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家丑不可外扬,可妹妹又不是外人。”姚氏嘀咕,“咱们的积蓄已经买不起那间铺子,现在怎么办?”
“爱怎么办就怎么办。”黄大齐气急,也不想管闺女了,“那个死丫头,都快做祖母的人了还不听话,活该她吃苦,以后不要管她了。”
姚氏开始抹眼泪:“这说的都是气话嘛,亲生的闺女,如珠如宝一样养大,哪能说不管就不管?要不,你去跟爹说一说,问爹要点银子,帮她把铺子买回来?”
楚云梨没吭声,默默喝茶。
这铺子卖过一回,买回来都又卖掉了。再买,肯定还会被卖。
黄家无底线的纵容,只会让李家卖得更利索……反正都会被买回来,卖了就能得到一笔钱财。一开始可能是家里出了事不得不卖,后来可能会变成为了撵黄家钱财而故意卖掉。
“我是没脸去,要去你去。”黄大齐没好气地道。
本来只是为妹妹忧心,如今倒好,又添了一桩更为烦心的事。
妹妹这边好歹已经认清了许海柏的真面目,当断就断,日后许家占也占不到妹妹的便宜。
闺女那边,她又舍不得那个姓李的畜生,根本就是个无底洞。
想到此,黄大齐呵斥:“你不许去。儿子才是传家立业的根,咱们俩没有重男轻女,在那丫头身上花费的钱财比她兄弟还多,我们养她一场,为她准备丰厚的嫁妆,还帮她收拾了这么多年的烂摊子,早已仁至义尽。她非要往苦路上走,我拉也拉过了……以后关于她的事,别再跟我说。”
姚氏又开始哭。
黄大齐听着妻子的嘤嘤嘤的哭声,头疼之余,心里又格外愧疚,妹妹已经够烦了,夫妻俩还跑到这里来吵……没能为妹妹分忧就算了,你又给妹妹添了一桩烦心事。
他站起身:“回府!”
姚氏却不肯起身,趴在桌子上哭到浑身颤抖:“你疼了英儿这么多年,再帮她一回嘛。她跟我保证了以后会约束好李家人,不让他们再闯祸……”
“上次她也是这么说的。”黄大齐用手指猛敲桌子,“再一再二不可再三,这都多少次了?你私底下贴补给她的银子,我都没跟你算过账。”
“那是你亲生的闺女。”姚氏愤然,“妹妹,你来说句公道话,出嫁女嫁人了以后就不能让婆家帮忙了吗?”
黄妙娘可没法反驳这话。
她出嫁以后也没少得到娘家送来的钱财和料子。黄老爷但凡有好东西,都少不了女儿的那份。
楚云梨只道:“有话好好说,不要吵。大哥是皇家的长子嫡孙,从小受父亲教导,遇事怎么处置,大哥心里自有分寸。”
“你还是偏帮他。”姚氏直接戳穿楚云梨的话中之意,“闺女又不是我一个人生的,到头来只有我一个人为女儿操心。黄大齐,你生了又不管,当初为何要娶妻?为何要生子?”
黄大齐皱眉:“闭嘴!”
姚氏又开始哭,一边哭一边道:“我是想再帮英儿这一回,你不敢问爹拿银子,那就想法子去借……妹妹名下那间铺子每个月的盈利不少,让她挤一点银子给你,以后我们宽裕了再还不行吗?”
楚云梨就知道姚氏不会无缘无故跑到这里来哭。
上辈子没有这事,那时候许玉儿已经被算计了成了李进学的未婚妻。黄妙娘到死都不知道李家把铺子卖了的事,想来,多半是皇家父子看在许玉儿的面上,悄悄又把铺子给买了回来。
黄大齐买不起的铺子,到一家之主黄老爷那儿,就是一句话的事。
“有那么一大家子拖累着我们俩,永远都宽裕不了。”黄大齐语气烦躁。
“那以后……”姚氏话说到一半,及时止住。
旁边两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黄老爷百年之后,兄弟两人分家财,黄大齐得到的那一份,能够买至少十来间黄元英名下的那种铺子。
黄大齐皱眉瞪着妻子:“你在说什么胡话?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吗?”
都说人后教妻。
夫妻俩关起门来怎么吵都行。
黄大齐当着黄妙娘这个妹妹的面这样骂妻子,其实很不恰当,完全是没有给妻子留半分面子。
姚氏瞪大了眼睛:“你你你……”
黄大齐也是被气糊涂了,捏了捏鼻根处:“走,回府。”
姚氏跑来说这些是为了问小姑子借钱,男人还没开口,银子还没拿到,怎么能走?
“妹妹,你帮帮英儿,她和你一样遇人不淑,你可怜可怜她,行不行?”
楚云梨点头:“哥哥照顾我那么多,如今需要银子,我自然会尽力帮扶。”
依着黄大齐对妹妹的疼爱,不可能会昧下妹妹的银子。
这银子给了,姚氏再想赖账,黄大齐都会还上。
“前头我才买了一个宅子。”楚云梨从袖子里掏出十张银票,“如今只有这些。”
黄大齐眉头紧皱,伸手就推:“不用!”
在他看来,给女儿把铺子买回来,完全是不必要的花销。
姚氏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抓过银票:“多谢妹妹,回头我让英儿来道谢。”
可是黄大齐已经铁了心不再帮女儿买回铺子,一把扯过妻子手中的银票。
他用了很大力气,一个要扯,一个又不松手。银票说到底只是纸而已,十张又不厚,两人都用了力,只听嘶啦一声。
好嘛,扯成了两截。
十张银票,一张完好的都没有了。
银票扯坏了,可以拿到银楼去换新的。但想要拿去花,那是肯定不能了。
黄大齐先是皱眉,随即舒展了神情,强行抢过了妻子手中那一半扯废了的银票,全部堆到了妹妹跟前。
“妹妹,麻烦你跑一趟,自己去补回来。”
然后,他狠狠扯住姚氏的胳膊,“走!”
男女力量悬殊,虽说黄大齐没有下过苦力,可姚氏同样养尊处优多年。
黄大齐铁了心要扯她离开,姚氏根本就挣扎不开,两人拉拉扯扯着走了。
楚云梨只是目送,没有起身亲自去送。
许家姐妹早就躲在了旁边的屋子里,两人才出院子,三人就赶紧过来了。
楚云梨含笑看向许珠儿:“此事你怎么看?”
许珠儿有些不太明白母亲的意思:“娘指的是舅舅舅母谁对谁错?”
“他们没有对错。”楚云梨提点,“你舅母疼爱女儿,不忍心让女儿吃苦,所以想要帮女儿买回铺子。你舅舅想要及时止损,不想为李家填无底洞,怎么选都是对的。我说的是李家卖掉你表姐铺子的事,已经是卖了第二回 了,如果你们是你表姐,要怎么做?是否还要把铺子买回来?”
姐妹三人齐齐摇头。
“卖了还能回来的铺子,以后会卖得更顺手。”许珠儿想了想,“李家到底在做什么,花销竟然这般大,哪怕是所有人都读书,也花不了那么多钱吧?”
一间铺子几百两。
几百两银子,若是不胡乱挥霍,一家子能够花许久。
而李家在与黄家结亲之前,只是城里的普通人家而已,又不是什么底蕴深厚需要糊面子的大户人家。说句不好听的,下人都是后来才有的,且到现在也没几个下人使唤。
许玉儿小声道:“外祖父曾经说过,男人如果花销大了,都是在吃喝嫖赌四个字上。若花销很大,应该是嫖和赌。”
楚云梨眉头一皱,黄老爷应该不会跟外孙女说这些才对。
这是没长大没定亲的姑娘家!
“他何时跟你说的?”
许玉儿低下头:“上回去外祖家,看到外祖和表姐在亭子里闲聊,我无意偷听到的。”
看,黄老爷都明白,估计黄大齐也猜到了李家银子的去处,姚氏却还要给他们送钱。
许宝儿年纪最小,平时最爱看话本,道:“如果李家姐夫真的很疼表姐,在铺子被卖了一次后,应该就会约束家人。李家人越上不得台面,表姐在娘家这边就越丢脸,表姐夫若是在意表姐的面子,这铺子不会被卖第二回 。”
小小年纪的姑娘说出这样一番话,楚云梨颇为意外。
楚云梨看着面前这三个小丫头,嘱咐道:“对于不在乎你们的人,你们也不用太过在乎他。别人对你们三分好,你们最多还三分,别傻傻的得一分好就还出十分的情意。明白么?”
姐妹三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
楚云梨没有过于在意许海柏的近况。
回到城里,休整了一天,楚云梨就去了名下的铺子里。
铺子每个月都有盈利,挑不出什么毛病。楚云梨打算开一间书肆,专门卖话本。
许宝儿平时爱看话本,这铺子以后就交给她打理。
楚云梨选好了铺子的位置,将原先铺子里的掌柜提溜一个过来主事,又见了几位写话本不错的书生,商谈好了价钱。
转头她又挑了一间铺子做成衣,黄家的布庄是这城内最大的几个布庄之一,如果是黄妙娘想要做关于料子的生意,无论取什么样的料子,本钱都能压到最低。
黄老爷不会赚女儿的钱,甚至亏点也行。
生意人爱斤斤计较,那只是对外人,黄老爷这几个儿女都挺大方,不然,黄大齐夫妻俩也不能攒出一笔能帮女儿将铺子买回来的私财。
黄家名下本来就有成衣铺子,楚云梨去要了几个老师傅过来,五日不到,成衣铺子开张。
这和原先黄妙娘的铺子完全分开,里面的成衣都是新样式,配色雅致,样式都扬长避短。
楚云梨还给城内几位喜欢装扮的贵夫人送去了几套成衣,等他们一穿出来,开张后不到十日,铺子里的裁缝就不够用了。
前台定制成衣的都是城内各家贵夫人,不差银子,但是衣裙要足够美。
楚云梨带着三个女儿忙得团团转。
这也是姐妹三人第一回 接触生意。
从选料子到裁剪到定价,包括各种绣工大概的价钱,她们都是第一回 见识,但人年轻,脑子又机灵,学得特别快。
楚云梨再忙也是和姐妹三人同进同出,要么就把她们丢家里,反正从来不让她们单独在外。
这日,黄家的管事前来,请母女几人回去用膳。
*
往常黄妙娘每个月至少会回去两三次,有时候会回娘家一住半个月。楚云梨来了后忙的时候居多,就很少回去了。
母女几人到时,黄夫人在门口看孩子。
如今黄家已是四代同堂,黄老爷却并不显老,黄夫人头上只有几丝银发,看到母女几人下马车,她脸上绽开一抹笑容。
“哎呦,真是稀客,要是不请你们,你们得何时才能想起来我这把老骨头?”
许珠儿知道外祖母没生气,上前挽住外祖母的胳膊撒娇:“我们忙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