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学堂里还未成亲的学子,其中有三个都愿意娶金婉柔为妻。反正都要娶妻,金婉柔长相甜美,又有个做夫子的爹,娶了她,能得不少好处。
在廖学子看来,此时的黎青平也选择了先借岳家的势考取功名……他当初想将妹妹嫁给黎青平,确实看中了他的学识和前程。
但话说回来,他妹妹又不是嫁不出去,不是非得找一个跟男人不清不楚的男人。
廖学子这一退,所有人都看了过来,气氛正尴尬间,忽然听到后院传来一声“杀人了”的喊叫。
众人面面相觑,反应快的已经往后院奔。
一群人慌慌张张赶到后院,发现弟子们住的大通铺门口,金婉柔正形销骨立地站在那处。最重要的是,她此时满脸木然,跟丢了魂似的,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匕首上满是血。
喊出“杀人了”的厨娘正站在她的两丈外,根本不敢靠近她,反而还在一步步的往后退。
“姑娘,你冷静一点。我是照顾了你好几年的游姑啊,咱俩之间又没仇,我没得罪过你。”
众人才发现金婉柔直直盯着厨娘不错眼。
金夫子夫妻二人匆匆而来。
别人怕金婉柔误伤自己,金夫人却不怕,看到这情形,跺了跺脚,哭着上前一把抱住女儿,还强势地将匕首抢了过来扔到了远处。
匕首落地,“哐啷”一声。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一个个的冲进了屋中。
屋子里的床上,陈同州躺在最角落的铺位上,头朝外,脚朝里,胸口处一大片暗红色,他头半吊着,大张着嘴,似乎想要说话,看到众人进来,嘴动了动,但是有发出任何声音,反而还有不少血沫沫从他喉间涌上来。
这这这……金婉柔杀人了?
众人都不敢相信,看起来温温柔柔,有时候还有点迷糊的金婉柔居然敢杀人。
金夫子摇摇欲坠,靠在边上的弟子身上才没有摔倒,他嘴巴闭合了好几次,才总算找到自己的声音:“快请大夫。”
他跌跌撞撞奔到床边,想要伸手去捂弟子正在流血的胸口,但是又不敢碰那血呼啦的位置,最后只捏住了弟子的肩膀:“怎会如此?你怎么没事拿着刀往自己身上扎?”
众人:“……”
夫子这是当他们所有人都是瞎子?
所有人面面相觑,刚才的情形很明显是金婉柔拿刀杀了人。
当然了,细较起来,他们也没有亲眼看到金婉柔杀人。
出了人命案子,那是要闹到公堂上的。在场所有的都是人证,兴许都会被请到公堂上问询。
金夫人强行把女儿送回了房,然后又奔到了大通铺的屋子。
大夫已到,看见陈同州被捅得血呼呼的,还镇定了一下才上前查看。
金夫子忙道:“大夫,他流了不少血,你千万要治好他。”
大夫无奈:“老夫是人,不是神仙。医者仁心,如果能救,老夫一定尽力。”
他细细查看了一遍,面色古怪:“是流了不少血,但这个位置不至于丢命,放心吧,只要血止住了,应该于性命无忧。”
金夫人赶回来就听到了这话,当即长长松了一口气。
只要有命在,女儿就不算是杀了人。
衙门是民不举官不究,陈同州不去状告,衙门也不会来管到底是谁伤了他。
陈同州流血太多,眼前阵阵发黑,都以为自己这一生要抱憾,听到大夫的话后,放心地让自己昏了过去。
等到陈同州醒来,已是傍晚,床边守着的是金夫子。
金夫子在一天大惊大悲又大喜,瞬间苍老了好几岁。看到人醒了,叹口气:“同州,我们谈谈吧。曾经你是我最得意的弟子之一,我是真的觉得你在这三两年之内就会考中功名,人这一辈子很长,会遇上许多事,有些事情在当下你会觉得是了不起的大事,实则过上几年,你再回头来看,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陈同州木然看着结着蜘蛛网的房顶,哑声打断了夫子的话:“我可以不报官,但我要赔偿。”
金夫子就是想劝他松口,得了准话,悬着的心落了地:“你要多少?”
陈同州想也不想就道:“五百两!”
金夫子:“……”
“干脆你捅我一刀算了,子不教父子过,我没教好女儿,女儿伤了你,你捅我,也算是扯平了。”
陈同州微微侧头看向夫子。
“对于穷到饭都吃不起的人而言,报仇没有银子要紧!”
金夫子明白了他的意思:“我最多给你五十两!”
陈同州沉默,半晌才妥协:“婚姻照旧!”
金夫子真的很想借此事退掉这门婚事,但如今最要紧是安抚好陈同州,别让他再把事情闹大。
“行。”
小半个时辰,陈同州拿到了一个沉甸甸的银锭,那是五十两!
半夜里,金婉柔拿着刀去了陈同州的屋子,又捅了他一刀,这一回是对着肚子。
“我宁愿死!宁愿蹲大牢!也绝对不要和你这样的人结为夫妻,未婚夫妻也不行。”
她一边说,一边对着痛醒过来的陈同州又扎了一刀。
陈同州:“……”
第2453章
陈同州身为金夫子的乘龙快婿,原本可以单独住一间。
但因为他受伤了,身边需要人照顾着,和他同屋的贺学子就没搬走.。
原本还有其他的学子要住进来,金夫子都另腾了一间屋子安顿他们。
大半夜的,房门被敲响,贺学子去开的门,看到是金夫子的女儿,他当即吓得一个激灵。
然后就看到了金婉柔手里拿着的匕首,金婉柔让他滚!
贺学子不敢不滚啊。
这姑娘白天对着陈同州的胸口狠扎了一刀,万一他跟金姑娘纠缠之际也被捅了一刀怎么办?
不是他没有同窗之情,而是自己的小命儿更重要。
贺学子飞快就让了,但他也没躲起来,金婉柔那副模样很凶,估计还要见血,他一刻都不敢耽误,直接跑到后院去喊人。
等到金夫子夫妻二人赶来时,就看到女儿手上的匕首滴血,白天是站在门口,这会站在门内,还是那副形销骨立的孤单模样。
“柔儿,你怎么又来了?”金夫人扑了过去。
那陈同州先是挨不知名的贼人打了一顿,后来又被周家的人揍了一顿,然后昨天被闺女捅了一刀,前前后后几次伤上加伤,已经只剩下一口气了,根本经不起折腾。
此时的金夫人完全都顾不上闺女会不会朝自己扎刀子……她甚至想着扎自己一刀还好了,把她扎死,便不用再面对这一切。
金婉柔穿了单薄的衣物,这会浑身冰凉,她乖乖巧巧窝进母亲怀中。
“娘,他太恶心了,女儿真的受不了……女儿宁愿一辈子不嫁人,也绝对不要嫁这种人。”
金夫人张了张口:“这只是暂时的。”
“暂时的也不行。”金婉柔倔强劲儿上来了。
另一边,金夫子急速地奔到床前,一眼看到便宜女婿肚子上鲜血蔓延一片,他扶着床沿扭头去喊贺新:“请大夫!”
贺新并不知道陈同州伤得有多重,他不敢去看,听到夫子的话,转身拔腿就跑。
之所以没有在告知夫子后就立刻去请大夫,是他觉得陈同州可能很难再留下命来。
都没命了,再请夫子来……事关人命,掺和的人越多,隐瞒的可能就越小。
他是夫子的弟子,若请大夫这件事情上过于积极,回头给夫子添了乱,那是帮了倒忙。
金夫子教女儿不行,教弟子还算尽心尽力,名下已有好多个秀才弟子,贺新暂时还不想换夫子,更不想被夫子给记恨上。
大半夜的,贺新跑去了医馆砰砰砰拍门,再把大夫带回来……学堂离医馆走路要一刻钟,他半刻钟就跑到了,可是大夫年纪大,从起床到拎着药箱出门又花费了一刻钟,再走回学堂……他真的很害怕陈同州在这期间断了气。
陈同州没有死。
肚子上挨了两刀,他完全是过于震惊,不敢相信金婉柔会再次扎自己肚子,没来得及答应退亲,所以又挨了一下。
退退退!
他退还不行吗?
之所以强行和金婉柔定亲,是为了能毫无后顾之忧地读书科举,归根结底,他是为了活得更好才算计了这一切。
早知道金婉柔这么疯,这么能豁得出去,他都不会算计她。
还是白天那位大夫,看到陈同州肚子里的伤后,叹口气:“伤得太重了,估计……”
金夫子忙道:“都没流多少血,还没有白天的血流得多。”
大夫颇为无语:“白天那会已经伤得很重了,这又挨了两刀,这两刀扎到了内脏上,就是神仙亲至,估计也救不活。”
闻言,金夫子眼前一黑。
贺新浑身一麻,手脚僵直,眼神木然,心中只有俩字——完了!
金夫人周身晃了晃,扶住门框往里看:“大夫,你千万要把他救回来啊!”
杀人要偿命。
陈同州如果活着,金家可以赔偿,可以拿银子砸到他闭嘴!
可如果他死了……这么大的一坨人没了,人命关天,衙门不可能不过问。闺女一连伤了人两次,且不论陈同州本身是个多恶劣的人,都不是闺女能伤他的理由。
大夫还是帮着包扎了伤口,陈同州一开始昏迷不醒,后来被大夫折腾得太痛了,他迷迷糊糊又醒了过来。
“大夫?”
金夫子早已有所准备,为了救女儿,他也豁出去了。方才就准备好了一张字据等在床边,看见陈同州居然在大夫旁边醒了过来,暗叫一声妙,道:“你欺骗我女儿在先,所以才落到如今下场,我教导你好几年,对你诸多照顾,你肯定愿意原谅我女儿对不对?”
陈同州茫然地看向他。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啊。”金夫子的动作粗暴,抓住陈同州的右手,将他的手在边上大夫擦血的帕子上按了一下,紧接着就按到了那张愿意谅解金婉柔的字据上。
血红的手印糊在字上,有些字都看不清。
陈同州感觉浑身很痛,眼前发黑,他努力睁大眼睛,可是眼皮还是如同千斤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