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事不能怪她!
石志康哑然,他总不能跑去质问父亲吧?
双亲多年夫妻,算得上相濡以沫。在他看来,父亲不可能会故意气母亲,那么,母亲会变成这样,应该是生病的原因。
石夫人病重的消息传出,亲戚友人纷纷上门探望,其中就有罗夫人。
罗夫人借着过寿的名义,想要见女儿,可到最后人也没出现。她此次上门,探望石夫人事小,主要是想看看女儿如今的处境。
婆婆病了,女儿肯定得伺候在床前,她来了应该能见着人。
可惜,她又失望了。
罗香儿被禁足在院子里,最近石家人都在,自然用不上她帮忙。她之前做的那些事情实在让人厌烦,因此,谁也没提要让她出来的话。
罗夫人看了一圈,心里越来越沉,到底还是找到了女婿:“香儿怎么不在?你娘病了,她该伺候在旁边的!这也太不像话了。”
最后一句,面上是说女儿,其实是说女婿。
那么多的客人前来探病,结果却两个儿媳都不在,李氏只能算晚辈,加上她身怀有孕,外人不会挑拣她。但女儿不同,那是正经的儿媳……石家无论有多不满意女儿,都不该在这个时候还把人关着不让其出来。
“我去教训她!”
石志康心头很烦,看到岳母这样,就更烦了,本来想阻止的,但又一想,罗香儿对不起他,对不起石家人,就算是罗夫人知道了她的处境又如何?
“娇娇,你带罗夫人过去。”
楚云梨走在前面,罗夫人看着面前女子的背影,越想越不是滋味,酸溜溜道:“你倒是风光得很。”
闻言,楚云梨回过头来:“夫人何出此言?”
罗夫人嘲讽道:“香儿是你主母,她被关着不得出来,你一个妾却伺候在石夫人床前,最近挣足了面子吧?”
楚云梨满脸不以为然:“这是两位公子和老爷的意思。”
你不满意,找他们说去啊!
在这为难她,分明就是挑软柿子捏。
石家院子不大,说话的间隙,两人已经到了罗香儿的院子外。罗夫人脚下匆匆,率先走在了前头。
罗香儿正靠着床前发呆,听到脚步声,一抬头,看到是母亲,她顿时满眼惊喜。扑到门口时还踢着了东西险些摔倒。她踉跄几步,勉强稳住身子,来不及看身上的新伤,欢喜地道:“娘!”
想到最近这些日子受的委屈,罗香儿忍不住扑到母亲怀中嚎啕大哭。
而罗夫人真的被女儿的模样给吓着了,这才多久,女儿就狼狈成这样,浑身都是伤,一看就知被折腾得不轻,简直跟换了个人似的。
母女二人相识久别重逢一般,抱在一起嚎啕大哭。罗香儿哭够了后,急忙道:“娘,我要回家,我再不要留在这里了……呜呜呜,你要是再不接我回去,我会被他们给打死的……”
罗夫人听着女儿这番话,心酸不已。她也想把人接回家啊,但不能!
现如今的罗家已经大不如前,再想寻到和石家差不多的人家结姻亲,那是白日做梦。罗夫人安抚道:“香儿乖,别说这种话。他们不敢杀人!”
罗香儿想到自己险些被石志林掐死,疯狂摇着头道:“他们敢,真的敢!”
她一把拽住母亲,很是用力,手指险些掐进了罗夫人的肉里:“娘,我不要留在这里,你带我回家吧……我们什么都不要,他们肯定愿意放我走……”
罗夫人听到女儿的话,心里特别难受,手被掐疼了,她想要安抚女儿。说了半天,女儿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翻来覆去就那几句。她大声道:“香儿,你不是三岁孩子,你已经成亲,是大人了,该懂事了!”
罗香儿被吼得懵住。
罗夫人见女儿安静下来,低声道:“香儿,你爹如今还被关在大牢,想要出来,得咱们在外想法子。你回了家,和你嫂嫂不再是妯娌,想要救你爹那就是痴人说梦。你别只为自己着想,你爹那么疼你,你哥哥那么疼你,你也得为他们想想啊!只有你爹出来了,咱们家才有希望,你也会被人看得起。这样,我跟您保证,若是你爹平安回来,到那时你还想回家,我们肯定会接你!”
罗香儿知道母亲的话是对的,她留在这里跟李氏拉近关系,进而救出父亲……这是一条捷径。虽说机会渺茫,但不试又怎么知道不行呢?
或者说,这是父亲平安回来的唯一机会。
“可是,他们会打死我的。”
罗夫人很冷静:“不会,杀人要偿命。没人会那么蠢。”
这也是事实。
罗香儿之前险些被掐死,就是有人提醒石志林杀人会偿命,他才松了手的。
“可……万一我病了,或是死于意外呢。”说出这话时,罗香儿的眼泪又刹不住了,她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现在的她在石家人憎狗嫌的,谁见了她都烦。石志林夫妻俩现在还没有和好的迹象……真的,她丝毫不怀疑,如果杀人不偿命,是石家上下怕是都想掐死她。
到了此刻,娘家不愿意接她回去避险,她真真切切地后悔起来。
她当初就不该把事情做得那么绝。
楼娇娇得宠,但从不敢在她面前跋扈,向来守本分。李氏过得肆意,说到底又和她有什么关系呢?她为何要看不惯?为何要给二人添堵?
罗香儿哭得不能自已,缓缓滑落在地上。
罗夫人心里难受:“香儿,你婆婆病重,已经在准备后事。这是个机会,李雨娘肯定会回来,到时候你想法子让她原谅你……”
“她怎么可能原谅我嘛!”说得倒是轻巧,罗香儿真觉得这是异想天开:“那就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若是石志林自己在外头拈花惹草,她可能不会恨谁,但石志林会背叛她是因为我,她怕是恨不得将我扒皮抽筋!”
罗夫人面色一言难尽:“你为何要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罗香儿哭了:“我还不是想着将楼娇娇那个碍眼的送走?娘,明明你说这是个好人家,我嫁进来之后不会受委屈。可才几天石志康就带了女人回来,还那么宠她……”
罗夫人哑口无言。
石志康可不是几天就纳了妾,是成亲两年后才接了人回来的。
眼看女儿占了牛角尖,她叹息道:“你既然记得我说的话,就该记得我曾经也说过,不偷腥的男人很少,你得学会睁只眼闭只眼。你爹都是那样,你怎么又敢奢求石志康会一心一意对你?”
罗香儿知道自己错了,甚至已经后悔,但她就是不想在母亲面前承认自己有错。
母女俩都想说服对方,但又都说服不了,分别的时候面色都不好看。
楚云梨回了主院,刚进去不久就见里面各种慌乱,她心头有了预感,奔到了外室,果然就看到石夫人缓缓闭上了眼,脸上满是死气,虽然还有一口气,但跟死人无异。
石志康跪在床前,不看任何人。
石老爷也一脸沉重。
他回过头来,看向楚云梨的眼神阴恻恻的,然后吩咐:“去找人来给夫人换衣。”
趁着人刚断气,身子还是软的,赶紧将寿衣换上。
然后,他看向楚云梨,道:“你跟我来,我有事情吩咐你做。”
石夫人病了,李氏这个不算是正经儿媳的女眷从来也不会帮家里做事,罗香儿还被关在自己的院子里。家中所有的女人只有楚云梨得用。
丧事办起来千头万绪,石老爷特意交代几句很正常。所有的人都没有怀疑,楚云梨心有所感,却还是跟了上去。
主院的厢房中,石老爷负手而立,背影都透着一股严肃。
“楼姨娘,夫人是被我气吐血的。”石老爷转过身来,上下打量她:“夫人很讨厌你,她想让你离开,是我执意不让,所以她才被气着了。现如今,夫人已经不在,你这个罪魁祸首,也不该存在。”
楚云梨扬眉:“老爷要我主动赴死?”
石老爷冷声道:“我不逼你,你主动死了,到时候我就不将你身上发生的事说出去,给你一个体面。”
第335章
还真是一点都不掩饰呢。
体面?
那是个什么东西?
活着的时候要几份面子还行,死都死了,还在乎那些虚名做甚?
楚云梨垂下眼眸:“我若不呢?”
石老爷沉声道:“那我就让楼家接你回去。你明明是志康的妾,却不守妇道勾引志林,此事被你娘家得知,楼家肯定要清理门户。到时候,你没了清名,还同样会死。既然都是死,为何不给自己留一个好名声?”
楚云梨满脸的嘲讽:“照这么算来,我还该感谢老爷给我选择的余地?”
石老爷冷冷道:“反正就这两条路,你选一条。”
语罢,缓步出门。
其实,楚云梨早就明白,石家父子三人一直想要护着她,就是想省事。有她陪在石夫人身边,石夫人的头不会疼,便不会耽搁他们。她心里清楚,只要石夫人一出事,她也会被灭口。
毕竟,楼娇娇和石志林之间确实有了夫妻之实,只要她活着,那就是夫妻二人之间的一根刺。李氏始终不肯原谅,正是因为心里有一个结。
她死了,这个结兴许能解。
如今石夫人已经不在,石老爷说出这些话,楚云梨一点都不意外。
死是不可能死的。
哪怕石家全都死绝了,楚云梨也要好好替楼娇娇活着。
石夫人的丧事办得简单,只做了三天法事便下了葬。值得一提的是,李氏只在最后的那天出现了,之前一直没来,更别提以儿媳的身份答谢前来吊唁的客人了。
她自己都跟个客人似的,来磕了个头上一柱香就站在旁边,看着人将棺木抬走,然后就回去了。
石志林一直都在昏迷之中,始终没醒过来。石老爷办丧事之余,悄悄注意着李家,看到大儿媳一点都没有问及儿子,好像夫妻情分已断,他心头真的挺慌的。
慌乱之中,他办完了丧事后,铁了心要让楼娇娇立刻去死。
只要这女人死了,儿子儿媳之间的症结便不存在……就算现在还记着,日子久了都会淡忘。再有,李氏腹中还有儿子的骨肉呢。
消除症结是其一,最要紧的还是得找大夫给儿子治病。这无缘无故昏迷不醒,也不知道哪天才能好转,最要紧的是,志林不醒,夫妻俩如何和好?
石老爷立刻派人去各处请了大夫,然后又找了楚云梨谈,这一次的话说得更加直白。
“给你三天时间安排后事。”
楚云梨垂下眼眸:“我想让红儿嫁给三福,然后你将他们远远送走。”
这事对于石老爷来说一点都不难,他连停顿都没有就答应了下来:“稍后我就去办,你自己也要抓紧。”
稍晚一些的时候,三福确实带着媒人前来提亲。他住在郊外的山上,因为小时候双亲都已经不在了,所以才被邻居送到了这里,只为求生活。其实他家里还有点荒地,虽然房子破败了,但他干了这么多年的活儿,已经攒了点银子,至少能把房子整修,有个安身立命之处。还有,三福能修马车……有这手艺在,养活妻儿并不难。
红儿很想和心上人一起离开,她小时候在楼家长大,一直战战兢兢。跟着楼娇娇出嫁后,也没过几天安生日子,做梦都想避开这一切。可是,最近姨娘的处境如何她心里也清楚,这一分别,大概就是阴阳两隔。因此,她忍痛拒绝了。
楚云梨接过了三福送来的聘礼:“明天一早你来接她,然后你们直接回家。”她看向有话要说的红儿:“不许拒绝。”
红儿哭了出来。
楚云梨好笑地摸了摸她的发:“你放心,我不会死。”
红儿并不能放心。
楚云梨微微偏着头:“我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就是你,如果我哪天死了,总得有个人收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