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氏胆战心惊,吓得浑身多处,嘴唇颤抖,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当她看到闲庭信步一般而来的二夫人时,眼神里骤然爆发出无限的希冀。
“姐姐!”
楚云梨掏了掏耳朵:“我家的姐妹早已和我断绝了往来,别乱喊。”
陈氏脸上的疹子未愈,此时急忙哀求:“姐姐,救我!”
楚云梨呵呵:“我们母子倒大霉的时候,你怎么不救我呢?”
陈氏:“……”
越过她时,楚云梨一步未停。
到了前院,高家主被人摁在地上,这个高傲了一辈子,在这并州府中如皇帝一般享受了大半辈子的老头,此时浑身都是脚印,身上全是血,两只手被人斩了下来。
据说……当年高家主年轻时东西被偷,他将了半条街的百姓关起来,后来没找到东西,气急败坏的他将那半条街上几百人的手全部都砍了。
贵人没了手,勉强还能活得体面,普通百姓没了手,只会成为拖累,会被家人嫌弃。那些缺德事,时隔多年后,报应在了高家主身上。
而酷爱看人兽相斗的八爷,被流民抓来扔到了他养的兽场之中。
*
并州府百姓暴动。
三大世家和所有的府衙县衙全部都被流民们冲击了一遍。
双拳难敌四手,三大世家的护卫和衙门里的衙差再多,到底比不过如黑云一般扑来的流民。
更何况在此之前,三大世家中许多主子都已病重,留下来的都是些草包。所谓高高在上的世家,如今变得不堪一击。
世家的主子们除了少数几个逃掉的,多数都死在了流民的暴动里。
这群人以周姓大儒为首,之后盘踞并州,广发告示,并州府的百姓没有苛捐杂税,前三年所有税收全免。
消息一出,附近的百姓们都收拾行囊赶了过来。
其余府城的世家不许百姓出逃,百姓们便私底下逃,三更半夜走小路也要到并州。
王朝已到了末路。
之后周天子从并州开始,以扇形一般吞并周边府城。世家势大,可百姓被压榨太久,早已难以忍受,周天子几乎是一呼百应。
此外周天子身边渐渐汇集了一群被世家压轧的能人雅士,其中有一位名为冯良的谋士,貌若好女,特别擅长谋算,出了许多计谋,短短五年间,周天子势如破竹,压下路上阻拦的世家直逼京城。
七年后,周天子登基为帝,他是为百姓请命才走到今日,登基后轻徭薄赋,让百姓休养生息。
那为出了无数绝妙计谋,帮周天子解决了许多的困境的冯良,却不在论功行赏之列,只被封了一个虚爵。
楚云梨一身男装,摇着扇子即将离开京城时,被冯怀带人拦住。
冯怀是周天子身边的儒将,能文又能武,如今已是一品大将军。只是,他身为世家子,无论立下多少功劳,在这新朝初立,各大朝臣都想要抢功劳抢权利之际,他肯定要受到不少排挤。
“娘!”
楚云梨蹙眉:“去茶楼。”
茶楼的雅间之中,冯怀很是激动,他早就认出来了主公身边最得力的谋士是自己母亲……除他之外,没有人看出冯良男扮女装。
他那时候征战在外,没有和母亲相认,原以为如今母子二人求得自在了,没想到母亲竟然要离去。
“您要去哪儿?”
“我如今乃东平侯,天大地大,哪里去不得?”楚云梨似笑非笑,“怎么,皇上都不管我,你要管我的行踪?”
冯怀早已不是当初高家那个天真的公子,他一脸焦急:“娘,论功劳,您绝不比那几位内阁大臣低,为何你……”
“我太累了,想歇一歇。”楚云梨摆摆手,“当初你离开高府时,我们母子情分已断,日后你好自为之。”
冯怀见母亲要走,忙道:“娘,他们排挤我,咱们母子同心才能抗衡,您是女子没错,可皇上用人能者居之,不分男女,朝廷上已有女官……”
他焦急万分,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楚云梨乐了,就如当年的冯银梅完全不能理解儿子非要往死路上狂奔一般,如今的冯怀对她这个娘,估计也是满心不能理解,大好前程近在眼前,她却说不要就不要。
“那又如何?”
冯怀讶然:“娘,您走了,儿子会很难。”
楚云梨哈哈大笑:“当年我说你非要去那姓孔的女人,不光会害死你自己,也会害死我。那会儿你怎么说的?”
她挥了挥手,“我生你一场,当初你没为我考虑,如今也不该有脸面来要求我替你着想。咱们母子情分已断,日后……别再来找我了。”
母子俩此一别,往后几十年都没再见过面。
不过,两人都有听过对方的消息。
冯怀被重用几年后,三十岁时差事没办好,看在他是开国功臣的份上,皇上将他贬到了边关,他抑郁不得志,三十五岁那年在边关离世。
楚云梨则是满天下的转悠,手中拿着皇上的令牌,专踩不平事。
东平侯之名,响彻天下。
第2434章
冯银梅一生最想要的是自在,那种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吃就吃,想睡就睡的自由自在。
她想要留住儿子的命,楚云梨也帮她留了。
出现在楚云梨面前的冯银梅脸颊上的肉都少了一块,带着笑渐渐散去。
看着那张残缺的脸,就知道廖寒雪有多恨冯银梅的美貌。
打开玉珏,冯银梅的怨气:500
善值:929800+4500
善值格外多,应该与楚云梨办的事有关。
谋反这活儿不好干,楚云梨还没有挑大梁,只是帮忙而已,都弄得心力交瘁。
*
楚云梨还没睁开眼睛,先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皮毛腥臭味和血腥味。
“宝珠,你先忙着,我去上个茅房。”
话音未落,人已跑了。
楚云梨看着面前被杀死了的肥猪,猪脖子处还在流血,血滴滴落到木盆里,有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过来麻溜地端走了盆,另一个少年拎了一桶热气腾腾的水过来,热水上还飘着一把葫芦瓢。
“宝珠姐,让一让。”
猪杀死后,想要将毛脱下来,还得拿热水烫一烫。
楚云梨往后退了两步,目光环顾一圈,发现此处是个杀坊,周围都是杀倒了的猪,还有人正在扯着猪进来。
猪大概也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吼得撕心裂肺,吵得人耳朵都麻了。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都对此习以为常,各有各的事忙,都没空抬头多瞧一眼。
淋热水的少年动作麻利,一桶水很快均匀地倒在了猪身上,见楚云梨没说话,试探着问:“宝珠姐,是继续烫还是等一会儿?”
楚云梨已经看到了边上篓子里刨猪毛的小刨子,顺手取了开始刨毛,实在闻不了那味儿,眼角余光瞥见胸口上挂着块帕子,于是取下来叠成三角蒙在口鼻上。一边刨毛,心下格外怅然。
真是的,混成杀猪匠了。
刚刚还是东平侯呢。
这落差,谁受得了?
旁边的少年又去拎了一桶热水,看着楚云梨的动作格外眼热:“宝珠姐,能教教我吗?”
有打下手的,何必自己上?
楚云梨立刻退走,将刨子递给他,还指点了两句:“手别太重,刮伤了皮子品相,就卖不上价了。”
恰在此时,方才那个去上茅房的中年男人回来了。
“人有三急,哈哈!”
楚云梨取下挂在脖子上的护衣和袖子:“我也得去一趟。”
中年男人一愣:“哎哎哎,你早上不是不上茅房吗?”
楚云梨将这番话丢在了身后,出了杀坊,就是一大片猪圈,只是里面还有一些没杀的猪,那味道,不光冲鼻子,还熏眼睛。
杀猪这活儿,不缺肉吃,但也是真的又糙又臭。不光要杀猪刨毛,还得翻肠子洗内脏。
原身是个姑娘家……干什么不好,非得杀猪?
*
原身姜宝珠,出生在云州城外,她祖上都是杀猪匠,到了她爷爷那儿,只得了一个儿子。她爹又只生了她一个闺女。
祖祖辈辈杀猪,到她爷爷时,终于在城里安了家,有了铺子和正经的摊位。
好多人都认为,姜家是杀生太多,所以落到个断子绝孙的地步。
杀猪匠的摊位特别难得,在当下,生意不能乱做,尤其是杀猪匠,必须得有衙门发了牌子,定死了在哪儿摆摊,这生意才能做。
主要是为了控制肉食,不让百姓乱杀。
如果卖肉的铺子不想继续杀猪了,这牌子可以转卖……卖得好了,能得十几两银子。
因为牌子难得,但凡正经能摆摊卖肉的铺子,生意就没有不好的。
对于许多人而言,这样一块牌子,那是祖祖辈辈的饭碗。
姜家的铺子每天能卖两头猪,盈利不少,宝珠的父亲姜大胜在她十四岁时摔伤了腿,只能帮着打杂,再也杀不了猪。
姜宝珠一个姑娘家干这种粗活,外头有人说闲话,但她不在意,因为杀猪真的挺赚钱,两头猪卖完,至少能净赚一两银子。
一个月下来,那就是三十两。
因为杀猪足够赚钱,姜大胜的腿也有银子治。
姜宝珠的悲剧,要从她娘身上说起。
姜母孙氏,嫁给姜大胜五六年,只生了一个女儿,旁人都说姜家杀生太过,所以才没有子嗣。孙氏有些受不了,她娘家那边……认识了一个做生意的鳏夫,在她回娘家时,安排她与那个人相看,两人一拍即合。
孙氏回来后就找姜大胜吵架,姜大胜知道她心已经飞走了,便也不强留。
夫妻俩算是好聚好散,孙氏两个月以后再嫁,一年后就生下了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