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短短几日内,张玉娘的名声响遍了整个府城,有些相熟的富商上门来贺喜,柳二爷就是其中之一。
他借钱是为了让张玉娘帮他赚钱,但和一个很有能力的人交好,比多得一个得力管事有用多了。
生意人,多一个有能力的友人,路会好走得多。
楚云梨将几百两银子放在了柳二爷面前:“多谢柳爷之前的倾力相助。”
柳二爷一乐:“你不用这么急,还不到一年呢。再说,我今日登门,是有事相求。”
楚云梨摆出一副耐心倾听的模样。
在商言商,柳二爷是想问她订一批货。楚云梨做主,给他便宜了一成的价钱。
“柳爷帮我许多,我心里真的很感激,以后二爷拿货,都比旁人便宜一成。”
柳二爷一愣,相比起张玉娘如今的生意,他借的那点银子真的不多。不过,一成的价钱真的不少,张玉娘把这么大一笔钱送到他面前,他又真的舍不得拒绝……只把货物拿过来,转手卖给那些急需货物的客商,他甚至都不用自己的人去抬货,转手就能赚上一成的差价。
“张娘子大气!以后若有用得上我柳二的地方,尽管言语。”
生意谈成,算是皆大欢喜。楚云梨不光还清了债,也还清了人情。
柳二爷出了铺子,上了马车后心情很是愉悦,还哼起了小调,边上的随从见了,谄媚道:“其实张娘子也才三十出头,算得上风韵犹存,她这般看重主子,主子要不要……”
随从说这些话时,脸上满满都是促狭玩笑之态,一副自家二爷是凭着长相才得了张玉娘另眼相待的模样。
话没明说,但就是那个意思。
柳二爷瞬间收敛了脸上的轻松神情,打量着身边随从。
随从吓一跳:“爷?”
“张娘子这样的奇女子,做生意的手段不在我父亲之下,你说这话,那是看低了人家。”柳二爷闭上眼,不再搭理随从,“下去!稍后你跟着万管事一起去外地吧。”
随从急忙道歉讨饶,却被旁边的随从推下了马车。
*
随着楚云梨生意越来越好,有人为了尽快拿到货,还给她送了宅子。姐弟俩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原本不去读书要在家里做生意的周阿平见状,老老实实去了学堂。
张阿雪一直试图说服母亲继续做炒菜,见客商捧着大把银子排队往家里送,彻底歇了心思,每天只在面馆中收钱,搬了一堆做首饰的小玩意儿,得空就在旁边忙活。
城里张玉娘的名声很大,就连外城的人,都知道张家的花皂味道清香典雅,样式又精致,最重要的是,普通人咬咬牙也能买上一块儿。最近这花皂还成为了男方下聘的聘礼之一。
这一日,楚云梨接到了一份邀约。
是梁二爷送来的,约她到城里最大的醉欢楼赴宴,说是有大生意要谈。
醉欢楼在城里的名声很大,占地有十几亩,里面景致优美,据说不光有美酒佳肴,还有擅长吹拉弹唱和琴棋书画的美人,甚至……还有美貌小倌。
楚云梨欣然赴约。
她工坊那边一直缺人手,做出的货物完全不够卖,她也越来越忙,有些麻烦,还是要尽早解决。
楚云梨如今有了马车,有了车夫,有了护卫,身边还有了丫鬟伺候。
她带着两个丫鬟到了雅间时,梁二爷已等候多时了,随着她进门,梁二爷用眼神示意随从让活计上菜。
这边楚云梨刚刚坐下来,饭菜就已经上了桌。
楚云梨最近经常赴客商的约,不管约见在哪儿,大门敞开,窗户敞开,而且她和对方都会带上下人,但梁二爷就不像别人那么利落大方,窗户关上,门也只留了一条缝。
见状,楚云梨身边丫鬟立刻去开门。
梁二爷扭头训斥身边随从:“怎么办事的?不知道张东家的习惯么?”
训完后又举杯:“张娘子,对不住,身边的人不懂事,你别生气。”
楚云梨呵呵:“梁二爷客气。”
这位可从来没把他们夫妻放在眼里,教训二人的手段格外粗糙。
梁二爷见她神情不冷不热,笑道:“这杯为赔罪,张娘子随意,我先干了。”
他一仰脖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见楚云梨只是端着酒杯,他苦笑道:“张娘子还在记恨梁某吗?”
楚云梨看着杯中浅黄色的酒,笑道:“梁二爷说笑了,我们之间无冤无仇,哪儿来的记恨?要论恩怨,也是我与吴氏之间有些不睦,说来也气人,当年我妙龄之际双亲接连离世,守寡好几年,不得已推迟了婚期,我也怕耽误对方,提出了周家可以退亲。可恨周明海那厮不肯,原以为他是情深意重,结果却是畜生不如,顶着我未婚夫的名头与另一个女人谈情说爱……甚至还生下了孽种。”
“孽种”如今还是梁家公子,是梁二爷唯一的儿子。
梁二爷很生气,却又不好发作。
楚云梨像是不知道自己把人给气着了似的,自顾自继续道:“说起来,周明海那畜生也挺可怜的,被一个女人玩弄于鼓掌之间,还早早就死了。不过,吴氏着实不是个东西,她与周明海初相识是在花楼,但是被人算计,说起来也是个可怜人,可她反过来骗周明海感情,之后又来往好几次,让人那么多年还对她念念不忘……”
“砰”一声,梁二爷一巴掌拍在桌上:“别胡说!”
楚云梨扬眉:“啊?我没乱说啊,两人后来私底下有来有往,那是吴氏亲口承认的。我这个人做事,一是一,二是二,从来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最多是冤枉坏人。
梁二爷对吴氏很是信任,并不知道吴氏在成亲之前与周明海除了那晚之外还有其他来往……他真的以为儿子是那晚上意外后怀上的。
如果不是意外,而是蓄谋已久……梁二爷越想越气,很想现在就去质问吴氏。
不过,此时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原来如此。”梁二爷敷衍了一句,“今日这酒名晚桂花,酒香如花香,喝着也不醉人。张娘子试试?”
楚云梨喝了一杯,起身给梁二爷倒酒:“我不胜酒力,既然酒这么好,梁二爷千万多喝几杯。”
梁二爷见她真的将杯中酒喝干了,畅快地连喝了好几杯,都是楚云梨给他倒的酒。
这酒很烈,指的不是酒本身,而是下在酒里的助兴之药。
梁二爷就等着张玉娘药效发作往他身上扑,他在雅间的内室里早已准备了两个又脏又臭还残疾的乞丐。
乞丐再残,也是个正常的男人。
张玉娘身为生意人,肯定要爱惜羽毛,与两个乞丐春风一度的事若是传了出去,以后谁还会拿她当正经的生意人?
拿捏着这个把柄,梁二爷有信心能将张玉娘名下的工坊全部捏在掌心,他原先想要将张玉娘弄死,如今已改了主意。他要榨干这个女人脑子里的那些方子和做生意的点子,让她一辈子为他赚钱!
越想越畅快,梁二爷忍不住多喝了两杯,然后,大抵是喝多了酒,他感觉自己身上越来越热。
想到他即将把张玉娘捏在手心,于是便也不顾忌,先是脱了披风,然后脱了外袍,只着一套内衫。
楚云梨忽然抬手,啪啪甩了他两巴掌,带着人扬长而去。
梁二爷厉声呵斥:“把人给我拦住!”
“谁敢拦!”楚云梨声音比他更大。
关于梁二爷的那些打算,旁人不知,他身边两个随从却是知情的,两个下人也一直都在等着张玉娘失态,等来等去,张玉娘面色清明,脸色正常,倒是自家主子好像中了招。
如今最要紧是赶紧让主子解了身上的药,万万不可落下病根。而且这边动静有点大,伙计都看了过来,下人不敢再阻拦。
于是,楚云梨很顺利的出了雅间。
出了门后,还给身边丫鬟“发脾气”呢:“梁二爷居然是这种人。”
这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被附近的人听见了耳朵。
梁二爷是哪种人?
都知道他爱妻,当年为了和妻子长相厮守,可是能以绝食来逼迫长辈的主儿。
虽说不太孝顺,可这份感情真挚,据说后来他身边的那些妾室和通房都是长辈塞进去的,并非他本意。而且他这么多年只有一个嫡子,给足了妻子脸面,让人不敢小觑出身普通的梁二夫人。
楚云梨出了醉欢楼后,低声吩咐了身边的丫鬟几句。
*
雅间之内,梁二爷后知后觉发现张玉娘无事,反而是他中了招。
他爱妻多年,出门不带丫鬟,此时身边没有女人,大概真是喝多了,恍惚间感觉自己的两个随从也变得眉清目秀。
就在这时,屋中两个乞丐扑了出来。
梁二爷事先有安排,害怕张玉娘中药以后还有理智,拿银子收买两个乞丐,于是他宴请张玉娘时,内室中就燃起了助兴的熏香。
此时两个又脏又臭的乞丐眼睛都是血红的,梁二爷见他们扑来,气得抬脚去踹,这一抬脚,才发现自己浑身乏力。
而他边上试图阻止他的两个随从很快晕倒在地。
梁二爷一开始还左推右推,后来就半推半就,雅间中气氛渐渐变得火热起来。
门窗没关,几人在屋子里胡天胡地,因为梁二爷一开始又找了位置偏僻幽静的雅间,只有伙计路过。
醉欢楼的伙计也算见多识广,瞅见客人这般,不敢多看,匆匆离开。
半个时辰后,有伙计“不小心”推开了虚掩的雅间门,看到地上白花.花一片,手手脚脚互相交缠,格外旖旎,忍不住惊呼出声。
“梁二爷,这这这……小的什么都没看见。”
伙计拔腿跑了,留下了敞开的大门。
于是,对面好几个人都看到了屋中的荒唐。
梁家在城内不算豪富,多的是比梁家富裕的人家,城里不怕梁二爷的公子多了去,有稀奇之事免费看,好几位爷都带着客人和下人围拢过去。
梁二爷中药很深,两个乞丐见人多了都要退了,他还扯着抱着不让人走。
还是掌柜的得到消息赶来,颇费了一番唇舌才请走了看热闹的众人。
转过头,掌柜的去找那个推门的伙计,却发现是个生面孔,压根儿就不是醉欢楼的人。
掌柜的瞬间明白,这是有人要整梁二爷!
*
关于梁二爷找了乞丐在醉欢楼不分场合胡天胡地的消息,很快就在城内传开了。
各种以梁二爷和两个乞丐为主角的黄本子满天飞,据说卖得很好。
吴氏还住在吴家,双亲怪她,弟妹怪她,家里每个人都对她没有好脸色,但她无处可去,只能强忍着,她本就一直暗地里注意着梁家人的各种消息。听说梁二爷乱来,她第一反应是不信。
转头又得知梁二爷那天还宴请了张玉娘谈生意,旁人都以为是梁二爷不想浪费醉欢楼的雅间……毕竟,雅间里用膳虽不另收银子,但有配套的几桌膳食,必须要选其中一种,最便宜的,也要三十两银。
但在吴氏看来,梁二爷此番作为,绝对是被张玉娘给害了。
别人不知,吴氏却知道张玉娘和梁二爷之间的恩怨。
周明海都是被梁二爷给害死的。
即便张玉娘和周明海之间感情不在,好歹夫妻之间生了俩孩子,张玉娘跑去为夫报仇,也是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