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氏不想被那些下等人指指点点,一整天关在房里,看似什么都没干,却也没有真的闲着。今儿她想了许多,看弟弟要走,一把将人拉出来。
“我有事情吩咐你去办。”
吴耀辉顿住。
虽然猜到姐姐吩咐他干的不是什么好事,但他心知,姐姐好了他才能好。
吴氏咬牙切齿:“那个姓张的女人肯定还要在外头胡乱败坏我的名声,她说得越多,二爷就会更恼我。比跑去拖着人解释最好的法子是让她闭嘴。二弟,想法子弄死她!”
吴耀辉吓了一跳:“姐姐,别开玩笑。”
吴氏目光冷然地看着弟弟,掏出了一张银票:“去办!把事情办好了,咱们姐弟才能好!”
*
楚云梨正带着姐弟俩张罗着搬家。
姐弟俩想陪她一起回周家搬行咯,楚云梨拒绝了,勒令二人在新家打扫。
张玉娘对婆家没有半分留念,但姐弟二人不同,周母也好,周家兄弟也罢,除了占点小便宜,并不会伤害他们。
楚云梨一个人回了周家。
巧了,周明海正在看大夫。
大夫头发和胡子都白了,正在仔仔细细把脉,周母满眼担忧地站在旁边:“如何?”
半晌,大夫摇摇头:“出去说。”
三人出门,看见了楚云梨,周母还等着大夫的结论,懒得搭理儿媳妇。
“老夫无能为力,你们若还不想放弃,赶紧另请高明。”老大夫叹了口气,“药就不配了。”
周母心里一沉。
这个大夫是她从内城请来的,这么远跑一趟,大夫却连药都不配……大夫救死扶伤,说到底也是生意人,不配药就会少赚一笔。有钱都不赚,岂不是表明儿子没得救了?
周明河见母亲脸色不好,急忙哀求:“大夫,您配点药吧。”
老大夫摇摇头:“他之前喝的药就挺对症的,我看桌上还有两副。你们要么请高明大夫,要么就熬那个也行。”
说着,带着徒弟告辞离去。
周母呆呆站在门口,好半晌才回过神。
楚云梨没有和俩人说话,先去了张阿雪的屋子。
别看张家面馆赚得不少,姐弟俩因为还在长个子,都没有几套衣裳……今年买了,明年又不能穿,平时都是将就着过。
楚云梨从衣柜里翻出了四套衣裳,涵盖了张阿雪今年春夏秋冬所有衣物,她心下默默叹口气。
周家人在娶张玉娘过门之前,就是那种靠着给人做工才能度日的人家,当年周明海能读书,是因为他的祖父给一间铺子做管事,手头攒了一些余钱。
银子不多,刚刚够供养周明海,所以周明河认的那些字是从哥哥那里学的。
当年一个不愿教,一个不愿学,两人都被长辈逼了几年。
而张玉娘呢,生下来就在面馆里忙,有身好的衣裙也没时间穿,久而久之,便懒得买了。后来有了一双儿女,张玉娘又看清楚婆家靠不住,她是个要强的,想给儿女置办出一份家业。于是,平时能省则省。
她做梦都想不到,省到后来,好不容易有了家财,却被周明海抬手就送了人。
楚云梨都打算好了,面馆要开,那是张家祖祖辈辈的心血,但以后她只负责炒卤子和配面粉。
张阿雪的所有东西加起来也才一个小包袱,至于被子那些,通通都不要了,盖了几年的被子棉花都结了块,不如新被子暖和。
没银子,可以将就睡旧被子,她又不可能没银子花,搬了新家,到时全部买新的。
她将包袱绑好,放到屋檐下的一个凳子上,转身又去了周阿平的屋。
张阿雪好歹还有三四双鞋,有些脂粉和小巧的首饰帕子。周阿平的屋子要更简单一些,灰扑扑的,床上的被子比他姐姐的更结实。楚云梨收罗了一通,包袱里就两身衣裳。
有两套棉衣,裤脚那里有点短,腰也不够宽松,张玉娘原本打算今年给他改一改再穿,等到十四五岁,快要相看媳妇了,再给做新的。
楚云梨没要那两套棉衣,别说她不要,经历了一辈子的张玉娘自己在这里给儿女收拾行李,肯定也不会再要那些衣裳。
省来省去,什么都没落下。
周母不想搭理长媳,拖着儿子单方面孤立长媳。
楚云梨接连收拾了两个包袱,正准备去周明海的屋子收拾呢,出门看见姚氏扶着肚子正在打量她。
“看什么?”
姚氏好奇:“嫂嫂这是……要搬家?”
不像啊,搬家就拿这么点东西?
可若不是出去住,也用不着收拾行李。
“对。”楚云梨坦然,“刚才我拿了和离书去衙门,从今日起,我已不是周家妇,自然不适合继续住在家里。”
姚氏惊了,下意识看向厨房。
下一瞬,周母从厨房里蹿了出来,她气急败坏:“至于么?”
“至于!”楚云梨似笑非笑,“你儿子在外头有个孩子的事情,你早就知道了吧?要我说,你们周家上下所有人是一点心都没有,我为这家里掏心掏肺,到头来还敌不过一个见都没见过的孩子……”
周母对上儿媳妇那满满都是讥讽的眉眼,心知这时候再说自己不知道儿子的打算张玉娘肯定不会相信,她张了张口:“我想着你不是还年轻嘛。你和明海是夫妻,明海欠了人家,那就是你欠了……是是是,我糊涂,你生气是应该的,可对不起你的人是明海,我没有亏待过你啊!”
“没有亏待?”楚云梨气乐了,“那你可有厚待过我?从我进门到现在十几年,你们周家不止一次算计我的面馆,也就是我凶悍,态度也强势,才把面馆握在了手中。这些年你们全家上下跟废物一样全都让我养着,我不光替周明海养弟弟,还要养他弟弟的妻儿……我早受够了。”
她撂下话,“这冤大头我不干了!你们有本事,再去薅一个冤大头来养你们吧。”
她进了屋,飞快收拾了一个包袱,正在打结,看见周明海醒了。
“姓周的,恭喜啊,今儿起你就可以再娶了,姓吴的也被梁家送回了娘家,你再撑一撑,找个媒人上门提亲,说不得还能在临终之前得偿所愿。看在多年夫妻的情分上,我祝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这辈子锁死,不要再祸害别人了!”
周明海张着嘴,嗬嗬出声。
楚云梨拎着仨包袱,走得头也不回,出周家大门时,听到周母在后面惊呼“明海明海”,声音悲怆。
周明海确实是要死了,却也不至于立刻就断气。周母喊得那样凄厉,多半是喊给她听的,希望她心软后回去见周明海最后一面。
只要回头,周家就能借着她对周明海的感情继续拿捏她。
楚云梨没回。
她拿着包袱去了新房子。
房子造了四五年,张玉娘买过来的时候,头上的瓦都没盖完,是她自己买了瓦,又找了瓦工弄好的。
这边的位置不在主街上,铺子倒也租得出去,只是租金不如张家面馆那么高。张玉娘辛苦十几年才买下第一个房子,不舍得把房子租出去让人糟蹋,加上租金和她每个月赚的钱相比真的不多,便一直搁置着。
姐弟俩看到她回来,急忙上前接包袱。
张阿雪看了几圈,确认母亲就拿了三个包袱,惊讶地问:“娘,就这点行李?”
“其他的不要了,咱们买新的。”楚云梨一笑,“我啊,现在也想通了,辛辛苦苦攒的银子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漏掉了,还是捡都捡不回来那种,咱们有钱就花,别吝啬。细算起来,赚银子就是为了花的,一辈子都抠抠搜搜,哪怕家里有金山银山,自己没花到,那不是白辛苦了吗?”
张阿雪哑然。
小孩子就没有不想偷懒不爱花钱的,都是被长辈压着了而已。
周阿平试探着道:“娘,我想买一双靴子。”
靴子要更暖和一点儿,就是吧,周阿平长期在面馆帮忙,上衣下裤,穿靴子不好看。
长靴要配长衫才行。
他早就想买了,张玉娘不答应,认为他长得快,买来又不能穿,放一年就小了,纯属浪费银子。
楚云梨相信,死过一回的张玉娘绝对不会再舍不得了,她手一挥:“买!顺便买一套长衫,跟靴子配起来穿。”
周阿平欢喜不已:“娘,回头我一定好好干活。”
楚云梨想了想,“以前面馆缺人,你爹那个不成器的总想着偷懒,我就逼着你们姐弟帮忙。细算起来,是为娘的不对。周家当年那么穷,还送你爹读了几年书,眼瞅着家里日子都越来越好了,没道理还读不起书,明儿你就去学堂。”
周阿平呆住。
她看向女儿,“你有想学的东西吗?”
张阿雪连连摆手:“不不不!阿平去就行了,我帮你做生意。”
“想学就学。”楚云梨帮她顺了一下发,温柔地道:“还年轻呢,可不能被面馆给绑着。我看你喜欢首饰,回头我送你去拜师学做首饰好不好?”
方才楚云梨帮她收拾行李时,发现了不少铁丝和羽毛还有各种绒毛,那是拿来做绒花的原料。
张阿雪惊喜,却还有顾虑:“面馆怎么办?”
“我没和你爹成亲那会儿,我也是独自一人,放心,大不了少赚点,足够养活你们姐弟了。”楚云梨看她还不放心,补充道:“如果忙不过来,你再回来帮我嘛。不过,面馆暂时不开,梁家那边很不老实,私底下肯定要针对咱们。你爹……估计就是这几天的事了。”
第2407章
当今以孝治天下。
一个人如果不孝,会被世人孤立。
周明海确实对不住妻子,也对不住儿女,但归根结底,他没有做出伤害儿女的事,至于拿家财送人……在当下,做父母的分多少财产给儿女,儿女们不能置喙。
也就是说,等周明海断气,姐弟俩还得回去磕头送终。
周家那边办丧事,张家面馆却开得红红火火……姐弟俩难免要被人议论。
“你们想回去给他送终么?”
周阿平是不愿意的,他又不是三岁孩子,父亲悄悄送出去的那个宅子是他的安身立命之本:“我都改姓张了。”
楚云梨去衙门和离时,确实给他改了姓,如今他叫张阿平。
张阿雪知道姐弟俩不回去跪灵不太好,她迟疑了下:“我本来就姓张,可他是亲爹……”
楚云梨看出她也不想回,提议:“我有一个表姐,嫁到了县城里,前些天我听说她娶儿媳妇了,你们帮我贺喜去吧。”
张阿雪眼睛一亮。
楚云梨心知,不是两个孩子没心没肺,而是周明海干的事情太不得人心。
往常母子三人在张家面馆忙得脚打后脑勺,真的恨不能多出一双手来帮忙,周明海却只在那儿跟客人聊天打混,还动不动就送菜送酒。
人家客人不要,他还强行送。经常跟客人一起喝得醉到不省人事,周阿平扶不动,还得回家叫二叔来帮忙,不光当天帮倒忙,还会误了第二天的正事。
可以说,周明海在面馆里干的活计,还不如张阿雪的一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