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3章
姜胜男口中喊胡说,心里却明白,林远峰说的多半是真的。
不然,这狗男人绝对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姜胜男身上有伤,根本就挪动不得。
她赖在床上不动,林远峰却觉得几句恶言恶语远远不够补偿自己曾经的那些憋屈,大踏步过去,一把将她从床上扯下来,毫无怜香惜玉之心,拖着就往外走。
姜胜男活了半辈子,除了挨板子就没受过这种罪,痛得嗷嗷直叫唤。
以前夫妻二人起争执,不管是谁的错,林家的长辈都会及时出现骂林远峰。骂他不够体贴云云。
但是今天林家的人就跟聋了似的,姜胜男的惨叫声几乎掀破了屋顶,被拖出房门了也没人出现。
姜胜男瞅见这情形,心里更沉了几分,一时间心里都有些绝望。
林家人敢这么对她,可见是父亲真的要与她彻底撇清关系。
“林远峰,你不能这么对我,我好歹还帮你生了儿女。你让他们出来……”
那几个孩子到现在也没露面。
姜胜男眼看林远峰动作愈发粗暴,从二门处到前院中间有一个高高的门槛,他甚至都没有弯腰,就那么扯着姜胜男往外走。
因为林远峰的力气不够大,姜胜男痛得厉害也没顺势抬头,脑袋砰一声就撞到了门槛上,当场痛得她眼冒金星。
恍惚间,她真的感觉自己会被痛死。
“林远峰,你占了我那么多的便宜,如今敢这么对我……我绝不会让你好过!”
姜胜男这些年在夫君面前,从来就没有女子该有的温顺和婉约,一不如意就发脾气。
只要她发脾气,林远峰和林家人都会妥协。
大概是习惯了,都到这时候了,她开口还是威胁。
林远峰本就厌恶她,听到这话,恶向胆边生,扯着她的头发砰砰砰往门槛上撞。
姜胜男从来没有遭过这种罪,在撞第四下时,白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林远峰没再拖拽,边上有下人过来了。他颓然坐在了门槛上,一脸的茫然。
过去那么多年里,他真的以为自己早晚有一天能够接手姜家的家产。
一朝梦醒,什么都没有。
姜家女婿的身份没了,姜家的财物也与他再没有关系,原本他在家里也很受人尊重,哪怕是家中长辈也会对他客客气气,更是平辈中的第一人。
如今回想他曾经的傲气,简直就是一场笑话。
他都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家里人。
旁边下人围拢过来,林家人也来了,林远峰终于回过神。
“把她丢出去吧,我早已受够她了。”
姜胜男在被人往门口拖时迷迷糊糊醒来,她从来就没想过自己会衣衫不整浑身是伤的躺在街头。反应过来后也不再厉声威胁,而是哭喊着求饶。
林远峰郎心是铁,没有半分心软,直接将人扔到了街上。
姜老爷打定主意不管女儿,即便是有下人将此事告诉了他,他沉默听着,躺在床上半天没吭声。
旁边的姜管事见主子没吩咐,便呵斥道:“没看见老爷累了吗?没眼力见的东西,这时候跑来打扰,赶紧滚出去!”
姜还是老的辣。
姜老爷在又痛得一宿没睡着后,叫来了身边的管事。
于是,躺在路边凄凄惨惨的姜胜男装成哑巴,被好心人送到了医馆后不久,就被灌下了一碗药。
大夫说是伤药,实则……姜胜男喝下药,半个时辰后就暴毙而亡。
用大夫的话说,她的伤本来就很重,又被人拖拽一路伤上加伤,且她本身存了死志。就是神仙在世,也救不了想死的人。
看在父女一场的份上,姜老爷有让下人去给她收尸,直接用一卷破草席子裹了后,丢到了郊外的乱葬岗。
他并不觉得自己狠辣,还后悔养了她多年。
*
吴福放弃了纠缠周招娘。
他是个精明的生意人,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周招娘得那个怪病,接连三位大夫都说没得治……那便不治了。
年纪大点以后,容易被人欺负。别说外人了,就是儿女们都要欺负他。
去年他想纳个妾,被几个儿子轮番劝说。
他年纪大了,以后还得靠儿子养老送终,被儿子苦口婆心劝过后,不得不打消念头。
如今周招娘得了怪病,他休这个女人时,就是有点舍不得自己当年买她时花的银子,真的把这个女人抛下了,他心里又有了其他的想法。
于是,回家以后,吴福就开始打听附近十里八村中长相貌美又勤快的姑娘,他想要再娶一个媳妇。
儿子们不让他纳妾,但是带孩子的人没了,不得不捏着鼻子容忍他再找一个媳妇进门。当然了,这人选上,可不能任由老头子说了算,必须得勤劳肯干,听话乖巧。
吴福这边张罗着迎娶新妇,那是因为他不缺钱财。
可是吴老头一家子缺钱啊!
尤其是吴耀,爹被关进大牢里了,任劳任怨的继母不在,家里简直乱成了一团。
反正继母那边要么给钱,要么回来干活,总要占一头。他又给祖父出主意,让周家二老进城去劝。
吴老头是个无赖,跑到周家去让他们把女儿劝回来,如果不能把人接回,就要让二老赔偿。
周家二老是无赖中的无赖,说什么也不肯进城,只说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除非……吴家给他们一份酬劳。
然后周家二老收了一钱银子,进城找三个闺女了。
两人并不是想再卖一回女儿,他们当年接连收几笔高聘礼,村里那些人背地里说了不少难听话。
在二人看来,村里人就是嫉妒他们。
嫉妒他们闺女养得好,能够收到高聘礼!用周母的话说,她不相信别家在女婿捧着五六两银子登门求取时会舍得拒绝送到面前的银子
别人女儿的聘礼没有六两,一是他们蠢,二是他们闺女养得不够好。
周母还在村里洋洋得意地炫耀,说她往日脾气不好,爱对几个闺女动手,都是为了教她们规矩,小树不修不直溜儿,姑娘家就是要打,打完了才懂事,才能得众人捧着大把银子争相求取。
言下之意,她那几个闺女能换到高聘礼,都是她教得好,打得好!
这番话自然又被众人一顿嘲讽,周母却一心认定了他们是嫉妒自己,还认为村里人蠢,好好养大的闺女,嫁出去就是别家的人了,不趁着聘礼捞一笔,那岂不是白养了?
*
楚云梨在中午快收摊时看到了二老。
二老都有五十好几,身子佝偻,其实在村里也算得上是长寿之人。
他们拿五个女儿卖了近四十两银子,这些年来早已花得精光,唯一的宝贝儿子周宝马人到中年,媳妇都跑了两个,到现在也没给他们留下孙子。
两人进城时,还顺便带上了儿子。
难得进城一回,他们想让城里的大夫看看儿子身上的病症。
前些年他们一直不肯承认是儿子不能生,总骂儿媳妇是不下蛋的鸡,可是儿子除了娶进门的两个媳妇,还和好几个女人不清不楚,那些女人也一直没有喜信。
二老为了在闭眼前抱上孙子,总算是认了儿子不能生的事实,带着儿子进城看病。
两人在路上都商量好了,见到三个女儿,先不要发脾气,让她们先把儿子带去看病,最好是把药钱付了,然后才说让二女回婆家之事。
周母已经好多年没有见到过大女儿了。
她可不干那把女儿嫁几次的缺德事,收了聘礼,把闺女嫁出去,她从不管女儿的婆家要怎么教她们规矩。
女儿家在婆家时乖顺一些,听话一些,日子才不会难过。
“盼儿。”
这会已经没有几个客人了,楚云梨直接从小桌子后面出来:“娘,你们有事?”
周母很满意,上下打量女儿:“看这样子,你过得还行?我们今天进城,是带你弟弟来求医,你在城里这么多年,认不认识那种特别擅长调理身子的大夫?”
楚云梨早已从两个妹妹口中得知了周宝马的近况。
人到中年,一个孩子都没有,接连花高价给他娶的两个媳妇都跑了。整日的偷鸡摸狗,因为和别家媳妇儿苟且被人堵到床上,然后让二老去给他善后的事都不止发生了一次。
楚云梨目光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周宝马。
“我天天在豆腐坊里忙得团团转,上哪认识大夫去?”
周母催促:“那你收拾一下,先带我们进内城去找那些大医馆里的大夫,你弟弟都三十岁了,还没孩子,这怎么能行呢?”
楚云梨摇头:“不行,我这边忙着,抽不出空来。”
“我们又不是天天来打扰你,你这半天生意不做,难道会死?你今天就是死,也带着我们走一趟。”周母在女儿跟前霸道惯了,从来都说一不二。
楚云梨皱了皱眉,看向不远处靠在墙上吊儿郎当的周宝马。
这会周宝马正上下打量着卖豆腐的几个妇人,其中有两个年轻的,他是毫不避讳地看了又看,还吹了个口哨。
楚云梨忽然冲了过去,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将他狠狠往地上一摁。
周宝马这些年吃喝嫖赌样样都来,从来都不干活,身子骨早已被酒色掏空,一点力气都没有。楚云梨还没怎么用劲,他就一头栽倒在地,脚蹬了好几下都爬不起来。
楚云梨动手突然,二老都没反应过来。
等反应过来时,周宝马已经瘫软在地上……他蹬了两次,发现起不来后,就躺在地上看着爹娘。
周父跳着脚:“死娼妇……娘了个x的,居然打你弟弟,你个恶毒的,死了没地埋的xx……”
他满口的污言秽语,一边骂,一边扑过去扶儿子,满眼的心疼。
“没事吧?”
周宝马根本就不起来,就那么赖在地上。
周母也跟着上前去扶,同样没把儿子扶起来,急得拍大腿:“哎呦,这是伤着了呀。本来就生了病,这又受伤了……盼儿,你怎么能对弟弟下这么重的狠手?赶紧的,找个板车……不,城里都是马车,找个软和点的马车,把你弟弟送到大医馆去。记得带上钱。”
她心里焦急,话说得飞快。
相比起二老的慌乱,楚云梨双手环胸,闲闲站在那儿,根本就不动弹。
“你你你……你敢不听话?”周父呵斥,“老子打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