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吵归吵,却都默契地不在孩子跟前吵,两人关起门来吼的。
“一开始跟米家提的是巧盼,米家没答应,后来选了宝珠,我那时以为真的是八字不合,可和米家来往大半年。他们家怎么想的,我心里最清楚。”孙氏眼睛里几乎喷出火来,“米家娶媳妇,就是为的银子!”
陈顺利给她倒了一杯茶:“你先消消火,听我说嘛。”
“我懒得听。”孙氏瞪着他,“我是拿巧盼当亲生女儿,不忍心看她跳火坑,所以才在这里跟你吵。我若真是那没心没肺的,才不会管她嫁给狼还是嫁给虎。”
陈顺利乐呵呵的:“我知道我媳妇是好心,可巧盼自己看上了,女大不中留啊……你当我没劝吗?我道理告诉她了,她非要试一试,反正我这个当爹的已经仁至义尽,她以后过得是好是歹,都是她自己选的!怨不着我!”
可是孙氏不高兴,不光是因为米有良不是良人。而是米陈两家办的这事,根本就没把她考虑其中,一点不在意她的面子。
旁人会说是她孙氏看中了米有良,一个女儿不成,又赶紧用另外一个女儿攀上。
以后她还怎么出去见人?
孙氏深吸一口气,从她过门到现在已经有近十年了,陈顺利一直都挺老实。
此时她再看面前男人,哪里还不明白,他的老实都是装出来的。
“我要去姜家一趟,把这件事情告诉宝珠。”
陈顺利没拦着,还帮她开门:“应该的,这是巧盼和米家的缘分,让宝珠别生气。”
孙氏不愿意和陈顺利在这件事情上多说,因为男人明显没有在乎过她的立场和面子,他并没有处处替她考虑。
多年夫妻,两人都已人到中年,再掰扯什么你不在乎我这种话显得幼稚。
而且,根本就掰扯不清楚。
孙氏听到他说这话,到底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讥讽道:“当姐姐的盯着未来妹夫,换了哪个妹妹能不生气?这哪是姐妹,仇人还差不多!”
门一打开,陈巧盼站在门口,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不知道偷听了多久。
孙氏嗤笑一声。
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但却表明了她看不上陈家姑娘这上不得台面的模样。
只这一声嗤笑,陈巧盼立刻就炸了:“我才没有盯着未来妹夫,是宝珠自己不要米大哥的,我没有跟她抢。她不要了才轮到我的,难道她不要的东西我连碰都不能碰?不觉得太霸道了吗?”
“这不是东西,那是个人,是一辈子的姻亲。”孙氏对待继女一向挺耐心,从来不与姐弟俩生气,如今陈家这事办得太不地道,她实在是憋不住了,“你和宝珠是姐妹,再不讲究的人家,也不会将姐姐嫁给曾经的未来妹夫。瞧瞧你们家办的这事,脏死了!”
她一拂袖,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陈巧盼怒极:“你跑什么?口口声声拿我当亲生女儿,其实都是假的。”
孙氏已经走到了铺子的后门处,闻言回头:“我来那会儿你才五岁多,从小到大,我对你们姐弟如何,你心里最清楚。如今来说这话……呵呵,果然,狗肉贴不到羊身上,不是亲生的就养不熟。陈顺利,你闺女说这话,实在是太伤人心了,我对她再好,都是白费力气。从今天起,她身上的所有事情我都不会再管!”
这会儿她怒火冲天,很想一走了之。
但到了铺子里,孙氏又没走,而是坐到了柜台的后面抹眼泪。
夫妻之间吵架,回娘家哭诉一场没什么用,尤其孙氏的爹娘已经不在,家里只有哥哥嫂嫂。
嫂嫂面上担心,私底下不定怎么看她笑话呢。
其实她更想去姜家找女儿,可这一去,落在陈顺利的眼里,就是她受了委屈又去找前头的男人哭诉。
这不成!
她在陈家生了一双儿女,日子还得往下过,可不能让他有这种想法。
后院之中,陈巧盼以为孙氏已经走了,冲着她爹嚷嚷:“那女人就是个嫌贫爱富的,孙家那么穷,她当初使了手段才嫁入了姜家,然后认识了比姜家更富裕的你……你当她是真心想和你过日子?她想方设法地把咱陈家的银子刨去养姜家父女,这些年她前前后后弄了多少好东西回去?也就是你这个冤大头才觉得她是个好的……”
此时陈巧盼很是激动,嗓门挺大。
铺子里的孙氏将这些话听得清清楚楚,到底是自己养了多年的孩子,她会伤心,但好像并不意外继女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陈顺利没吭声,掀帘子入了铺子,一探头看到孙氏还在,他微微一愣。
“你没走?”
孙氏伸手抹泪:“我能去哪儿?回娘家?我那嫂嫂你又不是不知道,只会催我回来跟你好好过日子。”
陈顺利嘿嘿一笑:“刚才看你那么生气,我以为你要出去散散心。”
孙氏暗地里翻了个白眼,陈顺利绝对以为她出门去姜家。
半路夫妻,难免藏着心眼。
“没意思。”孙氏一脸怅然,“真跑出去,哭哭啼啼的,让人看了笑话。”
她眼圈通红,再次抬手抹了抹泪。
陈顺利见她真的伤心,靠过来小声道:“盼儿那丫头性子冲动,说话不过脑子,经常说完就后悔。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咱是大人,大度些。她娘去得早,一直拿你当亲娘……”
孙氏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有客人来了。”
陈顺利急忙去招呼客人。
隔了一天,孙氏才借着出门送茶的机会回了一趟姜家。彼时是下午,父女俩正在吃饭。
姜大胜一边吃饭,一边瞅边上的药汤。
闺女这所谓的偏方是越熬越苦了,偏偏喝下去真的有用,还非喝不可。
如今姜大胜就盼着两个月快快到来,到时他的腿好了,就不用再喝这苦药汤子。
楚云梨开门看到孙氏,忙让了进来。
孙氏若只是过来看女儿,多数时候都只在摊子外聊几句,入姜家的门,也不会待上一刻钟。
今日不同,她有话跟女儿说,于是顺手关上了门。
楚云梨心下意外,带着人入了后院。
“娘吃点么?”
孙氏看向桌上两菜一汤,笑道:“拿双筷子,我也尝尝你的手艺。”
楚云梨更意外了,孙氏以前回来都是来去匆匆,从来没有再端过姜家的碗。
“娘,出了何事?”
孙氏尝完了菜,夸赞几句,才道:“那个狗东西跑去陈家提亲,一家子眼皮子浅的居然还答应了婚事。”
姜大胜脸色难看:“他们怎么能这样?”
这倒是楚云梨不知道的。
姜宝珠知道陈巧盼私底下和米有良来往,但两人何时勾搭上的,她就不清楚了。
实在是太忙。
半夜起来杀猪,杀完了还要去乡下买猪,且婆家气氛压抑,姜宝珠也不爱在家待,于是每天早出晚归,后来有了孩子,她就更忙了,完全顾不上管米有良的行踪。
反正米有良年纪轻轻就有功名,外人也好,米家人也罢,都觉得他是干正事的人,那些乌七八糟的坏事,从来都与他无关。
姜宝珠知道有不少女人往他身上扑,米有良不会通通拒绝,但也没把人往家带过。她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有了孩子,得为孩子着想,且那时候姜大胜和孙氏先后离世,她不太愿意和离……和离就没有家了。
当然了,那是她不知道米家人对她生了杀心,以为米有良会如姜大胜以为的那样,姜家对其帮助良多,他再怎么不是东西,也会给姜宝珠留一席之地。
确实留了一席,裹尸的烂草席有一张。
姜宝珠快死那会儿,米有良继室人选已经有了眉目,人家要求米家抹掉姜宝珠的存在……也就是说,那位姑娘一进门就要做正室原配。
这般霸道,还没入门的陈巧盼,婚事故意要吹。
“定就定啊,总不可能米有良以后就不娶了吧?”
姜大胜不赞同:“天底下女人那么多,他就非得可着你身边的人薅?陈家也是没脑子,这婚事一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巧盼勾引了他,才导致了你们俩退亲,简直是脸都不要了,米有良就那么好?”
谁说不是呢?
定这门婚事,对陈巧盼和姜宝珠都不好。
不知情的,会觉得姜宝珠收不住未婚夫的心,会认为陈巧盼勾引未来妹夫。
至于男人……男人风流是雅事。
相较而言,陈巧盼名声毁得要更厉害些。
正因为此,孙氏才能很快压抑住怒火,隔了一天才来找女儿。
“一想到巧玉有这样的姐姐和姐夫,我真的……”孙氏说到这里住了嘴。气氛太轻松,她才失了言。
自从改嫁以后,她很少在姜家说陈家的事。
生了孩子,从来不在女儿面前提那对姐弟。
孙氏小心翼翼瞄了女儿一眼:“这婚事他们没有告知我就定下了,我有找陈顺利劝过,劝不动。”
姜宝珠与米有良定亲大半年,感情肯定有。
但楚云梨对他没有感情,并不会因为他定亲就难受,更不会因为他与陈巧盼定亲而有什么想法……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姜大胜脸色难看:“姓陈的就不是个东西!”
孙氏深以为然,却也没多留,很快就起身告辞。
隔了两日,米有良定亲的消息在附近这一片传开。
有些人喜欢看别人笑话,跑来买肉时,会故意说米家的事,比如米家要登陈家的门,又买了些什么礼物。
甚至有人直接问到了楚云梨脸上:“宝珠,原先你家吃了你们家不少肉,给钱了吗?”
“没给!”楚云梨一脸坦然,“我都把他们家送的礼物折成钱退回去了,结果米家一点动静都没有。大娘,你说做人怎么能这样呢?米有良跟个小白脸儿似的骗吃骗喝,还读书人呢,一点脸面都不要。”
大娘哈哈笑,没再附和。
要说米家该不该退那些肉,按照当下的规矩,若是女方退亲,必须得把男方送的礼物和银子全部都退回去,曾经买的点心之类不在了,那就折成钱退。
退亲确实是姜家提的,可缘由却是米家太欺负人,还在下聘礼呢,就对着姜家的姑娘指指点点。这谁忍得了?
米有良是读书人,读书人讲道理懂规矩,不能跟个小人似的有便宜就赶紧占上……论理,米家该退钱才对。
原本米有良长相就白静文秀,确实和那些小倌有得一拼,楚云梨这番玩笑话很快就传入了米家人耳中。
杨氏差点气疯了。
她寄予厚望,以后要光耀家族的儿子,被人说成了小白脸,这怎么行?
从相熟的邻居那里得知此事,杨氏气得立刻就要去找姜宝珠的麻烦,可是,米家确实吃了人家的肉没给钱。退亲这事,细较起来是邱氏多嘴惹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