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而盯上了丁家的姑娘。
丁家主养了三个如花似玉的女儿,本身却是个格外吝啬之人,三个女儿没有贴身丫鬟,明明家里有四五间铺子,几个女儿还要照顾全家的起居。
曾经许志高和丁家三位姑娘有过几面之缘,那三位女子与许家姐妹年纪相仿,把他当做弟弟,对待他时,不像是对别的男人那般防着。
他心里还在盘算着要怎么将丁家的姑娘约出来见面,再怎么威胁丁家的姑娘答应嫁给许志平……是的,他年纪还小,即便是现在定了亲,变故也很大。他一直想的就是让许志平先娶一个富商之女,以此二人在城内站稳脚跟,然后再徐徐图之。
这天他蹲在了丁家的大门外,心里发愁怎么送出手里的书信。
丁老爷太抠了,连个门房都不用,不然,他也不会这般苦恼。
直接去敲门……家中有长辈在,丁姑娘可能不会单独随他出门。
许志高目光一直盯着丁家的门,察觉到身后有人拍自己的肩膀,他有些不耐烦:“拍我做什么?都说了让你耐心一点,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我打听过了,丁家姑娘会出门买菜……”
“然后呢?”
熟悉的中年女声想起,许志高吓一跳:“啊?”
楚云梨反手就是一巴掌,直接将人扇到了墙上,他撞到墙又摔倒在地。
“我教你十三年,教的是你坦坦荡荡做人,让你做一个端方公子,何时教你这般鬼鬼祟祟算计女子了?”
许志高坐倒在地,挨了巴掌的脸痛,撞到墙的身子也痛,而且牙齿好像还松了,口中蔓延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一时间分不清哪里更痛,脑子都是蒙的。
“娘!儿没有去找几个姐姐……”
“你几个姐姐有我护着,你算计不到她们,就跑来算计丁家的姑娘,怎么,丁家姑娘就活该倒霉?”楚云梨满眼厌恶,“黄家养你多年,不光教你为人处事,还教了你学识,但凡你好生找份活计养活自己,我都不会再找你麻烦!”
许志高蜷缩成一团:“娘,儿好想你……儿想去找活干,儿更想科举入仕为您争光……”
“你跟你爹一样,就想像个废物似的被人养着,养你的人还不能太傲,否则就是看不起你,又穷又自卑,还自负又不要脸!我自认有用心教导你,可你根子就是烂的,上头再长得郁郁葱葱,底子却早已烂得发臭,”楚云梨怒斥,“你以为我爱来找你?谁愿意承认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是团烂泥?你若是祸害了别家姑娘,那都是我造的孽……”
许志高听到这里,总算明白了黄妙娘的来意,她不是看他即将失足前来阻止劝他向善,只是单纯的不希望养出来的孩子干出恶事……众人会算在她头上。
“娘,您给儿找份活计吧,您让儿做什么,儿就做什么。”许志高这话诚心诚意,他是真的想要让养母对他改观。
他喜欢养母搭理他,但不是这种上门来揍他的搭理。
楚云梨嗤笑:“凭你的本事,随时都能找到活计,我养你十三年,就要管你下半辈子不成?都说孩子是无辜的,但我又不是圣人,我厌恶你爹,厌恶你生母,每次看见你,都会提醒我那些年像蠢货一样被一个混账东西耍得团团转的事。滚!如果你还敢伤害别人,不用别人报复,我会在你动手之前先弄死你!”
许志高面色惨白。
许志平真的很害怕这些贵人生气,进而迁怒于他,楚云梨刚一看过去,他立刻磕头:“对不住……我……我这就带他走……”
楚云梨一个字都不信。
不是许志平撒谎,而是这堂兄弟之间,别看许志平痴长几岁,实则还是许志高更有主意。
楚云梨转身就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街上,坐在地上的许志高瘫软成一团,他趴在地上,边哭边捶地。
许志平膝行到他旁边,低声劝:“还是老老实实找份活吧,我们真的得罪不起这样的贵人,你想办的事,只是起个念头,人家就能猜到你的目的……”
许志高眼睛一亮,方才还满脸颓然的人瞬间就有了精神:“娘是不是私底下找人盯着我?她还愿意管我,肯定不是面上表露的那么绝情……”
即便他从未在养母脸上找出疼爱自己的痕迹,但他还是坚信养母一定是疼他的!
“我去绝食……不,我抄血经为她祈福,她你一定会感动!”
许志高当真是说干就干,买了一套廉价的笔墨纸砚后,看着身上只有三天的房费,他直接豁出去了,找了间客栈,先付了房费,直接钻入房中开始磨墨抄经。
他一开始都不用墨,直接往砚台里挤自己的血。
一个时辰不到,弄得头昏脑胀,旁边的许志平开始帮他添墨,但只许志高只允许他添一点点。
许志高认真抄经,窗外但凡有马车过,他都会扑过去查看。
第2517章
其实许志高一开始很坐得住,他所以挑了一间可以看到客栈门口的屋子,听到有马车在客栈门口停下,心里就一阵窃喜。
可是随着好多马车来了又走,都不是他想见的人,抄出的经书已有一摞,他失血过多,鼻息间都是血腥味,感觉自己随时会晕厥,真的有点撑不住。
如果养母不来怎么办?
许志高又一次扑到窗边,看的是一架最普通的青蓬马车离去,终是忍不住,软倒在了地上。
许志平急忙去扶,他一开始就不赞同许志高的主意,对于那些大户人家的夫人而言,他们堂兄弟俩的处境已经很差,如果那位黄东家真的心疼儿子,早该派人把许志高接回去了才对。
母子之间的缘分,早已断干净了,只是堂弟看不明白。
许志高口中喃喃:“她一定会来……”
“不会来!”许志平呵斥,“你别做梦了,好生找份活计干吧。”
许志高一把推开了他:“都怪你!如果不是你想娶我姐,我娘和我爹不会闹成那样,我更不会落到如今地步……”
许志平:“……”
他有些心虚,可摔在地上有点痛,加上前路一片迷茫,他一直都在强压着自己的脾气,这会儿也不忍了,吼道:“你疯狗啊,我在帮你!讲不讲道理?”
“你才是疯子!”许志高失血过多,脑子有些昏沉,理智失了大半,大吼道:“明明是个种地的庄稼汉,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敢肖想城里的姑娘……如果不是你心比天高,逼着我爹算计我姐,我娘不会生气……”
“那是你爹和我爷之间商量好的,身为儿女,婚姻大事听从父母之命,我没有错!”许志平直接将自己身上的责任推了个干净,“十三年的母女情,人家一点不顾念,其实这事怪你不会做人,但凡你这个装儿子的乖巧一些,黄东家又怎么舍得不要你?”
许志高:“……”
这话简直是在戳他的心肝。
他从来都不知道许志平这么会讲话,一怒之下,翻身将其压在了身下。
许志平喘不过气来,想要挣扎。
因为挣扎不动,许志平用了死力气砸身上的人
许志高吃痛,知道如果让许志平翻身,自己一定讨不了好,于是,拼了命的将人压住。
俩人完全就是在玩命。
许志高从小到大都不肯吃亏,姐姐有的,他必须要有,做什么都不愿意落于人后,即便是身下的人已经软了不再挣扎,他也没松手,又压了一会才起身。
许志平早已昏迷过去。
许志高一开始以为他是装的,将人推了两把,许志平还是没有动静,他这才后知后觉……本来他就失血过多头晕眼花,这会软手软脚,起身期间还摔了两跤,终于打开门。
屋中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把听到动静赶过来的伙计吓了一跳,眼看两个人都昏迷不醒,暗道一声糟糕,急忙去请了大夫来。
这两人可千万不能死在客栈里……任何生意人都怕惹上人命官司,那对铺子里的生意几乎是致命的打击。
大夫在一刻钟后前来把脉,许志高是失血过多,此时身子虽虚弱至极,但养养就能好。
许志平昏迷不醒,大夫施针,人是醒了,但眼珠子不会转,整个人就跟傻了似的,大夫说,这是被闷得狠了。如果不能彻底清醒过来,能活多久,全看照顾他的人有多少良心。
客栈的东家真心觉得自己倒了大霉,当即就将这二人给抬了出去。
他自认倒霉,出了些银子给医馆,将这两人直接塞到了医馆之中。
至于医馆要怎么脱身,那不关他的事。
医馆倒是不怕,大夫治病救人,救死扶伤,说到底又不是神仙,治死人也很正常,在两人住了三天,客栈东家交的银子花完后,大夫直接找到了,还清醒的许志高商量。
“接下来你要怎么办?”
许志高摇头。
“我没有银子。您能帮我报个信吗?请家人来接我们。”
大夫点头:“你家住何处?家中有何人?这报信是指定一个人呢?还是报给谁都行?”
许志高便说了黄妙娘的成衣铺子。
城里新开的这家成衣铺子,样式好看,价钱嘛……同等的料子和绣工,那间铺子算便宜的,大夫的媳妇儿就给女儿在那间铺子里各做了一套衣裙,用以穿着相看。
因此大夫恰巧就知道这件衬衣铺子,更知道东家身上的那些传言。
他再一打量面前的许志高,年纪差不多,这小心翼翼说出黄妙娘的名声,怎么看都像是害怕对方不来,于是,大夫瞬间就猜出了许志高的身份。
“你是黄东家那个养子?”
许志高差点崩溃。
他难道还是什么名人吗?
怎么连大夫都知道他的身份?
“是!”许志高无意隐瞒,强调道:“我不知道我爹和生母干的那些事,我也是在事发后才知道自己的身世……”
大夫不信:“那外头怎么都说你去年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却守口如瓶,对养母一字不提?”
许志高:“……”
这些人怎么连这都知道?
他进城以后各种打听养母和几个姐姐的行踪,按照自己的打算一步步往前走,没有再见以前的那些友人,也没有去外头打听过黄家的事。
直到此刻,他才清晰的认识到许志高在城里众人眼中的是个怎样的人。
不是个好人!
许志高心胆俱裂,整个人几乎崩溃:“不是这样的。”
他要脸面,不想被养母厌恶,更不愿意被所有人指指点点。
如果整个府城的人都觉得他是个骗子,那即便他重新得了养母的疼爱,他也没脸见人。
“不管哪样的。”大夫面色淡淡,“人家养你十三年,好不容易找回来了亲生儿子,你不该去打扰人家。无论怎么算,都是你欠了人家。”
许志高哭得伤心至极:“我生来就是黄家的外孙,突然哪天有个人跟我说我不是,还说我是骗子……我……我怎么办?她明明那么疼我,一得知我不是亲生,立刻就把我撇到一边,这是真的疼我吗?她疼的只是自己的血脉……”
“这没错啊!”大夫一挥手,“这世上多的是能够愿意为儿女掏心掏肺的父母,但为绝交晚辈掏心掏肺的人能找出几个?你能占了那个亲生子的福分过十三年的好日子,已经得了大便宜……算了,跟你这种得寸进尺的人说不清楚,赶紧走吧,我也不问你要钱了。”
许志高看着旁边无知无觉的许志平:“我能去哪?”
“天大地大,哪里去不得?”大夫摇摇头,“你好手好脚,又以长大成人,只要愿意,可能养不活自己个儿,除非是你自己想做个废物!”
许志高拖着许志平,浑浑噩噩出门。
然后,许志平被他丢回了乡下的镇上。
许家人不愿意认许志平,但却被村里人逼着把人带了回去,半个月后,许志平没了。
而许志高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