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活着遭罪啊!
这一次病了,病得昏昏沉沉。他就不喝药,想着死了算了,又想在临终之前再见黄妙娘一面……今日也见着了人,也算死而无憾。
结果,黄妙娘不让他死。
这女人太狠了。
明明知道他活着的每一天都在受罪,却不愿意让他解脱。
周永安伸出手来虚扶:“姐姐,这地方乌烟瘴气,恐污了您的气质,咱走?”
楚云梨憋着笑:“走。”
许海柏瞪大眼:“黄妙娘,你敢!”
眼看二人相携着渐行渐远,许海柏气急败坏:“不要脸,你个贱……”
有一只鞋从远处飞来,直接砸到了许海柏的脸上。
正是周永安的鞋子。
那鞋子是周永安扔过来的。
明月楼的管事见了,心下一惊。
这人应该练过吧?
好在他方才只想着要高价,没有下狠手,不然,周永安要是拿着一把刀这么飞来,他……躲得过去吗?
想到此,管事摸了摸脖子,只觉得凉飕飕的。
许海柏还在发疯:“那女人是我妻子,她不能……”
管事呵斥:“闭嘴!你如今是明月楼的人,哪里来的妻子?再胡说八道,得罪了贵客,你剩下的牙齿也别留了。”
许海柏吓一跳,忙闭了嘴。他瘫在床上,泪水滚滚而落。
他就不该进城以后还惦记乡下的那些亲戚……如果不帮他们,他也不会落到如今境地。
管事嫌弃地道:“别哭了,娘们唧唧的,笑死人。一会记得灌他喝药,这可是客人的吩咐,不能让他死了。”
最后一句,是对着管许海柏这片屋子的伙计吩咐的。
许海柏更绝望了。
真的是生不如死,偏偏还死不了。
第2507章
楚云梨带回了周永安,她没有将人直接带回母女几人住的新宅子,而是把人安顿到了之前的宅子里。
一个男人和母女四人住不太合适,旁人会说闲话。
楚云梨自己不在意名声,却要顾及姐妹三人。
没把人带回家,她却没有瞒着姐妹三人关于周永安的存在。
姐妹三人听说另一个宅子里住了个年轻男人,忍不住面面相觑。许珠儿试探着问:“娘,那是……咳咳……您是看人可怜收留几日,还是打算让人一直住在那边?”
楚云梨想了想:“他应该不会住太久。”
姐妹三人松了口气。
许玉儿提议:“其实可以把人安顿在外面,您直接把人带家里,会让人怀疑。”
“不是怀疑。”楚云梨直言,“我对他,就是旁人会猜的那般。”
许玉儿:“……”
许宝儿正在喝茶,给呛着了。
在姐妹三人看来,母亲还年轻,三十出头而已,再嫁也正常。可直接找个小白脸养家里,实在是出人意料。
她们眼中的母亲是那种端庄优雅的贤内助,养小白脸,过于离经叛道了些。
肯定还是被父亲给伤着了!
黄老爷听说了女儿的所作所为,立刻让管事将闺女接了过来。
楚云梨被接到了黄家。
黄老爷不是说不让女儿跟那个小白脸来往,只是不希望女儿破罐子破摔毁自己名声。
“你可以养着,但别这么张扬,以后你还要嫁人呢。”
楚云梨:“……”
“他长得挺好,听话又乖巧,胆子又小,绝对不敢像姓许的那样骗我。”
黄老爷怕的是女儿一时兴起,三两个月后把人撵走,平白给毁了名声。
见女儿这么说,就知道是上心了。
“哪天有空,把人带来我看看。”
周永安读过两年书,然后学做了账房,他上头有个哥哥,长得和他一样俊俏,还考中了秀才,娶了城里商户刘家的姑娘。
比起许海柏心安理得住媳妇的陪嫁宅子,周永安的哥哥周永平脸皮薄多了,他一开始就借着债讨好刘姑娘,将这笔债务瞒得很好,两人定下亲事,成亲时还举债买了个宅子。
因为他是刘家的女婿,因着会说话,债主又是他的好友,便一直在延缓着他还债的时间,那些债务利滚利,滚成了一坨大雪球。
债主想要从刘家人手里接生意,周永平一直在帮着牵线,本来那笔债可以一直欠着,偏偏债主前些日子喝醉了被以为亲近的友人算计,赌输了一大笔钱。
对方是下手狠辣之人,债主被吓着了,逼着周永平还债。
周永平还不出钱,便跑去找弟弟哭诉。
原身念着兄弟情分,一时心软,自卖自身入了明月楼。他想的是去明月楼接女客,结果周永平那个狠心的私底下和明月楼的管事悄悄换下了他按的契书,让他接男客。
接的第一个客人就有特殊癖好……当夜就没了命。
原身想不明白,为何相依为命的兄长会这般害自己,明明在此之前,兄弟俩感情很深……至少他真的觉得哥哥是自己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兄弟之间该互相照顾扶持对方。
他都愿意为了哥哥卖身了,哥哥却要把他往死里整。
他不甘心!
楚云梨说了周永安原先干活的铺子,黄老爷竟然是认识他的。
“你说是那个后生?他竟自卖自身去了明月楼?”
曾经黄老爷还想让周永安到自家铺子里来做事,让管事去接触过,只是被周永安拒绝了。
天下能人千千万,拿着银子,不怕请不到人干活,黄老爷便没坚持。
黄老爷知道周永安是谁后,心里的想法截然不同。
如果说一开始他认定了周永安是个以色示人的小白脸,如今就觉得周永安是个能干的年轻人,只是不小心走岔了路。
好在遇见女儿及时,被解救了出来。
一个小白脸不配做他女婿,能干的年轻账房……如果不是许海柏那等骗子,又能得女儿欢心,这婚事也不是不能答应。
黄老爷默许女儿身边多了个年轻账房,黄夫人和黄家兄弟即便觉得有些不妥当,也没再多劝。
楚云梨把人安顿到宅子里,自己却没有住过去。
她最近挺忙的。
周永安也忙,每天早出晚归,因为原先就是账房先生,也认识一些生意人,前后不过十日,就还上了楚云梨帮他赎身的银子,紧接着又盘下了一间铺子做生意。
这期间,周永平来找过他。
周永安都避而不见。
其实黄妙娘和刘家的那位姑娘是个熟人,两人家世差不多,嫁的又多是穷小子。
刘姗儿很喜欢华衣美服,原先就跟黄妙娘打过招呼,若是黄家的布庄来了新的好料子,让务必告诉她一声。
而黄家的好料子必然有黄妙娘一匹,两人还经常撞衣裙……料子差不多,样式也差不多。
刘珊儿心底里不太看得上黄妙娘……周永平家境是不太好,好歹是城里人,且在世的亲人只有兄弟二人,弟弟是个账房,能够养活自己,等闲不会去麻烦他们夫妻,偶尔会借银子,都是借完银子就消失。
那许海柏是乡下来的穷小子,身后一大群拖累,刘姗儿曾经听说过许海柏不太老实。到底许海柏有没有红颜知己她不清楚,但许海柏每个月的月钱全部拿去乡下接济穷亲戚是事实。
而且,许海柏只是童生,周永平可是秀才。
也就是周永平志不在入仕,不然,多花点银子,还能在衙门里给他谋个师爷的职位……虽然不是正经的官,好歹也披了一身官家的皮,走出来有头有脸,无人敢轻视得罪。
许海柏这么多年说是读书,实则就是个废物。
楚云梨书肆铺子里一起出了四个话本子,她亲自把关,话本子一开卖,生意就特别好。
她也跟着赚得盆满钵满。
这一日,楚云梨在书肆的书房里算账,许志高找来了。
比起原先衣食住行有人打理,无论何时站出来都是个文雅小公子的许志高,如今的他头发凌乱,衣裳也有点皱,看着就狼狈。
“娘。”
楚云梨手中噼里啪啦拨着算盘,都没抬头。
许志高心中忐忑,看着这样的母亲,只觉得格外陌生。
“娘?”
楚云梨是没有搭理他,直到手中的那一笔账算完才抬头:“别这么喊,我不是你娘!”
许志高来前就猜到了会是这种结果,如果母亲真的疼他,不会这么久都不去找他。
他从小到大没有缺过钱财,回到乡下后,日子过得窘迫,原先是想要什么买什么,如今连支毛笔都买不起。
进城之前,他猜到了养母可能不会见自己,便找了一个养母不得不见他的筹码在手。
“您……我知道您很生气,关于爹的所作所为,我真的是去年才知道,在儿子心里,您是儿子唯一的娘,是儿子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
楚云梨似笑非笑:“别是因为我的银子最多,能够有多余的钱财供你挥霍,你才对我这般亲近吧?”
许志高眼神游移不定,斩钉截铁道:“当然不是,您这般想儿子即使看低了,您自己也是看低了儿子,您再这么讲,儿子要生气了。”
楚云梨冷笑一声:“本东家养了一个野种多年,轮得到你生气?来人,给我把他丢出去,然后再揍他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