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的是自己月事来了,身子不太舒服,也怕在人前出丑,干脆就不去了。
实则她觉得自己嫁人了没过到头,很不吉利,去了四姐的喜宴,会给四姐带去晦气。
林大慧身为半个媒人,亲自到了娘家送四丫出门,没去刘家,不是不想去,而是她得回去做生意,看到五丫欢喜的眉眼,笑眯眯问:“五妹,姐也帮你找个合适的人选?”
五丫没拒绝:“我还想请姐姐帮我多费心呢。”
话是这么说,她心里却有些顾虑。
四姐改嫁,刘家人不甘心,明里暗里闹了几场,好在四姐夫没有生气。
但这世上的男人,不是每个都会像四姐夫那么大气的。万一她定了亲,姓贾的跑来找麻烦,未婚夫不高兴了怎么办?
如果退亲,会影响她名声,要是他捏着鼻子认下了这件事,也会影响以后夫妻俩的感情。
林大慧笑呵呵的:“姐这还真有个人选,你先听听合不合适,前两天我就想跟你说,只是一直没有空。你要觉得行,我就去帮你说。”
五丫不太自信:“我这头答应了,他不愿意相看怎么办?”
林大慧不以为然:“那有什么?我不说是你让我去问的不就行了。”
五丫想过改嫁,但也没想到会这么快。
林大慧为了将姐妹二人从林家送走,也是真正费了心的。不费心不行,随便找两个人把姐妹俩人嫁了,万一成亲后过得不好,娘家弟妹会生她的气。
林家只剩下三个孩子,林大慧万万不能和这三个孩子生份了。
“说起来,弟妹也认识。”林大慧笑呵呵的,“前些年孩子他爹还是随从的时候,有一回崴了脚。弟妹带着孩子去探望,不是刚好遇上一群捕头?弟妹一去,他们就告辞了,当时我们不是说起其中一个特别白净的没力气?就是他!”
李三丫记忆中确实有这回事。
她那会儿还没守寡,但因为林大虎常年不在家里,不好对别的男人评头论足,当时只是听,没有出声。
那一年,那个捕头好像才二十出头,特别年轻。高保豪说,别看他年轻,特别懂人情世故,而且办事手段厉害,抓人也凶。
“我记得他是成了亲的。”
林大慧小声道,“是,陆捕头长得好嘛,被柳师爷选做女婿,但……柳家姑娘另有心上人,不想嫁给他,嫌弃捕头粗鄙。”
捕头对于普通人家而言是一份很不错的活计,好歹穿了一份官家的皮,旁人都不敢欺负。
但稍微有点底蕴的人家,确实会嫌弃。
“两人成亲了,当年就生下了一个儿子,孩子今年都七岁了,两人去年和离,柳家姑娘走时,没带孩子。”林大慧小声道:“听说那个孩子不是他的血脉,是柳姑娘那个情郎的,那情郎没娶到心上人,一直没娶,情郎有个姑父没孩子,两年前特意接了外甥去……临走带上了柳家姑娘,柳师爷无法,闺女不能不明不白跟人跑了呀,丢不起那人,于是,给两人办了一场喜事。”
五丫听到人家前头的妻子是师爷的女儿,本就不自信,这会儿更生了退意:“不行不行,别提了,人家肯定看不上我。”
她觉得不相配,主动凑上去提相看,那是死不要脸。
“试试嘛,我让你姐夫去提。”林大慧解释,“他吃够了高娶的苦,就想有个人知冷知热。我是真觉得你们合适,等你嫁过去,万一生不出,好歹也有儿子了,陆家不会催你生,真心换真心,你对那孩子好点,他长大了肯定也会孝顺你。”
楚云梨明白,那姓陆的捕头应该是不想再看妻子脸色度日,想找个听话乖巧的。
林大慧走了。
五丫很忐忑。
在楚云梨看来,这婚事合不合适,主要还是得看人,只要对方正直良善,有做人的底线,那就可以结亲。
“看一看嘛,不合适就拒了。再是官家人,也不能不讲理啊。”
五丫苦笑。
楚云梨看她这样,笑道:“跟你说个笑话,那个贾成昨儿跟他嫂嫂吵起来了。”
闻言,五丫一脸不信:“他恨不能把他那个嫂嫂当祖宗供起来,怎么可能舍得和她吵?”
“怎么不会?”楚云梨呵呵,“他对他嫂嫂好,那是因为两人有情,如今他移情别恋,这份好自然也跟着转移了。”
五丫一愣:“他外头有女人了?”
楚云梨颔首,没说的是,那女人是她安排的,没有主动勾引贾成,只是多去了贾成的铺子几回。
贾成不光主动压价,还送了东西。各种殷勤讨好,两边都有意,很快就一拍即合,十天不到,就滚到了床上。
其实楚云梨早看出来了,贾成如果真的对他嫂嫂有很深的感情,那几年就不会碰五丫。
因为余氏让他娶妻,一是为扯一层遮羞布,二来也是想做一个使唤的人,并不是真的给贾成找女人。
正是因为贾成不老实,非要和五丫圆房,才弄得五丫天天被余氏针对。
换句话说,贾成对她嫂嫂感情没那么深,如果有机会,他肯定要偷吃。
贾成和那个叫莲花的姑娘打得火热,已经到了不避讳的地步,莲花白天甚至还会到贾成的铺子里帮忙卖货。很快传入了余氏的耳中,余氏哪里忍得了?
余氏自诩是端庄贤淑,又是寡妇,平时不爱出门,也不爱和人争执。她生气了,没去找那个莲花,就在家里跟贾成吵架。一怒之下,给贾成的脸上抓了血道道。
莲花看到贾成脸上的伤,义愤填膺,趁着贾成在铺子里忙碌之时,直接找上贾家,叉着腰在门口骂余氏不要脸。
余氏关起门来不回应。
莲花愈发来劲,骂她把持着小叔子……又有楚云梨带着五丫离开时骂的那些话,邻居们都知道了贾成和他嫂嫂的二三事。
之前只有五丫一个人说,众人半信半疑。如今又多了一个莲花,附近那一片都知道了两人的事。
五丫听完,半晌才道:“余氏早就想带着贾成离开府城去别的地方长住。我那时还怕贾成依她的意思搬走,在这城里,姓余的好歹有几分顾虑,只敢骂我,饿我几天,不敢弄出人命,因为若我出事,李家肯定会上门讹诈……对他们来说,这是一桩大麻烦。要是我和他们真去了另一个地方,人生地不熟的,死了也没人帮忙讨公道。”
有莲花在中间,那对男女往后还有得吵。
不走才好呢。
*
四丫成亲后三天回门时,看着气色不错,脸上还有新婚的羞涩。
五丫把人拖到屋里,细问她这几天的经历。
刘大财本来就是很期待这门婚事才上门提亲,且四丫还带着丰厚的嫁妆,夫妻俩关起门来过日子,好得蜜里调油似的。
“我问他要不要去前头姐姐的娘家一趟,他说不用去。”
在当下,男子做了鳏夫,如果要再娶,这娶进门的人选还得前头的岳家点头,夫妻俩成亲后,新进门的妇人不说对方当做长辈孝敬,也得当成亲戚继续来往。
有些处得好的,前头的岳家也会把女婿新娶的媳妇当做女儿一样照顾。
五丫惊讶:“为何?”
四丫叹气:“他娶前头的媳妇时被骗了,明明是朝姐姐提亲,成亲当天嫁过来的是从小就病弱的妹妹。因为这事丢人,就没闹开,他是个厚道的,还帮人治病。”
“这不是冤大头吗?病也没治好,岂不是落得个人财两空?”五丫眉心紧蹙,从这件事情上看,四姐夫好像缺心眼似的。
四丫怕姐姐担心,小声道:“治病的钱是对方因为换了人选而给的补偿,足有近十两,当时新媳妇刚进门,他爹娘看钱多,便默认了换亲,后来发现这病治不好,他还老老实实一直让人喝药,劝都劝不住,期间换了好多大夫,他爹娘觉得亏,想把人送回去。他不肯……”
刘大财不认前头的岳父,也就没打算去李家拜见岳父岳母,可姨姐家里没有成年的男丁,他不好多待,把妻子送到后,很快就告辞了。
楚云梨没有在家做饭,请他去林大慧的食肆中席开一桌。
一家人吃饭时,楚云梨出去拿碗,听到大堂里有一桌人在说吴志元死了。
“死了?”楚云梨停下来,问准备去擦桌子的高保杰:“何时死的?”
那边议论此事的那一桌人和高保杰很熟,往常林大慧没少骂吴志元,自然也知道楚云梨,听到她问,道:“昨天死的,他娘哭晕了几回呢。”
楚云梨大大方方:“哎呦,还得谢你们告知我这个消息,我得去奔丧。”
一顿饭吃完,楚云梨没有回家,选了好多纸仆,敲锣打鼓地送去了吴志元的灵堂。
吴母本来就悲伤,听着那喜庆的声音,气到浑身颤抖,颤着声音说了几个“你”后,又晕了过去。
第2399章
“唉,这不懂事的,年轻时竟干缺德事,早早就把自己给作死了,弄得一家人都不得安宁。”楚云梨作势去扶吴母,“老人家,人都死了,你得顾着儿孙啊,千万别跟我那婆婆似的随着一起去了。”
当年林大虎出事,常年喝药的林母当场就倒下了,再没有起来。一是因为她身子本来就虚弱,受不住这个打击,还有……估计是自责的。
因为林大虎是为了给她治病,才会上船去。
林母倒下,吴母可说了不少难听话,骂林母自私来着。
吴母听到这些话,心里火烧火燎的。她突然想起当初林大虎的娘得知儿子死讯大受打击,倒下就再也没能起来。
当时两家来往多,她也去奔丧了,在林母的床前也说类似的话。
“果真是……报应!”
吴母脸色灰白,看着比一开始坐下时还要憔悴几分。
楚云梨让敲锣打鼓的众人离开,纸仆摆了一院子。
别人家最多就是两男两女,到了吴志元这儿,前前后后摆了十二个,又不能挤,从堂屋到两边厢房的屋檐下都排满了。
吴家赶来奔丧的亲戚友人们面面相觑,其中有人说起了吴志元当年干的事,也没人指责楚云梨。
毕竟,敲锣打鼓送这一堆东西,怎么看都像是砸场子的,如果不是吴志元有错在先,他们肯定要和李三丫讲一讲道理。
周氏憔悴不堪,一想到日后她要撑起这个家,自家的房子还是一片黑灰,攒下来的银子也几乎花完了,她就觉得前路一片黑暗。
楚云梨没有立刻离去,站在院子里叹气:“这以后孤儿寡母的日子怎么过?如果吴志元是和林大虎一样为东家护货物而亡,东家还能给一份帮扶。大福他娘,你千万要振作起来啊,这个家还靠你呢。”
对于周氏而言,这简直是诛心之语。
她真不觉得自己能撑起一个家。
过去那么多年,她大部分的时候都是在家里照顾长辈和养育孩子,也就是近几年小女儿渐渐长大,不需要人守着,她才出去找些活干。
但干活赚来的工钱都被她自己攒着了,因为家里的花销都是吴志元撑着,她做事从心,一直没有好好干过。
听人提及吴志元的死因,周氏又想起来了孙管事。
吴志元是被人害死的。
虽然没有证据,但周氏知道凶手是谁。
可光知道凶手是谁没有用,想要让孙家赔偿……姓孙的肯定不认。
想到这些,周氏悲从中来,跪在灵堂前嚎啕大哭。
吴志元的丧事办得很简陋。
实在是婆媳俩囊中羞涩。
她们回娘家倒是可以借点,可是谁家都不宽裕,借了是要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