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到这里,都气笑了。
夫妻俩想把吴氏母子赶出去,但母亲要留人,想赶人也赶不动。
周明河越想越气,决定去求助大嫂。
楚云梨忙着呢,没空见他们。
她早就知道周明河的来意……虽然周明河看似知错了,还来给她道歉。可他确实瞒着张玉娘帮了周明海送出了宅子。
楚云梨不会原谅他,她乐意看两边人争吵不休,怎么可能给他出主意?
即便出主意,那也是馊主意。
周明河两天后在郊外回城的路上堵到她时,楚云梨听完了前因后果,直言:“周家的房契在哪儿?”
“在我这里。”周明河还不至于傻到连这东西都不收着,“可娘糊涂了,非要留下他们,我撵不走人跑去报官,大人来了也只会说是家事。”
“你撵不动,可以让别人撵嘛。”楚云梨说话的语气慢悠悠的,“房子是你周家的祖宅没错,但也没人规定周家的后人就一定要住在那个院子里,如今周家在那一片名声死臭,往后几十年估计都洗不清白,你真想带着孩子一辈子在那儿住?”
她把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周明河又不傻,哪里还不明白?
两日后,周明河拿着三十六两银子来找楚云梨分家。
“房子卖了,银子全在这儿。我想过了,大哥的那一份,还是该分给阿平。我家孩子多,咱一人一半?”
周明河说这话时,心痛得滴血,不过,他又真的愿意拿十几两银子跟大嫂继续交好。
他都打听过了,张家郊外的工坊中招了近百人,那些下苦力的长工,工钱居然和城里的账房先生一样高,甚至还包吃包住。
他不敢奢望太多,只求大嫂给他一份活计养家糊口……他是阿平的亲叔叔,大嫂多少照顾一二,从手指缝里稍微露一点儿,就够他们一家几口享用不尽。
楚云梨将周明河的不舍和破釜沉舟的态度都看在眼中,他的心思那么浅显,一眼就能看明白。
无论周明河是真的知错还是故作姿态,楚云梨都不想管,只张玉娘落到那样的下场有周明河从中推波助澜,她就不会原谅他,更不会帮他,哪怕只是举手之劳也不行。
“阿平不差这点,而且阿平改姓了张,以后要为张家传宗接代,再拿周家的房子不合适。你以后不要来找我了,我身边的护卫不认识你,他们拿了工钱要负责我安危,你这不管不顾的冲出来,容易被误伤。”
看着浩浩荡荡的车队离去,周明河心下怅然若失。
如果他从一开始就护好大嫂,没有糊涂地帮大哥,是不是如今她也是大嫂身边的得力管事之一?
听说张家的那些管事平时经常收订货客商的赏钱,至少也是十两起。
大好钱程就在眼前,可惜与他无关。
*
周母并不知道儿子把房子卖了,直到买主一家子上门整理房子要搬进来住,并拿出了房契,她才知道儿子干的好事。
人家有房契,无论这房子原先属于谁,该搬就得搬,不然就要被抓到大牢里去。
周母无处可去,也不知道儿子在郊外的住处,只好先回娘家。
可她干了那么丢人的事,她的娘家兄弟不愿意接纳她。
吴氏带着儿孙跟着周母跑了半天,还是没有地方可去,于是,她打听了周明河的住处,准备去郊外找他理论。
周母不想去找儿子……她心里明白,儿子不会不管她,前提是她得与吴氏母子俩划清界限。
但如果她敢带着这母子俩跑到郊外去找儿子讲道理,伤了母子情分,儿子真的有可能再也不管她死活。
“你们找别的地儿住吧,我这……自身都难保,护不住你们。”
吴氏:“……”
她想要再嫁,凭着以前梁二夫人的名声,嫁人还是很容易的。
但是,梁老爷不允许。
梁成借到了一笔银子,跑去郊外租了个小院子落脚,吴氏转头进城找媒人帮自己牵线。
不嫁人不行,不管是她,还是梁成,都住不了郊外的那种破院子。
就在牵线的当日,吴氏回到暂住的小院后就全身乏力,这一倒下,再没能起来。
她病得越来越重,整日昏昏沉沉,清醒的时间很少。
她知道自己中了招,各种怀疑幕后主使,勒令儿子送她进城。
这日,楚云梨正在与请来叫张阿雪读书的女夫子见面……张阿雪不认识几个字,必须要学一学。不过,夫子言传身教,本身的想法会影响弟子。
女子存世,想要活得自在,可不能有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还有什么从一而终,甚至是殉情相随之类的想法。
她得确定夫子不是菟丝花,才会正式聘请。
听说吴氏到了,非要见她,吊着一口气的人不见到她就不肯走,估计想死在铺子门口……死铺子门口也忒不吉利了。
楚云梨去了一趟。
吴氏紧紧瞪着她,哑声质问:“是不是你?”
闻言,楚云梨好奇:“什么是不是我?”
“是不是你下毒?”吴氏紧盯她的脸,不肯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楚云梨呵呵:“你又在挑软柿子捏,是谁要下毒害你,想来你心中有数。人家看不惯你不是一天两天了,往常顾及着儿子才任由你蹦跶而已。”
言下之意,下毒的人是梁家二老。
二老确实一直很讨厌吴氏,没对她下手,是怕因为她影响了父子之间的情分。
吴氏确实早有怀疑,听完这些话,本就惨白的脸色更白了几分,她想笑,却笑不出来。
如果早知道,在周明海让她别嫁入梁家时,她就退掉梁家的婚事嫁入周家。
做周家的媳妇,兴许过不上优渥日子,但……周明海对她是真心的,一辈子没有大富大贵,但也能安然到老。
她真的后悔了。
梁成不会容忍母亲与梁家二老作对,很快就把人带走了,临走时还嘱咐:“张东家,我娘病糊涂了,她胡言乱语,您别当真。”
吴氏当天就没了。
梁家二老将她接了回去葬在郊外的荒山上,她的新坟旁边,有另一座长了点青草的坟茔,那里面住的是被梁老爷逐出家门后没能再入族地的梁二爷。
周母颠沛流离半年,总算找到了儿子,只是她郁郁寡欢,第二年的冬日病了,喝了药,也没能熬过那个冬天。
第2416章
楚云梨后来生意越做越大。
她对外表明了对梁家的不喜,许多想要和楚云梨做生意的人都不再与梁家来往。梁家本也不是城中豪富,渐渐地生意越来越差。
梁家后来还准备了丰厚的礼物托人送到楚云梨面前,想要说和。
楚云梨没收。
说到底,梁二爷那么大的胆子,说杀人就杀人,包括吴氏姐弟杀人的底气,其实都是梁家给的。没有梁老爷的纵容,他们干不出那些事。
没几年,梁家就消失在了城里。
楚云梨临终之前,将名下生意分为三份,一部分托付给了京城中一位很爱做善事的贵人,让他拿去救济贫困孤儿和修桥铺路,剩下的两份,姐弟俩一人一份。
正如她当初所言,姐弟俩在她心里的地位是一样的,没有重女轻男,也没有重男轻女。
*
出现在楚云梨眼前的张玉娘头发散乱,身上格外脏污,胸口还有个大大的“囚”字,她面上带笑渐渐消散。
打开玉珏,张玉娘的怨气:500
张阿雪的怨气:500
善值:926300+2500
*
楚云梨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坐在一间华丽的屋子中。面前是好大一张桌,桌布的料子细滑,绣工精湛,桌上的点心精致,茶壶的花纹栩栩如生,桩桩件件都价值不菲。
此时她侧身坐着,面前跪着一双年轻男女。
男子大概二十来岁,眉目俊俏,头戴玉冠,脚着玉履,肌肤白皙细腻,乌发如瀑,跪在那儿也显得身形修长,气质不凡。
他旁边的女子正值妙龄,五官精致,长相堪称绝色,此时正满脸忐忑地偷瞄楚云梨神情,小手指悄悄勾着男子的袖子,一看便知二人关系亲密。
“二娘,您就成全我们吧。”
楚云梨手中端着一杯茶,茶香清冽,茶叶如花一般,在水中浮浮沉沉。
她浅喝了一口,放下茶杯:“你们先出去。”
年轻男子眼神黯淡:“二娘,儿子此生只想和婉怡相守到老。”
说完,两人相携着退了出去。
门重新关上,屋中除了楚云梨,还有两个伺候的丫鬟,她用手撑着额头,其中一个丫鬟立刻上前,轻柔地帮她揉太阳穴。
“夫人,您别着急,怀恩公子是被那个狐狸精迷了心窍,所以才一时糊涂。”她顿了顿,小声提议,“要不要找人……”
她话未说完,但最后的那几个字语气特别狠。
言下之意,想要送那个姑娘上路。
楚云梨手指一摇:“退远点。”
丫鬟躬身退后。
两个丫鬟就跟着屋中的摆件似的,特别安静。
原身冯银梅,出生榆阳府。
当今皇权被削弱,多是各个世家门阀掌管当地民生财政税收,榆阳府辖下十多个县城,由陈高廖三家联合掌管。
冯银梅家中不是多富裕,拐着弯和富县的县令有些亲戚关系。这县令出身高家旁支,也想往上爬,便搜罗了当地美人送往主家。冯银梅就是其中之一。
她长相美貌,却不带半分风尘气,是那种很清纯的美,犹如神仙妃子。
冯银梅被送给了高家长房嫡支的大公子,一开始是侍妾……在这个讲究出身的世道,她县令亲戚的身份,只能是一个侍妾,若是家境更差些,只是普通平民,连侍妾都做不了,只能做一个无名无份的丫鬟。
其实冯银梅也有几分运道,她进门时,大夫人生下的小公子将将三岁,当下的长辈们认为孩子满了三岁,几乎就能站住了。
嫡长子三岁,便要停了妾室和丫鬟们的避子汤,该多为府中开枝散叶。冯银梅是所有女人中最先有孕的,而且她的容貌得了主子喜欢,连带的也挺在意她的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