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老爷接连几次算计都落了空,而且刘家人把那个无赖直接丢到了他家的门口,就证明就知道无赖半夜里登豆腐坊门是姜家人的算计。
他虽然想的是等着周盼娘自己上门来求,到时他再勉为其难娶她过门……如此一来,周盼娘也好,几个孩子也罢,不会敢蹬鼻子上脸,只能听他的话。
如今事情弄成这样,姜老爷有点没招了,又觉得周盼娘比他以为的要更聪明更机敏。想了想,让人备马车,他决定亲自去刘家替女儿道个歉。
做豆腐半夜里就要起,所以一家子都睡得挺早。楚云梨关门不久,刚刚躺下,听到外头有敲门声。
她心有所感,不让已经起身的刘文思出门,自己去了外院。
门打开,门口站着满脸带笑的姜老爷。
姜老爷为生儿子用尽了办法,并没有大吃大喝,身形消瘦,看着还挺壮实,比一般的五十多岁的人健朗一些。
楚云梨双手环胸:“来道歉的?”
姜老爷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却是沉了沉,这女人看着像是个踏实干活不多事的,没想到这般通透。
“对!我那女儿想跟您开个玩笑。”
楚云梨都气笑了,她突然拿起边上抬豆浆的杠子,其实就是个三尺多长的竹筒,不由分说抬手就劈。
姜老爷吓一跳,帮侧身退让。
可根本就躲不过,只一下,就把他打得眼前直冒金星,身子僵住,差点栽倒在地。
楚云梨劈头盖脸的砸,边上下人要上来护主,她不管不顾一起砸,能帮姓姜的办事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姜老爷本来不想大叫,让人看见了笑话。
可他们是肉体凡胎,根本就禁不住,楚云梨挥棒子的动作很快,打得几人在地上滚来滚去。她不去追那些滚开的下人,只盯着姓姜的一个人揍。
几下就打得姜老爷连连惨叫,他原本想做高姿态等着母子几人上门来求,不愿意反过来求饶。但这棒子打在身上的痛苦,谁挨谁知道,几下他就憋不住了。
“豆腐娘子,对不住。”
“你闺女险些毒死那些吃豆腐的人,一句对不住就能过去?养不教父之过,我不打她,就打你!”楚云梨一轮棒子挥完,她收手时,身上都出了一层汗。
而姜老爷鼻青脸肿,痛得嗷嗷叫唤。
楚云梨冷笑一声,丢掉了手里的棒子:“我等着你的报复,咱们走着瞧!”
棒子砸在了姜老爷的面前,杀气腾腾,“胆敢在外头毁我名声,我弄死你!”
姜老爷疼痛之余,又觉胆战心惊,难道这个女人已知道了他的那些算计?
否则,有头债有主,她生姜胜男的气,应该砸姜胜男才对。
刘家兄妹几人本来都睡下了,听到外头动静不对,纷纷起身。出门后就看到了一个和往常截然不同的娘。
母亲做生意多年,从来都与人为善,即便是被有些买主强行讲了价……应该十文钱的豆腐,给个七八文就跑,这种事经常发生,母亲生气归生气,却不会一直揪着不放。
等到姜老爷的狗腿子将他扶走,大门重新关上,刘文远好奇问:“娘,是不是他?”
楚云梨嗯了一声。
刘文远心中愤恨,咬牙道:“便宜他了,该打死他的。”
“今儿是他主动凑上门来请罪,我才可以揍他一顿,真把人打死,又成了我们理亏,到时还得替这种人偿命,亏不亏?”楚云梨提醒,“你是个生意人,别做亏本买卖。”
刘文远一想也对。
“娘,方才该让儿子下手的,儿子手重。”
楚云梨眼神意味深长。
刘文远手重,她的手就不重了么?
姓姜的挨这一顿打,至少要在床上躺一个月,期间离不开跌打损伤的药,还得喝点治内伤的药汤。
那个一出手就这么毒辣的姜胜男,应该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出了这个插曲,刘文远有些亢奋,一点困意都没有了。
楚云梨没受影响,回去后倒头就睡。
到了往常磨豆子的时辰,她出门帮忙……家里每天都要磨豆子,周盼娘年轻那会忙不过来,买了一头驴子拉磨,这些年省了大力气了。
刘文远习惯了早起,这会一边打瞌睡,一边往磨里添豆子。
添豆子也是有讲究的,和着泡豆子的水一起往里添水,多了不行,少了也不行,添得不合适,豆渣会多,做出来的豆腐就少了。
楚云梨过去接手:“你再回去睡会儿。”
刘文远立即道:“娘,我就是眯会,醒都醒了,回去也睡不着。”
恰在这时,有人敲门。
即便是那些铺子定了豆腐豆浆,也是天蒙蒙亮时来取,这也太早了点,多半不是客人。
楚云梨以为又是找麻烦的,拿着添豆子的长勺杀气腾腾去开门。
门一打开,看到是花颜,楚云梨斥问:“你又来做什么?”
此时的花颜做妇人打扮,没有了之前对着刘文远的娇羞,看清楚楚云梨后,对着她深深鞠一躬。
“多谢伯母救命之恩。”
楚云梨看她态度诚恳,颇为意外:“怎么了?我可没有救你。”
“您的那句提醒,就是救了我。若不是您多嘴一句,我说不定已经……”花颜是家中长女,从小就知道双亲更疼爱弟弟,也知道自己的婚事多半会被家里拿来换银子,她早已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可是,她没想过自己会被爹娘害死。
那天得了提醒,她在回家路上还一心认为爹娘不会这样做,但心里到底留下了疑影,于是偷听了爹娘说话。
那些话,现在她想起来心里还觉得刺痛。
她这一条命,要值一百两。
那位使唤他爹做事的老爷,花了二十两银子让他爹断胳膊来治……愿意花一百两买她的命!
偏偏她爹娘还真答应了,兴致勃勃的商量着把那药是下在汤里还是下在茶水里,她娘闻着那药很苦,说她肯定能喝得出来。
而他爹轻描淡写地表示,如果她自己不愿意喝,夫妻俩就把她摁到床上灌。
得知了这些,花颜哪里还待得住?所以连夜跑到了隔壁。
楚云梨点点头:“以后好好过日子,别再干缺德事了。人在做,天在看呢。”
花颜再次一礼:“伯母放心,我已与花家断绝关系,以后再不回去。他们是死是活,我都不会再管。今日过来,一为道谢,二来……也是想告诉您,有一位姓姜的老爷在算计你们家,最终目的是想让您去求他。”
说完,她转身离开。
楚云梨眼神比较利,看见旁边的胡同口还等着一个高壮的身影,那人迎上前来,两人相携着离去,走动间,颇为亲近,远远还有花颜的说笑声传来。
*
“这家的豆腐我去送。”
楚云梨这天主动接过女儿给食肆送豆腐的活计,上辈子刘文思遇上了歹人,虽然最终逃脱了,人却被吓得不轻。
以至于后来刘文思被迫投井自尽,消息传出之后,众人都下意识以为她是被歹人给欺负了才不想活了。就没想过她是被人所害。
刘文思立即道:“那我在家做饭。”
最近家里多事之秋,兄妹几人都很容易遇上危险,刘文思觉得,听娘的话总没错。
今儿是刘文源去衙门里当差的第一日,和上辈子母子几人的遭遇比起来,已经改变了很多。
楚云梨不觉得那个歹人会出现,却还是不想让刘文思跑这一趟。
“最近你都别去送豆腐,也别一个人出门。”
第2483章
楚云梨跑去给食肆送豆腐,这间食肆位于豆腐坊一条街外,东家姓姚,因为两家离得近,又都是做生意,姚家来定豆腐已经多年了。
住在这附近的人都不是很宽裕,豆腐算是半荤菜,在食肆的菜谱上,比荤菜便宜,比素菜稍微贵点。姚家每日用豆腐五十斤,多数时候不太够,卖完就明天请早,除非缺太多,他们才会来豆腐房再买一点。
豆腐嘛,多放一天会酸,口感不好,自己都不爱吃,卖给客人,那是要砸姚家招牌的。
周家豆腐匣子好几种,五十斤豆腐可以装三匣,也可以装两匣,姚家要的是大的匣子,不太好拿过来,豆腐匣子还滴水呢,于是刘家又有了送豆腐的板车。
楚云梨推着板车出门时除了五十斤豆腐,还有三十斤豆浆。
豆浆是再隔一条街上的豆浆面摊子定的,卖豆浆面的是一对祖孙,老人年近花甲,孙子才八岁。豆浆每天没多少钱,周盼娘纯粹是觉得祖孙二人可怜,让闺女顺便给他们带过去。
一个小姑娘扛八十斤,挺累的。
拿板车来推就轻松得多,楚云梨一路轻飘飘出门,先把豆浆送给了老人,又收了钱……老人家也知道刘家帮了忙,从来不拖欠豆浆钱。
相比之下,姚家是月结,有时候还会……忘记。
反正,刘家人不提,他们就不结。
周盼娘一个女人带孩子度日,挣钱艰难,家里几个孩子学艺,到处都要花钱,再说,她是真正受过苦的女人,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铜板。因此,哪怕姚家不干脆,她也没拒了这五十斤豆腐。
豆腐到了姚家食肆的后门外,此时前面有烛火亮着,一家子应该在备菜,楚云梨上前敲门,听到远远传来一声“来了”,是个年轻后生的声音,紧接着门内有脚步声飞快靠近。
门打开,来的是姚东家的三子,姚东方今年十七,长得矮壮,开门时满脸笑意,当看到站在板车旁的是楚云梨时,微微一愣:“豆腐娘子?”
楚云梨假装没发现他的不对,抬手就去搬。
姚东方侧身让开门口。
楚云梨心下了然,看来给姚家送豆腐,还得搬进去才行。
“周东家,文思怎么没来?”
“她有事。”楚云梨随口道。
姚东方亦步亦趋:“哦哦哦,有事啊,我还以为她生病了。”
周盼娘不常来,到了后厨门口,问:“放哪?”
“放这门口就行。”姚东方伸手一指厨房门口传菜的小桌。
他们家的厨房不许任何人进,外人只能走到这里。
楚云梨将豆腐放下,转身出门去搬另一匣。
姚东方搓着手又跟了出来,一副想说话又不好说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