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书海留在府城里做了夫子,他考中了举人,再也没有往上考。因为他都记忆中没有父亲,没有祖父,只有母亲。
姐姐要嫁人,哥哥要去京城,他若是也走了,母亲能依靠谁?
楚云梨隐约猜得到他心里的想法,也劝他奔自己的前程,林书海却说自己没出息,只想一辈子留在母亲身边。
打开玉珏,李三丫的怨气:500
四丫的怨气:500
五丫的怨气:500
林欢喜的怨气:500
林书山的怨气:500
善值:922300+1500
楚云梨早就知道四丫和五丫的下场不好,没想到,真的有怨气。
她试图找大丫二丫,颇费了一番功夫,找到了姐妹俩的下落,但是早已化为了一捧黄土。
*
楚云梨睁开眼睛时,手中拿着一双足有两尺长的大竹筷,眼前是一口大铁锅,铁锅很深,至少能装三桶水,里面有面条翻滚,眼前一片雾气氤氲。
“张娘子,我要两碗卤子面,一碗在这儿吃,一碗带走。”
楚云梨下意识嗯了一声,筷子在锅中搅了搅,先将锅中的三碗面捞出来,放了油盐,最后舀上一勺满是肉香的卤子,立刻有个十二三岁的姑娘过来接过面碗送到客人面前。
旁边有一尺见方的木头盘子,垒了有十来层,每一层都放了一团一团的面条,一团差不多是一碗的量。
楚云梨抓了一团丢在锅里……面条容易坨,带走的那碗最好是等客人吃完了再煮,这是面馆东家都知道的常识。
她又去抓边上盆里的菜,余光瞄见旁边有个十来岁的小少年正在洗菜,估计是水冷,他双手冻得通红,好像还肿了,应该有冻疮。
十万火急,楚云梨用手拐了一下他,将筷子递了过去。
她得先有记忆,虽说这会儿外头的天才蒙蒙亮,但外面桌子上接连坐下好几位客人,她若是把这些面都煮出来再接收记忆,可能会误事。
小少年没多想,瞅了一眼大堂里的客人,又丢了四团面下去。
面条劲道,保证煮熟得花费一点儿时间,有些客人喜欢吃软一点,更浪费时间。但客人却不这么想,坐下来就恨不得把面塞嘴里,煮得慢了,会被客人催。
楚云梨所在是一间面铺,卖面的铺子客人来得快,去得也快,按理只留几张桌子就行,可是这家面铺却连打通了三间铺子,摆了二三十张桌子。
虽说这会儿只有三四张桌子坐了客人,但这么大排场,而且那些桌椅板凳都包浆了,磨损得厉害,一看便知,这间铺子生意很好。
楚云梨不敢耽搁,转身进了大堂后面的小门。
一般这种铺子后面都会留一间杂物房,果不其然,屋中黑漆漆的,再开门出去,是个一尺见方的小院落,地上摆了好几个木盆,旁边有几只潲水桶。
这应该是面铺洗碗的地方,角落里还有一间茅房。
再往后,茅房门口处有一个小门,只观察院墙,就知道那个小门出去应该是后面的巷子。
四下无人,楚云梨坐在了大盆前的小马扎上。
原身张玉娘,出生在柳州城,家中从祖上就是卖面的,到了她这里,夫妻俩只得了她一个孩子。
张父不是没想过再生孩子,张母喝了不少偏方,可惜还是没能如愿。
在张玉娘十五岁那年,本该谈婚论嫁,她母亲却得了风寒一病不起。面馆许多活都不好假手于人,甚至不能请人,怕别人将手艺学了去。
张母病了,面馆一个人忙不过来,张玉娘婚事便搁置了。
一年后,张母离世,两年后,张父也离世。
彼时张玉娘十八岁,身上还有孝,她执意要为父守完孝以后再出嫁。
在张母离世那年,她就定下了亲事,对方是城里一个粮铺的亲戚,年轻人读过书,长相斯文。张父给女儿定亲,就没想过让女儿高嫁,他还想让闺女把面馆往下传呢。
女婿家里没有生意更好,到时为了过好日子,肯定会一心一意守着面馆。
直到张玉娘二十一岁,才嫁给了周明海。
成亲后第一年,张玉娘就生下了二人的长女,隔了两年又生了儿子,周家倒是还想让她生,但她自己不想生了。
怀着孩子带着孩子还要忙生意的滋味,只有她自己心里才清楚。
面馆是张家祖祖辈辈的心血,张玉娘恨不能将十二分心思都放在上头,里里外外的活计都不愿意假手于人。但是周家母子不这么想,让他们来帮忙,今儿有事,明儿要耽误,动不动就请亲戚来替工。
张家面馆生意很好,确实有一些小窍门,但那都是小道,很容易被人看破。张玉娘不愿意被旁人将手艺学了去,于是不再生孩子,一心一意打理面馆。
随着一双儿女渐渐长大,能够在面馆之中帮得上忙,周母再也不去面馆干活,周明海多数时候采买,后来张玉娘中午和下午开始卖炒菜,他才开始到铺子里帮忙,美名其曰做招呼客人的伙计,实则是跟客人聊天打混。
张玉娘为了面馆,很是辛苦,但卖吃食其实挺赚钱,家里攒的银子越来越多。儿子十岁那年,她作主给儿子买了一个带两间铺子的小院,这几乎花光了她手里的积蓄。
儿子周阿平十二岁那年,周明海出门进货,被马车给撞了,当时就吐了血。路人将他送到医馆,等一家人赶到时,他已经昏迷不醒。
大夫说,不一定能熬得过来。
周明海醒来后,就悄悄找了他衙门里做衙差的兄弟,说是要托付他名下的财物。
直到他离世,张玉娘才知道,周明海把她买给儿子的那个宅子送给了旁人。
那女人只是和她有过几面之缘,交集就是她来面馆里吃过几次饭而已。甚至还是个有夫之妇。
张玉娘当然不认,可是周明海临终之前写了文书,还去衙门立了字据。他说是两年前问那女人借了一笔债,如今拿房子来抵。
没有借据,只是一句借了人家银子要还的话就要把房子交出去,张玉娘不认,在那一家子强行破开那房子的大门时,张玉娘扑过去阻止。
结果,对方格外强势,她的婆婆和小叔子还让她息事宁人。
因为对方手握字据,张玉娘非不认,然后就被抓到了大牢里。
大牢里的饭菜很差,她吃了一顿婆婆送去的饭菜,上吐下泻,哪怕有女儿费心请来大夫,也还是没能治好她的病。
她不明白周明海为何要那么做?
也不明白周家人为何要置她于死地。
楚云梨从入后院到出来前后不到半刻钟,大堂里的二十张桌子已经坐了一半,好在定制的铁锅大,最多时一次能煮十来碗面,不然,还真忙不过来。
周阿平看到母亲,急忙将锅前的位置让出:“娘,没事吧?”
楚云梨脸色不太好,听了这话,心道张玉娘儿子是个细心的人,忙换上了一副温和的模样:“我来煮吧。”
张家面馆生意这么好,除了面条劲道,最重要的是那一盆卤子。
每天用的卤子都是张玉娘亲自炒制,揉面时也是她配制,按理味道差不多。但有些嘴利的客人,就是觉得其他人煮的面不如她亲手煮的好吃。
有时候客人都到了门口,看到锅前站的不是她时会退走。
偶尔张玉娘有事情耽误,哪怕只是耽误一个时辰,当天收到的钱就会比平时少。
因此,周家人也好,姐弟俩也罢,只会在她必须要离开时帮她顶一顶,看到她回来,立刻让位。
张玉娘十四五岁开始煮面,到现在已有二十年,已到了闭着眼睛都能干的地步,一番动作行云流水。尤其在客人多时,虽然双臂翻飞,却忙中有序。
楚云梨有她的记忆,手脚又麻利,眨眼捞出了五碗面,油盐酱醋和配菜一加,再打一勺卤子,忙而不乱,还有空跟周阿平说话。
“你的手痛不痛?”
周阿平看了一眼红肿的手指:“没事,干着活感觉不到痛。”
楚云梨心下暗暗叹气。
做吃食生意,赚的是一份辛苦钱,越赚钱越辛苦。如今是寒冬腊月,不光姐弟二人手上满是冻疮,她自己的手也好不到哪儿去。干起活来不觉得,一歇下来,只要身上暖和,顿时又痛又麻。
那滋味,谁受谁知道。
楚云梨动作麻利地捞面,客人最多的时候,二十多张桌子,几乎没有空的。
生意这么好,除了张家面馆手艺好,又名声在外,还因为这面馆的位置特别好,身在闹市,附近有城里最大的菜市。
只要开门做生意,几乎一天到晚都有客人。
想要赚钱,面馆一天都离不得人。
天越来越亮,随着楚云梨旁边木盘子里的面团越来越少,吃面的客人渐少。
客人少的时候,姐弟俩会换一个人到后面去洗碗,大堂里帮楚云梨打下手和端面收碗擦桌扫地,都是一个人的活……忙得脚不沾地。
大堂里只剩下五六个客人在吃面了,楚云梨又要开始准备中午的菜。
炒菜是张玉娘嫁人后才添的生意,所有要用到的肉都必须先腌上一会儿,其实和做卤子是一个手法。
素菜是闺女张阿雪准备的,多数都已洗了装在盆里,客人来了点菜,她会很快切出来。
楚云梨干活时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就往街上看一眼。
若是没记错,那姓周的混账就是今天被马车撞得半死。她来那会儿当然可以阻止周明海受伤,可能在张玉娘的潜意识里,觉得周明海活着就不会舍得把宅子让出去。
楚云梨却不打算去阻止。
张玉娘想让周明海好生活着,是想留住铺子,可不是对那个男人有多深的感情。
事实上,周明海对妻子不够体贴,即便夫妻多年,张玉娘对他有几分感情,也在他离世后给她找的那一堆麻烦里消磨殆尽。
只有恨,没有爱。
楚云梨并不去阻止,周明海被撞个半死,还省得她亲自动手了呢。
快到中午饭点,来了第一桌要吃饭的客人,点了两盘素菜,却是三个人来吃。只看打扮,就知道这三人是附近的力工,全靠着一把子力气赚钱。他们也算是张家面馆的熟客。
三人吃两盘菜,比每人一碗打卤面还要便宜几文钱。普通人过日子,那都是精打细算。
楚云梨像往常一样,菜下锅时多抓了一小把,另一边,周阿平送上了新蒸好的馍馍。
馍馍没有自己蒸,是附近一家包子铺送来的,总共三等馍馍,最好的是全细粮,差一等是粗细一半,最差的是全粗粮。反正明码标价,吃哪一种都行。
炒菜时锅里喷香,闻得人十指大动,楚云梨把两盘菜炒出来后,抓了肉炒了一大盘,叫了后面洗碗的张阿雪一起吃饭。
张阿雪挺奇怪,母子三人天不亮时会吃一碗面,然后就要等忙过中午那一茬儿再做饭吃,晚上是天黑后送走了客人再吃一顿。
别看一天三顿,每顿饭之间隔的时间挺长,又因为一天到晚都在跑来跑去的干活,经常饿得前胸贴后背。
“娘,这么早就吃?”
楚云梨知道,一会儿周明海受伤的消息传来,母子三人就吃不成了。
“我有点饿,先吃饱了再干。”
周阿平还不想来,楚云梨将他扯了过来,逼着他吃了两个细粮馒头。
这期间,又来了两桌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