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文源话还没说完,看到母亲和弟弟两手空空,一时有点尴尬,问:“娘找我?”
“给你送功劳。”楚云梨说了吴大志好赌的事。
周盼娘并不知道妹妹和妹夫的近况,还是这些日子姐妹俩一起干活时周引娘无意中说出口的。
周引娘日子过得太苦,只要起一个话头,她的委屈能说上三天三夜。就连吴大志平时跟哪几个人要好,一般在哪家赌都说了。
刘文源当然很愿意立功,就是离得有点远,兄弟们不一定乐意跑,他想了想:“行,我现在就找几个人走一趟。”
大不了,承诺回来后请他们喝顿酒。
*
楚云梨回去后什么都没提,半夜里照常起来磨豆腐,天亮后照常做生意。
快到中午,豆腐坊要关门时,有一架马车匆匆而来,车夫拉停马儿就对着里面的客人道:“这里就是刘家豆腐坊。”
马车里下来的人是周引娘的公公和她的婆家的大哥,还有她的继子。
楚云梨眯起眼。
吴大志看起来都挺老了,他爹居然还健在,只是身子更佝偻,头发和胡子全白了,此时满脸的焦虑。
吴老头等客人都走了,才试探着问:“你是引娘的姐姐吧?”
吴家人从来都不讲理,这般客气,不过是还没确定周盼娘的身份罢了。
“对!”楚云梨好奇,“昨天我妹夫才拿了一钱银子走,怎么,他没回家?”
吴老头叹息:“家门不幸。那混账确实没拿着银子回家,直接就去赌了。”
“我发的是二妹一个月的工钱,之前我帮她治病的银子都还没扣回来,是吴大志说家里爹病重,等着银子救命,我才提前发了工钱。”楚云梨摇摇头,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他骗我,还跑去赌!那就是个无底洞啊,你们这些做长辈的就不管管?反正我工钱是付了,再要我拿,不可能!”
吴老头:“……”
他来之前还想过媳妇的姐姐客客气气将他们迎进门当客人招待,瞧这样子,好像也不是什么讲理的人家。
也对,过去那么多年都没来往,不敢指望人家对自己有多热情。
“我们不是来要钱的,是他昨晚上被衙门的人抓走了。”
楚云梨一脸惊讶:“不就是赌钱,怎么还会被抓呢?”
吴老头进城是为救人,遮遮掩掩的不合适:“他们赌黑钱。”
楚云梨点点头:“这样啊,他怎么能糊涂成这般?我看着他都四五十岁的人,一把年纪了,做祖父了吧?”
吴老头对儿子也是恨铁不成钢,人都活了大半辈子了,还不懂事。
吴耀试探者问:“姨母,您这边有没有什么门路?”
“你是我哪个外甥?”楚云梨可没有认下吴家这门亲戚的打算,昨天没反驳吴大志喊的那声姐,那是为了尽快打发他,反正以后也听不着了。
吴耀咬了咬牙:“我是阿用的哥哥。”
“总是对阿用拳打脚踢的哥哥?”楚云梨摆摆手,“你们赶紧走。别说我没门路,就是有门路,我也不会帮你们。”
吴家人没有直奔衙门,不是他们不知道事情要去衙门打听,而是他们不敢去。
吴老头脸皮厚:“都是亲戚……”
楚云梨抬手关门:“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这些年你们怎么对我妹妹的自己心里没点数?都说人活一张脸,你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么好意思说出都是亲戚这话的?合着年纪大了就可以不要脸?滚滚滚!”
周引娘早就听到了吴家人在门口,她不太敢出去面对,但也没去藏起来。她就躲在了隐蔽处,就等着姐姐被吴家人欺负时冲出去跟他们拼命。
大门关上,吴家人被关在了外面,周引娘才松了口气。
“他们说什么?吴大志被抓了?”
楚云梨嗯了一声:“说是赌黑钱,被衙门抓走了。他们想救人,估计难!赌黑钱逃税可是重罪,至少也是三年起。”
三年之内,他们是看不到吴大志了。
而吴大志都四十好几,去大牢里待三年,都不一定能活着出来。
于周引娘而言,惊喜真的来得太突然。
“那岂不是……”
楚云梨若有所思:“你最好是去大牢里问他要一份和离书,省得再被吴家让讹上!”
在吴家人的眼里,周引娘生是吴家的人,死是吴家的鬼。
如果让吴家人知道周引娘住在姐姐这里的条件是每个月给吴家一钱银子,他们不会放弃这份好处。一定会纠缠不休。
周引娘一脸迟疑:“他不会愿意写。”
楚云梨侧头看她:“那你就等着被吴家纠缠吧。”
被关在大牢里的吴大志就跟被拔了牙的老虎似的,如果周引娘连这点胆子都没有,以后带着儿子住城里,也只有被人欺负的份。
楚云梨救得了她一时,却还是更希望她自己立起来护着儿子。
*
姜老爷还在想着用什么法子给自己报个仇,给周盼娘添个堵呢,转头发现自己受伤的地方淤青不见减轻,反而越来越重,而且他呼吸不畅,肚子还隐隐作痛。
他问了大夫,大夫说五脏六腑本就有伤,一开始不痛,快养好了才痛是正常的。
痛了几天,姜老爷察觉到不对,悄悄换了另一个大夫,才知道他的伤药和喝的药都被人换了,换成了有毒的。
于是他立刻捆了之前的大夫,审问之下,得知是女儿的手笔。
姜老爷差点气死过去。
他念着父女之间情分,没有在发觉女儿不是自己亲生的第一时间把人给撵出去,好好养了她多年,结果养出了一条毒蛇。
就像是他被自己好吃好喝养着的狗给反咬了一口,当即怒得想杀人。
“去将那孽障叫回来!”
姜胜男得知父亲有请,心中很是欢喜,结果,一进姜家大门就被人摁住。
下人们动作粗暴,也不顾她的呵斥谩骂,完全没有了往日对大姑娘的尊重。
姜胜男心中不安,骂道:“放肆!你们以下犯上,再不放开本姑娘,一会儿本姑娘禀过父亲,将你们通通杖毙发卖!”
绑着她的下人们跟聋了似的,直接将她拖到主院,丢到了姜老爷面前。
姜胜男对上父亲难看的脸色,心中又惊又惧:“爹,女儿做错了什么?”
姜老爷将药汁狠狠掷在她面前。
瓷器碎裂,药治溅了一地。
他脸色铁青,厉声斥骂:“贱胚子,本老爷养你多年,你就这么报答我?”
第2488章
姜胜男听到父亲骂自己的话,就知道他老人家很生气。
“爹,女儿到底做了什么?您就算让女儿去死,也要让女儿死个明白啊。”
反正,死不承认就对了。
姜老爷却无心和她多说:“拖下去打二十板子,把人给我扔出去,从今天起,姜家没有女儿!”
姜胜男面色大变。
父亲一把年纪还没有子嗣,许多人都在背地里笑话他。姜胜男知道自己的存在算是给父亲扯了一层遮羞布。
一个男人不能生,和太监无异,根本就抬不起头来做人。
人活一张脸,父亲一把年纪了,不会不要脸面。所以她才会那么大胆。
只要父亲承认她是姜家女,等她老人家百年之后,这偌大家业就是她的。
她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动点手脚而已,父亲竟一怒之下连自己的脸皮都不顾了。
“爹!女儿就是您的亲生闺女啊……”
姜老爷呵呵:“你又不是傻子,应该早就猜到了自己的身世,却偏偏要跟你娘一样自作聪明。吃老子的,穿老子的,还想哄骗老子……识相的,就老实滚出去,不然,就不是二十板了!”
姜胜男趴在地上哭到浑身颤抖:“爹……女儿没有骗您,也真的没有做对不起您的事……您相信女儿啊。那么多年父女感情,女儿孝顺了您这些年,难道都是假的吗?”
她哭得哀戚,试图让父亲心软。
可惜姜老爷的脾气很倔,他认定的事,谁劝都没用。
“拖下去打!你再在这里哭哭啼啼,本老爷会收回当年给你备的嫁妆。”
其实没给多少嫁妆,加起来不过千两左右,这些年姜胜男为了讨父亲欢心,至少花了一半给父亲买礼物……她敢这么花嫁妆的底气,自然是因为她是父亲唯一的女儿,如无意外,偌大姜家,以后都是她的。
姜胜男压根就没想过会出意外。
如果收回嫁妆,那父女之间真的没有半分转圜余地,林家知道她没了强有力的娘家,估计不会像以前那样纵容她,休了她都有可能。
“女儿对您一片濡慕,是真心希望您长命百岁,天底下除了女儿之外,再也找不到比女儿更孝顺您的人了。”
她就差明摆着说自己比刘家兄弟要更孝顺。
姜老爷看她还在这里磨磨蹭蹭,眼神一厉。
旁边的护卫们确实在等着姜胜男求情……众人虽然怀疑姜胜男不是自己家老爷的亲生女儿,但她做了这么多年的姜大姑娘,一直都很受宠。父女之间闹矛盾,说不定哭一哭求一求就好了。
他们当然不会做那个恶人非要分开二人。
此时下手太重,不留情面,等父女俩和好了,倒霉的就是他们。
看老爷都生气了,护卫们哪里还敢拖延?立刻冲上前拖走了姜胜男。
姜老爷身上痛得厉害,一着急胸口更是剧痛,呼吸都有些艰难,越想越怒,吩咐道:“给我重重地打!”
姜胜男挨了三十板子,痛到她连手指都动不了,还被那些仆妇们拖上马车送回了林家。
这对于林家而言这件大事。
林远峰年轻时长相好,所以才能得姜胜男下嫁,这些年林家靠着姜家,生意确实有越做越大。可姜老爷并不是那种一心扶持女婿的人,愿意帮林家,却没有帮太多。
林家这些年还愿意供着姜胜男,为的就是姜府的家产。
林远峰得知妻子被打伤了送回来,忙跑到门口接人,便得了姜家的下人传话,说是姜胜男以后再不是姜家女儿。让林家和姜胜楠都别再登姜府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