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梨振振有词:“那是孩子的爹,他出了事,孩子肯定要过去瞧瞧的。平安还小,他在哪我就在哪……”她强调:“我可不是担忧他!”
蒋母方才是不想折腾,才想将母子几人留在这里。见母子几人非要跟着,又觉得将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比较放心,也懒得阻止:“快点跟上,别磨蹭。”
马车往前走了两刻钟,楚云梨就看到了一片狼藉,马儿撞在树上,已然头破血流,这会儿躺在地上已动弹不得,只看得到腹部还有微微喘气的动静。楚云梨若有所思:“来人,给马儿包扎一下,别让它死了。”
蒋母闻言,怒火冲天:“救人要紧!”她呵斥道:“罗妙颜,你到底懂不懂得轻重缓急?平安爹的性命难道还比不过一匹马?”
楚云梨满脸不以为然:“这么多人呢,全部围在他身边,腾出一个人来救马怎么了?我是觉得这马儿疯得很不寻常,万一是有人想害我,而咱们又没注意到疑点让罪魁祸首逍遥法外,二弟岂不是伤得冤枉?”
说着,她还催促:“别傻愣着,赶紧给马儿包扎啊!”
到底还是有一个下人见自己实在挤不进去,这才扯了一块布去包扎了马儿的伤。
楚云梨已经凑到了蒋启海身边,不过,平安还小,她怕他被吓着,将其交给了奶娘看着。
蒋启海双眼紧闭,脸色苍白,躺在地上像是死了似的,蒋母早已泪流满面,紧紧握住儿子的手。
“大夫还有多久?”
这里是郊外,高明的大夫都住在城里。想要把他们请过来,且有得等。好在底下的人机灵,分了几泼,一拨去城里请大夫,剩下的去周边村子里打听赤脚大夫。
小半个时辰之后,有牛车急匆匆过来。上面坐着三个人,除了两个蒋府的下人,还有一位头发花白身子佝偻的老人,那老人提着个药箱……除此之外,真就像个普通庄户人家的老头似的。
看着这样的大夫,蒋母一脸不悦:“这是哪儿请来的?”
下人上前:“夫人,大夫都在城里,最快也要半个多时辰,这位是帮着接骨的,先让他瞧瞧吧!”
蒋母不太乐意。
下人急忙补充:“他真的特别会接骨,听说那牛摔断了腿再站不起来,被他医治过后,同样能犁地。”
蒋母:“……”医牛的?
她更不乐意了。
“先试试吧!”楚云梨出声:“让他谨慎些,就算治不好,也别把人治坏了。治好了有赏钱,治坏了……咱们要问罪的。”
大夫平时很少接触富贵人家,看见这么一群人和地上身着华贵衣衫的公子,已然打了退堂鼓。听到这话,连连摆手:“小老儿平时只会医治些普通的头疼脑热,看不了这么重的伤,你们另请高明吧!”
语罢,一溜烟就跑了。
楚云梨一脸无奈,看向了又在生气的蒋母:“你不乐意让人家治,人家还不愿意治呢。母亲,稍后若还有这样的大夫过来,先让人瞧瞧,别再吓唬人家了,”
蒋母忍无可忍,瞪着她道:“是你在吓唬!”
楚云梨伸手捂住了嘴:“我说什么都是错,稍后我不开口了便是。”
没多久,又有一位大夫过来,这人看着就比方才那个靠谱,至少要斯文些,手里的药箱看着也规整些。蒋母示意其上前:“赶紧瞧瞧,治好了重重有赏。”
大夫有些紧张,上前摆弄了一番蒋启海的身子,又把了脉,摇头道:“外伤好治,这还伤了内脏了……”
蒋母面色苍白:“有性命之忧吗?”
“有!”大夫叹口气:“我这有一粒救命的药丸,因为用的药材昂贵,平时也用不出去,夫人若是愿意,我可尽力一试。”
蒋母哑然,这怎么像是讹银子的?
这荒郊野外的,想要寻个靠谱的大夫不太容易。看着儿子越来越白的脸和身下越来越多的血,她一咬牙,决定死马当作活马医:“你试!”
大夫从药箱底翻出了一个匣子,一打开就闻到了浓郁的药香。楚云梨闻见后微愣了一下,没想到在这郊外竟然真的有这样高明的药材。她看了一眼地上无知无觉的蒋启海。这人还真好命!
药一下肚,蒋启海肤色红润起来,呼吸也强健了心。蒋母看在眼中,顿时心里一松。
又等了半个时辰,终于有大夫赶来。大夫指挥着下人将人抬上马车,一行人启程回城。
耽搁了大半天,却出了这种事,祈福自然是不能的。楚云梨也没提,乖乖跟在后面。
到了城里,蒋启海身上的伤在马车上就被包扎过,一行人不停歇地回到了蒋府。
蒋府长房中唯一的公子出了事,消息传遍整个府里,所有人都是一脸慎重。下人们脚下匆匆,无论真担忧还是假担忧,面上都冷着,像是自己亲人出了事似的。
楚云梨让奶娘带着两个孩子回院子,自己则跟去了蒋启海的屋中,梁欢欢看到这样的他,顿时吓了一跳。
一开始她就不愿意让蒋启海去护送罗妙颜,虽然后来被说服了,但真正看着蒋启海起一个大早,护送母子几人,她心里还是特别难受,正生闷气呢,人就被抬了回来。
“这是怎么了?”
不提这茬还好,一听这话,蒋母狠狠瞪了楚云梨一眼。
楚云梨一脸无辜:“我在出城时想要照顾两个孩子,便和他换了马车,结果他的马儿疯了,然后就这样了。”
梁欢欢眯眼上下打量她:“你故意害他?”
“我平时忙着教养两个孩子,哪有这闲心?”楚云梨摆了摆手:“就算我有那本事,我也绝不出手害人。”
蒋母看着床上的儿子,心里一阵阵后悔,忍不住悲从中来。
若早知道那马车会被儿子坐,她绝不会让他跟着……她甚至后悔自己对罗妙颜动了手。
如果她没有起歹意,便不会去郊外祈福,儿子好好做着生意,哪里会出事?
“启海,你千万要好起来……”
楚云梨上前宽慰道:“母亲,你小点声,他还受着重伤,需要静养。”
蒋母突然就发了脾气,回过头来大吼道:“不要你管,你这个丧门星,给我滚远一点。自从你来了,家里就没消停过!”
如果是一般女子被这么大吼,大抵会被吼懵,楚云梨面色淡淡:“我这个丧门星是你们找回来的。你大概贵人多忘事,当初我来了就要走,是你们非不让,非要将我留下。”
蒋母:“……”
第384章
在场的人都隐约想起来了,当初罗妙颜被强留下时,确实说过类似的话。
蒋母闭了闭眼:“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怀疑了马车有问题,所以才让他去的?”
就算是,这话也不能承认啊!
楚云梨毫不怀疑,她要是点了头,怕是即刻就要被蒋母弄死。
她自然是不会死的,可一反抗,两家会就此翻脸。她带着两个孩子,不一定能面面俱到。
“不是!”楚云梨一脸认真:“今日出城的人是我们俩,我从不认为你会对我动手。毕竟我给你们蒋家生下了长孙,只为了不让平安对你生怨,你也不会对我下毒手。当时我跟二弟换马车,确实是想亲自照顾两个孩子,再没有其他的小心思。”
梁欢欢心头很难受,她也怀疑罗妙颜是故意换的马车:“你敢不敢对天发誓?”
楚云梨白了她一眼:“我是你长嫂,这是你对我的态度?”
梁欢欢:“……”这种时候扯什么态度?
在她看来,罗妙颜这就是心虚。
大夫正在救治,蒋母没心思说话。没多久,得到消息的蒋父和蒋二叔都赶了回来,看着床上生死未卜的年轻人,一时间都沉默了。
蒋父如今是家主,已然不太年轻,最近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之前还想着培养儿子一段时间就将手头的生意全部交给他,然后怡养天年,顺便教导孙子。
如今儿子受伤这么重,能够养好都不知道要多久。或者说,能不能养好都不一定。
而孙子还那么小,他想要歇着,且有得等。
“大夫,如何?”
大夫好不容易包扎完,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听到这问话,迟疑了下道:“公子受伤很重,能不能醒过来全凭天意,稍后应该还会发高热,不过,只要公子能够醒过来,高热退掉的话,应该能捡回一条命。”
蒋父听着这话不对,追问道:“那他能恢复得如同常人一般吗?”
大夫摇头:“你们可以请太医院的大人来试一试。”
语罢,留下两副药方,飞快离去。
梁欢欢自从中毒之后面色一直都是苍白的,此刻更是变成了雪白,她看着床上的人,嘴唇都在哆嗦。女人这一生,在家靠父母,出嫁之后就和夫君荣辱与共。如果蒋启海变成了一个废人,她哪还有以后?
之前是她不能生,如今蒋启海变成这样,肯定也是不能再有孩子了的。想到此,她扭头看向了罗妙颜……难道以后真的要将她的孩子养成家主?
她不甘心!
罗妙颜害她这么惨,凭什么让她将夫妻俩所有的东西交给罗妙颜的儿子?
蒋启海没多久就发起了高热,浑身滚烫,下人们进进出出,不停地用热水帮他擦身。
楚云梨没有多留,很快回了自己的院子,安心带孩子。
稍晚一些的时候,蒋母又来了。
她整个人失魂落魄的,头发都有些凌乱,再没有了往日的风采。走进正房后坐下,半晌才回过神:“罗妙颜,你老实跟我说,你今儿有没有故意让启海上你的马车?”
“没有。”楚云梨目光直直看着她:“当然,如果你非觉得是我的错,非要我给他偿命,那我也无话可说。”
这话说的,好像蒋母不讲道理似的。
事实上,蒋母看见儿子出了事后,确实不想讲道理。她想将害了儿子的人碎尸万段……可真正吩咐人对马儿动手的人是她,她此刻心中早已懊恼得无以复加,满心都是后悔。刚才她回去歇了下,根本就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是儿子满身是血的模样。
“罗妙颜,你最好跟佛祖乞求启海无事!”
语罢,她急匆匆离去。
蒋启海昏迷不醒,哪怕梁母暗地里费了不少功夫请了太医……太医的说法和那位大夫差不多,得看他自己。如果能醒过来,应该能保住性命。
那若是醒不过来,那谁也没法子。
蒋母私底下还求来了一味高明的药丸,喂下后,蒋启海面色确实好看了些,却也仅此而已,他身上的高热始终没退,甚至已经开始说胡话……眼瞅着就要不行了。
这短短几天,蒋母苍老了十岁不止。蒋父也差不多,关于对马车下手的事,是他们夫妻商量好了,他想要将这事做得不着痕迹,还特别找来了高明的药。
结果,这药用到了儿子身上。
蒋父也挺后悔的,说实话,他也不喜欢罗妙颜。如果这女人乖乖赴死,哪里还会有这些意外?
而他也因此有些迁怒平安,但是,平安是他唯一的孙子,他是绝不甘心将家业交给自己二弟的……儿子躺在床上生死未卜,兴许哪天一口气上不来就那么去了,他想想就特别难受。
人嘛,要学会自己宽心。太过压抑容易生病,蒋家如今还靠着他,他不能出事,于是,他想了个特别好的法子,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他将平安接了过去。
这孩子读了几个月的书,已经认识了不少字。蒋父之前觉得孩子还小,打算等过两年才接过来。如今他是越看越觉得惊喜。
孩子很聪明,好好教导,肯定是个不错的生意苗子。他将儿子的伤放下,平时能不想就不想,大部分的心思都放在了孙子身上。
平安不太愿意去蒋父那边。
“祖父好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