我这边有个好人选。”
“不了。”楚云梨一口回绝,李三丫守寡可都是两三年的事了,拜师巧娘子四个月,也没见这位师父帮忙做媒。
事实上,寡妇带着一群孩子,如果养不活,改嫁确实是一条活路。
李三丫需要这条活路时,巧娘子提都没提。如今楚云梨不缺钱了,她反而来做媒了。
实话说,楚云梨不愿意将这个在李三丫困境时帮助过她的女子往坏了想,可事实摆在眼前。
巧娘子凭着一手蜀绣,教出了许多弟子。如今的整个府城之中,等闲之人都请不动她出手,她大半的花销,都来源于弟子的那一成孝敬。这一开口做媒,楚云梨顿时心生怀疑,巧娘子所赚的银子,真的是弟子的孝敬?
她不想问巧娘子口中那个不错的男人是谁,不愿意让李三丫知道这个帮助过她的人其实也没那么好,忙起身告辞。
巧娘子却不许她走:“咱们去对面茶楼坐一坐,你也听一听嘛。年纪轻轻的,难道真要守一辈子?”
楚云梨往外奔,巧娘子追了出来:“平安绣坊的东家,前年丧妻,前两天跟我提了你。原本我不想多事,一口回绝了的,今天就碰到你了,可见这是天意。老天爷都希望你们结为连理。”
闻言,楚云梨停住脚步:“绣坊的东家?”她眯起眼,“他看中的不是我这个人,而是我的手艺吧?”
平安绣坊的东家是没有妻,但人家有一堆妾。
巧娘子一脸坦然:“这世上的美人多了去,你有手艺能让平安绣坊的东家看中,那也是你的本事。”
楚云梨:“……”
“我不嫁人,多谢巧娘子好意。”
连师父都不喊了。
她跑得飞快:“别再纠缠了!我有手有脚,不需要一个最近才看上我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