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要违造,也得先把衙门里的路打通。
可惜,只是在那些苦主上门告状时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事情闹得很大,大人压不下来,也不会压。
林少东家杀人,最早要追寻到十年前,而衙门里的这位大人去年才上任,也就是说那是上一任官员在任时出的恶事,他若是能将凶手捉拿归案,将案情大白于天下,几十条人命的案子,能稳稳送他高升两级。
林家主仓促间伪造了几本册子送上,一眼就被看出是假的,而且册子上写的开支和他们府里几位公子的花销明显对不上,不存在抄录的可能。
如今林家主又多了一样罪名,除了包庇儿子,还多了蒙蔽官员的罪,就在审案的当天,父子二人就被押入了大牢。
堂堂首富,在那个陈旧的衙门面前,毫无半分还手之力,说抓就抓,说关就关,大人毫不徇私,除了林家人之外,其余的百姓们纷纷叫好。
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有楚云梨在其中掺和,旁人只以为她一个大善人是主动帮那些苦主讨公道,完全不知道她和林家的恩怨。
包括秦家也不知她为何要针对林家主。
林宝月的婚事还没定下来,愿意娶她的人多,但她拿不定主意,一连嫁了两回,她万分不愿意再嫁第四回 了,所以这第三次嫁人,必须要格外慎重。
挑挑选选的,总觉得都各有各的缺点,选不出特别满意的。她还在那儿姿态高傲的等着别人讨好,一转头,侄子就出了事。
林府是首富,在这城里有头有脸衙门那边的官员也会给他们家几分面子。林宝月知道侄子被抓,却没放在心上,就连审案子的当天她都没出面,只以为小事一桩。
一转头,连大哥都被抓了。
堂堂家主被抓入大牢,而且这罪名差不多已板上钉钉,影响太过恶劣,好多和林家做生意的客商都收了手,买货的不要货了,卖货的也不肯卖了。整个林家上下,瞬间慌成了一团。
再一听说兄长出事之前去找过几次林初月,她自以为猜中了其中真相。
于是,将人家父子送进大牢后,神清气爽的楚云梨准备睡下时,林宝月怒气冲冲找上了门。
被门房拦住,林宝月非要往里闯。
楚云梨养一群下人,这些下人可没有什么怜香惜玉的想法。
林宝月以为下人们不敢碰她。
结果下人们还真敢,看她非要闯,门房抓住她的手臂把人往外推。
林宝月是个大家闺秀,近些年除了两任夫君,没有男人能近她的身。门房碰到后,她吓得尖叫连连,身边丫鬟也急忙上前去护主子,门口一时间乱成了一团。
院子不大,楚云梨听到外头的吵闹睡不成了,裹上披风出门:“闹什么?”
林宝月满腔怒火,不停地扒拉胳膊,恨不能把那一片衣裳都扯下来扔掉,看林初月出来,咬牙切齿道:“嫁给秦离的是我,你若要报复,尽管冲我来,不关我哥哥的事。”
楚云梨打了个呵欠:“你想多了。”
林宝月怒瞪着她:“你妹妹敢嫁秦离那种畜生,即便没有我,她也早晚都会被害死!我不过是凑巧,林东家生意做得那么大,早该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我没错,而且我也是苦主,最错的人是秦离,你要报复,该直接找他。我同样也被骗了啊……我也好惨……呜呜呜……”
前两天她偶感风寒,当天就收到了不少礼物,而今日兄长和侄子中午出事,此时天都黑透了,却无任何人上门来安慰,也不见人来送礼。
那些平时围在她身边想要求娶她的男人,多半都已改了主意。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2474章
在林宝月看来,她明明可以再嫁一个如意郎君,就因为林氏嫉妒她曾经嫁给了秦离,直接毁掉了她以后的好日子。
楚云梨强调:“我针对你大哥,不是因为你,说句不好听的,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你还不配让我动手!滚吧!”
语罢,一挥手,她转身回房,大门缓缓关上。
林宝月却不让她走,扑到门槛上:“你到底要怎样才肯饶过我大哥?”
“他没有伤害我,轮不到我来饶。”
林老夫人针对外室之事,害其临盆惨死之事已过去了多年,稳婆和当初知情的人都寻不到了。
楚云梨打探一番过后就放弃了,想要人证物证齐全,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而林老夫人都已不在人世。
不要紧,这些仇怨,心里明白也是一样的。
*
秦宗礼病了,前两天起就食欲不振,身子越来越乏力,直到今天早上整个人都起不来了。
短短两天而已,他瘦了很多,头发大把大把的掉,脸上的皱纹很深,和秦家主站在一起,乍一看,不像是父子,倒像是兄弟。
秦家主很忙。
树倒猢狲散,之前林府身为城里首富,围在身边的生意人不少,如今林家父子纷纷出事,那些商人纷纷断绝了和林家的来往,有一些甚至顾不得收尾款,定金也不要了。
林家其余的男人们远远不如林家主那么能干,如今整个林家上下乱成了一锅粥……正是抢钱的时候。
秦家主飞快出手,抢走了林家的迎客楼,又让人去策反林家的二爷,唆使其卖掉了商船。
如果一切顺利,这一场动荡之后,秦府会一跃成为城里最富裕的人家。
楚云梨别眼疾手快抢了一些,她没有要商船,抢的人太多,厮杀得太狠,她盯上了林家拥有的田地和山林。
前后不过半个月,林家大不如前。
这时候,大牢里的看守已经是第三回 来送信。
林家主想要见她,说是有要事相商。
楚云梨的忙碌告一段落,也有心情去见他了。
大牢的林家主身着囚衣,浑身脏污,头发一缕一缕纠结在一起,远远没有了曾经的富裕和高贵,就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老头子而已。
楚云梨是空手去的。
当下犯人家眷给点好处,可以给犯人送吃穿用的东西,只不过要经受看守的层层查看……要给足够的好处,才能将东西顺利送到犯人手中。
林家最不缺的就是银子,依着他们的意思,当然不会让大牢里的父子二人受苦受罪。
楚云梨花了更多的钱,让看守们不要帮林家传东西。
这半个月,是林家主活了半辈子都没有过的糟糕经历。吃的永远是馊饭,住的地方只有稻草,而且稻草还是臭的,白天都有老鼠和各种虫子在那稻草里穿梭,夜里睡觉,虫子直往耳朵里钻。他吃也不敢吃,睡也不敢睡,肚子扛不住吃了几口,还闹了肚子,弄得自己浑身恶臭。
这样的日子,林家主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解铃还需系铃人,林家主有让家里的其他人去找其他富商牵头赔偿那些苦主……只要苦主拿到了足够的好处,愿意撤了案子,那他们父子的罪名就能大大减轻。
不然,凭着如今摁在他儿子头上的罪,只能是个死。
包庇者同罪,儿子死了,他也活不了。
虽然在大牢里生不如死,可林家主还是不想死。
正因为享受过优越的日子,他万分不愿意就此离世。
那些人说不动苦主,这个姓林的女人一定行。
“我不管你和初月是什么关系,我想说……我愿意将她的名字记到族谱上!让她死后有家可归,只要我出去,立刻就将她的坟迁入族地,绝不让她做孤魂野鬼。”
在当下,女子死后入族地,享后人供奉,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林家主自以为用这样的筹码能够打动面前的女子……林府那般逼迫,这女人都不肯退让,非要对外说她是林初月的姐姐。
既如此,她对林初月肯定有很深的感情,应该很愿意给林初月一个死后的体面。
“初月……谁说她死了?她有坟吗?”
林家主:“……”
“我愿意认下她这个妹妹。”
“不稀罕!”楚云梨似笑非笑,“你不是没妹妹,认什么干妹妹?”
“她是我亲妹妹。”林家主心里从来就没有认下过那个妹妹,当年双亲因此吵架时,他已经长大了,如果不是那母女二人,双亲不会闹成那样。
楚云梨呵呵:“林家主,我来此不是听你说这些废话,只是单纯的想要看看你们这些贵人落到大牢里会是个什么模样。”
最后一句,她没有刻意压低,用的是本来的声音。
林家主一愣,忽然觉得这声音在哪听过,熟悉又陌生,知道那穿着一身黑裙的女子即将消失,他突然就认了出来。
“初月!”
楚云梨没有再回头。
她当初做生意前,给衙门里的师爷送了一笔银子,办好了户籍,自称是外地来投亲的寡妇,姓林……林氏初月!
而最近,她已经让师爷改了户籍,所谓的寡妇其实是秦家曾经的三少夫人,改头换面了而已。
只不过这整个府城几十万人,每天有许多人来来去去,旁人又翻不了衙门里的户籍薄,无人注意到这点改动。
*
秦家主抢到了林家的商船和迎客楼,心满意足,回过头才发现二儿子变成了废人,并且闹得沸沸扬扬,几乎满城皆知,而大儿子头发几乎掉光了,苍老得跟个老头子似的,最近连牙齿都开始松动,大夫也说不出他是得了什么病,只说可能是吃了相克的东西。
相克的东西在大户人家被默认为中了堵。
秦家主开始严查府邸,想要找出幕后主使,问出解药救治大儿。
这一查,发现竟然是老三收买人下的手。
秦家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立刻怒气冲冲去了三儿的院子。
“混账东西,那是你大哥!”他气急了,怒火上头的他恨不能立刻清理门户,也就是顾虑着自己三个儿子都病了,这才没有下狠手。
可心头怒火无处发,越想越气,狠狠一巴掌扇在了儿子脸上。
秦离没有躲。
他肚子上的伤还未痊愈,躲也躲不开。
只一巴掌,扇掉了他两颗大牙,唇边也流出了血来。
秦家主杀人的心都有,看到儿子唇边流血,心中并无半分波动。
秦离对上父亲阴狠的眼神,那目光不像是看儿子,像是在看一堆烂泥烂肉。
“爹,您可有正眼看过儿子?他们的命是命,儿子的命就不是?我躺在这里,都是大哥害的!”
秦家主嗤笑:“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你大哥动手?他整日正事都忙不完,哪有时间针对你?自己在外头乱来中了招,偏要怪你兄长……我看你就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你一个庶出,他们都没把你往眼里放,怎么可能会有心思对你动手?你会特意跑去碾死路边影响不到你的蚂蚁吗?”
秦离听到父亲这番贬低之语,差点气疯:“在您眼里,儿子连蝼蚁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