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我要与你分啊!”楚云梨坦然道:“还是那句话,你若不愿意,我会让满城的人都知道张青瑶水性杨花。”
余山猛狠狠瞪着她:“我们俩之间的事,你为何要把别人扯进来……”
“是她先插入我们之间的。”楚云梨眼神在他浑身上下一扫:“若不是因为她,你会变成这样?受伤了没人伺候,又回家来等着我……咱们家是富裕,有下人来照顾你吃喝拉撒,若换成穷人家,就得我亲自动手。余山猛,我不是冤大头,也没有那牺牲自己成全别人的善良。乖乖摁了和离书,然后给我搬走!否则,你一定会后悔!”
两人对视,各不相让。
最后,还是余山猛先败下阵来,他颓然道:“我不明白你为何……”
“余山猛,我已经说了很多遍,也跟你说得很明白。是你自己不想懂。”楚云梨侧头看向师爷:“写吧!”
师爷提笔,余山猛见状,急忙道:“夫人,你一个女人家,和离了怎么办?孩子们怎么办?他们都在议亲,若是因此耽搁了婚事,你一定会后悔,儿子随便娶个通情达理的妻子就行,可雪娇是姑娘,你身为母亲跟男人无缘无故大闹,回头谁敢娶她?”
楚云梨面色淡淡:“不劳你费心。雪娇的亲事我早有打算,她十八岁之前,我都不会给她定亲,离现在还早着呢。”
而那时候的楚云梨,也有了让余雪娇挑一个好夫家的底气。
和离书写好,余山猛不想摁,可他怕楚云梨真的跑去毁张青瑶的名声……又想着夫妻之间有三个孩子在,哪怕闹翻,也有和好的可能,因此,他最后还是在和离书上摁了指印。
既然摁了,两人就不再是夫妻,不能同处一屋檐下。楚云梨知道余山猛名下有两个院子,吩咐人将他送到了其中一个暂住。还提醒道:“这院子是雪娇的陪嫁,你可别在里面乱来。”
余山猛:“……”他还好好活着呢!
他死了之后,这些东西确实是分给三个孩子没错,可在他活着之前,谁也不能打这些院子的主意。
他想要掰扯,可没人愿意听他说。加上他身受重伤,没什么精神说话。于是,便想着等养好伤了再说。
*
对于三个孩子来说,双亲和离,除了父亲搬出去之外,对他们没什么影响。
另一边,张夫人提出让张慧娘母女俩搬出去,可等了两天不见动静,母女俩还是住在张家。
张夫人本就闲来无事,撸起袖子就登了张家的门。
楚云梨怕她吃亏,也急忙追上去。
张慧娘这些日子眼睛都哭肿了,就没人敢在她面前提张夫人,一提她就要骂。
哪怕张夫人已经在和老爷闹着和离,可当下和离的事情很少,夫妻俩又有孩子,也已经人到中年,吵架是正常的,气急了说和离也正常。可要是真的分开……下人们还是认为不太可能。
说到底,张慧娘是一个嫁出去又回来小住的姑奶奶,张夫人才是正经的女主人。
正因为下人们有这种共识,张夫人登门的时候很顺利地进了门,随口一问,得知母女俩住在张慧娘出嫁前的院子里,且回来这些天从来就没有要搬走的迹象。
张夫人气笑了,一路走一路积攒怒气,到了张慧娘院子门口时,被守门的婆子一拦,更是怒火冲天。
“在自家院子里,我这个主人竟然会被拦住?简直离了大谱,谁特么这么大的面子?”张夫人狠狠一脚踹向婆子:“不长眼的东西,也不看看到底谁才是主子!”
婆子也是不得不拦,上头有吩咐,她若是放了张夫人进去,回头肯定要受罚。肚子被踢一脚,脚上身前她已经顺势往后退了一步,等于只是被脚尖扫到,痛倒是没多痛,甚至都还能稳稳站着。婆子眼神一转,干脆往后倒退几步,坐倒在地上捂着肚子嗷嗷直叫……反正她是起不来了。
门口这么大的动静,张慧娘自然注意到了。
她好好过着自己的日子,结果被夫家休了出来,可全都是拜便宜嫂嫂所赐,心里恨得不行,这会儿看到了这魁祸首闯自己院子,顿时大怒:“还大家夫人呢,不会让人通禀么?你是急着去死,所以才等不及那一点时间?”
说话这般恶毒,张夫人以前会忍,现在不同了,她扑上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张慧娘挨了打,满脸不可置信,失声尖叫:“你竟然敢打我?”
“我不止打你,还要撵你走呢。像你这种不要脸的女人,我家可不敢收留。”张夫人伸手一指大门的方向:“不想丢脸就自己主动离开。”
“这里是我家。”张慧娘愤然道:“我出嫁的时候,哥哥说这个院子永远都是我的,我什么时候想回来住都行,有大哥在,这个家轮不到别人做主。连青东也不能!”
张夫人一把揪住她:“我今儿就是要让你看看,这个家我到底能不能做主。”说着,拽着人就往外推。
都是女子,两人力气都不大,一个要拉,一个不肯走,没多久,两人都累得气喘吁吁,张夫人看向边上的下人,厉声喝道:“来帮忙!”
下人们面面相觑。
张夫人在府中积威甚重,到底还是有两三个婆子上前拽着张慧娘往外拖。
得知消息的张青瑶急匆匆赶来,看到这般情形,怒斥:“大胆!”
“我让的。”张夫人抱臂道:“你也给我滚出去!”
高家那边已经被衙门的人守住了,倒是可以住人,可张青瑶不想被衙差看管,也不想带着孩子独自居住,因此,她哪里也不去。
“这是我家,我不走。”
张夫人嗤笑:“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便罢,现在我跟你娘都闹成这样,你又不是聋子瞎子,知道了真相还不走,你是不要脸呢,还是脸皮厚?不管哪种,家里不欢迎你们,滚!”
张青瑶最近瘦得厉害,似乎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走。张夫人伸手一拽,没费什么力气呢,竟然把人拽得往前踉跄两步摔倒在地。
张夫人看着摔在面前的人愣了一下,恰在此时,身后传来了男人的怒喝声:“夫人,你在做甚?”
听到张老爷质问的声音,张夫人恍然,她瞪着地上的张青瑶:“你算计我?”
张青瑶不搭理她,趴在地上哭得伤心。
这时候也不需要她开口,张老爷上前来,一把握住张夫人的手,将她狠狠扯开。
张夫人本来要被他拽着朝前两步,楚云梨及时上前分开二人,道:“爹,娘是想把人送出去,又不是为了把人拽倒在地上。张青瑶是装的,她就是看你来了故意装可怜!”
张老爷回头怒斥:“青雪,你太让我失望了。”
楚云梨耸耸肩:“你也让我挺失望的。爹,无论发生了什么,你永远都护着她们母女,你和我们才是一家人啊!难道你打算和她们过一辈子?”
“别跟他废话。”张夫人粗暴地道:“只要我还是张家主母,这母女俩就不能留宿!”
张老爷怒极,脱口而出道:“那你不是了!滚吧!”
张夫人回过头来,漠然看着他。
离开是她提的,这男人还不愿意,可现在他愿意了,却又是为了那对母女。张夫人唇边勾出一抹笑,却更像是在哭,她笑声越来越大,哈哈大笑着擦去眼角的泪:“张绘,我该庆幸这对母女没有要我的命。否则,我怕是早已被你给害死了。”
张老爷说那话时有些冲动,抿了抿唇:“你……你别这么咄咄逼人。”
“是你们在逼我。”张夫人大吼道:“你为了她们母女,连生意都顾不上,孔家每年都要跟你进一大批货物,今年都找了别人了,你还四处奔忙。你忙的什么?”
忙着撮合张慧娘夫妻,忙着给高家奔走。
张老爷哑然:“最近出了些事……要是你不添乱,也没这么多麻烦。”
“乱子是她们母女自己惹的,早晚都会闹出来,我不过是提醒了一句而已。”张夫人已经不再哭:“要么她们滚,要么你收下休书!”
张老爷:“……”他哪样都不想选。
“我看你这就是故意上门找茬来的。”
张夫人坦然:“对!我自己都却住在女儿家里,结果害我们夫妻吵架的罪魁祸首却安逸地在我家享受下人的伺候,凭什么?”
张老爷哑然:“慧娘没地方去。”
“你是听不懂话,还是聋子?”张夫人恼怒道:“我早跟你说过,张慧娘有嫁妆,绝对有自己的宅子……”
“她没有。”张老爷打断她的话。提及这事,他又挺生气的,当年妹妹出嫁的时候,他害怕妹妹未婚生女的事儿闹出来后被夫家嫌弃,特意给她备了厚厚的嫁妆,分了她张家祖辈积攒的四成家财。这么多的东西,昨天他问及,想着得去付家搬回来……付家也是,和离后竟然不主动提及那些嫁妆,忒不厚道。
可妹妹竟然说花用完了。
第39章
一开始,张老爷想着让妹妹夫妻俩和好,就不着急嫁妆之事。可后来付家又定了亲,那边姑娘还是头一回成亲,万没有被退亲的道理。
从那时候起,张老爷就想取回嫁妆,可又一直不好提。毕竟,无论哪个女人碰上这样的事都会伤心,他怕妹妹难受。昨天才试探着提及,以为能顺利地派人去接回嫁妆……他以为是付家不老实,没想到是花完了。
怎么花的?
几万两银子,买什么了?
只买首饰和平时花用是绝对用不完这么多银子的,至少得看到几样大件吧?
铺子?宅子?庄子?再不济前朝古董古画?
什么都没有!
这事儿不对啊,张慧娘这些年在夫家过得不错。张老爷也承认,妹夫是个不错的人,加上他从来就没有想动用妹妹的嫁妆,因此,他从未过问过这些事。
张慧娘支支吾吾,就是不肯说实话,问急了就一句:花完了!
等张老爷再问,她就开始哭。
于是,就拖到了现在。
张夫人听到张老爷的话,一脸诧异。观他不是玩笑,张夫人惊奇地问:“那可不是一点银子,买什么了?”
张慧娘怒吼:“不关你的事。”
说起嫁妆这事,当初张夫人已经过门,对于男人要给妹妹备那么厚的嫁妆颇有微词,但那时候两人感情好,加上嫁妆都是张家祖上留下来的,张夫人一个刚进门的媳妇不好指手画脚。不过,张老爷给得实在太多,她后来每每想起都有些不高兴。
嫁妆属于女子私产,在张老爷将那些东西划到妹妹名下的时候,就已经不再属于张家。张夫人自己有丰厚的嫁妆,张老爷这些年生意做得不错,她便将这事忘到了一边……也是因为这事情堵心,时常想起只会让自己难受。
但真正细较起来,如果张慧娘没有带走那么多的东西,留下来可都是张青东的。也就是张夫人儿孙的,本来她不想和张慧娘掰扯嫁妆的事,但此刻她心情不好,立刻道:“给你嫁妆,就是给你底气,让你无论何时都不求人。结果呢,你把嫁妆败完,完了又回来寄人篱下……”
张慧娘再次斥道:“不关你的事。”
张夫人眯起眼,上下打量她:“慧娘,这些年来,你可从来都没有跟我们说过青瑶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该不会他不是我们以为的有妇之夫,而是出身不好,你的嫁妆都给他花用了吧?”
“胡说。”张慧娘怒瞪着她,激动道:“我一个大家闺秀,怎么会和穷小子扯上关系?”
张夫人似笑非笑:“慧娘,你太着急了,语气也急,这很不寻常。该不会被我说中了心思吧?”说话间,她看向边上的张老爷:“那么多嫁妆败完了,总得有个缘由。要是慧娘自己花用了还好,反正得享受了嘛。可万一她送给了别人花……”
张老爷皱了皱眉:“慧娘,你是不是真如你嫂嫂所言,将银子给青瑶她爹了?”
张慧娘别开了脸:“嫂嫂说什么你都信,还问我做甚?”
张老爷叹了口气:“我是怕你被人骗。”
张慧娘脱口道:“他不会骗我的。”
张夫人:“……”哦豁!还真是啊!
张慧娘话出口对上嫂嫂兴致勃勃的目光,顿时就有些后悔。她不是那么冲动的人,不过是在哥哥面前懒得掩饰自己的心情而已。
一边的楚云梨闲闲坐着,端着一盘点心吃着,还让人换了一壶茶水,兴致勃勃看戏。
与此同时,张青瑶面色微变。
楚云梨好奇:“张青瑶,你知不知道自己亲爹是谁?”
张老爷瞪着妹妹,恨铁不成钢道:“有担当的男人,不会让你未婚先孕!就算是一时冲动,知道你有了身孕之后也会尽力弥补,主动找媒人上门提亲才对。结果呢,你不说他是谁,那男人也从头到尾不上门,甚至还冷眼看你嫁给别人,这样的男人有什么值得期待的?你竟然还把银子给他花,我们家的银子来得很辛苦……”他越说越激动:“给你花,那是我想疼你。你如此辜负我一番心意,实在是让人寒心。”
张慧娘想要解释,看了一眼楚云梨和张夫人后,又住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