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发现女婿不是个好人,罗父心头难受得很。不过,最近女儿日渐好转,相比之下,前者就算不得什么了。因此,罗父的心情还算不错。
听完了管事的话,罗父霍然起身:“将人给我抓回来。”
楚云梨眯起眼,道:“爹,让他们去请李华林的人帮忙,最好是将人交到他手中。”
闻言,罗父一脸的不赞同:“万一他灭了口呢?”
楚云梨笑着反问:“难道稳婆不该死?”
稳婆生生将她的肚子剖开,确实该死。罗父皱着眉,不赞同道:“咱们直接把人抓回来送往衙门……”
“李华林此人诡谲,可能会被他逃脱。”楚云梨认定他是凶手,可衙门的大人不这么想,外人眼中,夫妻二人两情相悦,是这城里有名的贤伉俪。最后,这罪名可能会落到稳婆身上,这和楚云梨的初衷不符。
罗父哑然,试探着问:“你怎么想的?”
楚云梨眼神意味深长:“我等着他接到稳婆后灭口呢。”
沾染上了人命,还是在楚云梨眼皮子底下动的手,李华林想要逃脱,那是白日做梦。
罗父面色复杂难言:“真的是他吗?”
同处一屋檐下已经几年,罗父是真的把女婿当成了家人。
楚云梨偏头看他:“爹,如果不是他,他接到稳婆之后,不会有丝毫私心。一定会将其扭送到衙门……毕竟,他那么看重我,为了我甘愿入赘。不是么?”
罗父恍然。
李华林对女儿用情至深,至少表面上是这样。如果他和稳婆没有暗中勾结,女儿被剖腹之事真的与他无关。他一定也想知道真相,可能会审问稳婆,但绝对不会让稳婆死。
于是,焦头烂额的李华林很快就得知了稳婆的去处,得知是罗父的人找到的,他心头顿时一阵后怕。
如果罗父精神好些,或是没那么相信他。如今稳婆大概已经被扭送到了衙门。他想要亲自去见人,可刚好罗梅娘派人过来说,有要事与他相商。
捏着自己大把柄的人,还是得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放心。李华林不想再落人把柄,这灭口的事……他打算自己来。于是,当即吩咐人去将稳婆带回,自己则去了主院。
“梅娘,你找我?”
楚云梨已经能半靠在床上,面色虽然苍白,可精神已经好转许多。
说实话,李华林看着这样的她,心头慌得很。
不都说剖腹后活不下来吗?为何罗梅娘不死?难道她真的命不该绝?
“李华林,我听说稳婆找到了,对么?”
李华林眼皮直跳,罗父以前很心疼女儿,如今罗梅娘险些死了,这种事难道不该瞒着不让她伤神?
“是找到了。”李华林也不想说实话,但人是岳父找到的,他瞒不过去。
“我这两天精神好了点,想要亲自审问。”楚云梨一字一句地道:“我和稳婆无冤无仇,之前从未见过的她,这些年我还帮了不少人,我实在想不通她为何要对我动手,我也不愿相信你是幕后主使,一会儿人接回来之后,直接将她送到这里。”
语气不容拒绝。
李华林慌得险些跳起来,好半晌才稳住心神:“梅娘,你还在病中,得好好养伤,千万不能费神。稳婆那里,你就交给我吧。”
楚云梨似笑非笑:“万一她死了呢,岂不是死无对证?”
李华林心思被说中,若不是还有两分理智,真就溜了。
可他知道不能,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稳住:“梅娘,我也不希望有人害你,你信我。”
楚云梨摇头:“我不信。”
李华林:“……”
这女人真的怀疑他了。等到稳婆一回来,那可是个容易被利诱的主,万一说了真话……他怎么办?真被罗家父女送上公堂,他这辈子就完了。当即越想越慌,急忙道:“我们是夫妻……”
此时的李华林额头上已经冒出了汗珠,楚云梨冷眼看着他的慌乱:“我只是想知道真相,不想做个糊涂鬼。你若是没有动手,更应该将她送到我面前才对。”说到这里,她摆摆手:“我得养会神,免得一会儿没有力气审问。你去外间坐会儿吧!”
李华林恍恍惚惚出门,可他哪里坐得住?
他看了一眼薄纱后的内室,在父女俩知道真相后,把他送上公堂和惹父女俩怀疑中选了后者。当下找来了人,低声吩咐了几句。
反正父女俩已经怀疑他了,如果稳婆死了,只会更怀疑他。
可若稳婆不死,他就完了。
此时的稳婆已经被带往城里,她不愿意来,可那些人很强势,她不得不来。
稳婆心头很慌,明明下手那么重,她真心以为罗梅娘会死,做梦都没想到她还能活过来……心中正一片惶然,突然听到马儿嘶鸣一声,然后,马车猛地蹿了出去。猝不及防之下,稳婆向后一倒,头狠狠撞在了车壁上,疼痛传来的同时,她只觉眼睛发花,分不清今夕何夕。
等她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知觉回笼时,只听到外面传来阵阵惊呼,马车摇晃得厉害,根本坐不住人。
照这么下去,她肯定没法脱身……一个念头还没转完,只听得“砰”一声,她整个人狠狠飞了出去,又被马儿踩了两脚,当场就喷了血。
第5章
大街上有疯马,围观众人纷纷避让。
看到马车中飞出一个人,还被马儿踩了一脚,众人立刻围了上去。有机灵又胆大的人上前将稳婆拉了出来。
可稳婆伤得很重,一口接一口的吐血。见状,暗地里的人知道事情已成,冲出来将人接走。
楚云梨有了些精神,靠在床头微闭着眼,听着身边的人低声禀告。
恰在此时,去厨房帮她端汤的李华林从外面进来,叹口气道:“稳婆回来了,她心肠坏,大概是老天有眼,回来的路上马儿疯了,她被甩出了车厢,还被疯马踩了两脚。听说吐了不少血……梅娘,这就是报应。”
楚云梨没有喝那汤,转而问:“人呢?”
李华林皱了皱眉:“她受伤太重,我还没来得及看。你在病中,没必要为了这种恶毒的人伤神。稍后我去瞧一眼,如果真的死了,把她送回家就是。如果她的家人胆敢纠缠,咱们就公堂上见。”
听这话里话外,如果稳婆的家人不闹的话,他也不打算追究。
楚云梨推开他递过来的汤,就着丫鬟的力道起身,缓缓往外走去:“我总要见一见她,问问她为何要对我下这样的毒手。若是不知真相,我心里这辈子都过不去。”
李华林站在原地,看到罗梅娘竟然能走动……哪怕是扶着丫鬟的手,哪怕走得慢,她也真的在走啊!
一个被剖开了肚子的人,竟然还能走,她是不是不死了?
稳婆只剩下一口气,可李华林还是不敢冒险让二人见面。他很快反应过来,奔上前道:“梅娘,我陪你一起去。”
此时的稳婆躺在前院的地上,满嘴满脖子都是血,眼神呆滞,已然出气多进气少。
楚云梨蹲了下来。
她肚子上的伤还未养好,蹲着会扯动伤口。她干脆坐在地上,紧盯着稳婆的眼睛,一把拽住稳婆的手腕:“你为和要杀我?”
稳婆也不傻,从受伤到现在已经足足过去了一刻钟,身上的伤痛让她神志不清,但她也猜到了自己受伤并非偶然,应该是有人故意算计。而先前在郊外找到她的明明是罗老爷的人……要么是罗老爷知道她是罪魁祸首,借此给女儿报仇。要么就是罗家父女怀疑了李华林,李华林为求自保而杀人灭口。
如今看来,应该是后者。
稳婆不想死,她眼神里满是哀求。
楚云梨像发疯了似的捶她,实则是帮她按压穴位,将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罗父听到消息赶来,看到稳婆被女儿捶得吐血,急忙上前阻止,又命人去请大夫。
李华林眼睁睁看着面色泛青,已经有了死气的稳婆在被罗梅娘捶得吐了几口血之后,脸色竟然好转,不像是要死的样子。他看到父女两人围着稳婆连声追问,不知不觉间,身上已满是冷汗。
万一稳婆不死怎么办?
他也没想到,父女俩一个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另一个病入膏肓,竟然也能强撑着跑来审问。
当真是天要亡他。
李华林心中暗叹倒霉,等到大夫前来,稳婆还没落气。他心中都有了些绝望之感。
大夫把脉,摇头叹道:“伤势太重,只能听天由命。”说着,就要起身配药。
李华林最是听不得听天由命这种话,先前就说女子剖腹取胎之后能不能活下来全看天意,罗梅娘之死几乎已成定局。结果,老天爷都站在罗梅娘那边,那么重的伤还不死。
万一稳婆也不死,跑来指证他,罗梅娘又非要追究怎么办?
此时此刻,李华林很后悔自己先前不够谨慎,亲自跟稳婆谈了几次。也是他认为罗父命不久矣,罗梅娘只要一出事,父女俩都会死,到时不会有人追究二人的死因……他以为有稳婆剖腹之后,罗梅娘必死无疑。谁能想到她还能活过来?
想到此,李华林认为自己不能坐以待毙,且顾不上父女俩的怀疑,想着先将稳婆弄死。他像疯了似的扑上前,照着稳婆身上的伤猛踹:“让你伤我妻儿……”
罗父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他把人往死里打,立刻吩咐道:“将姑爷拉开!”
稳婆被踹得吐血。此刻她已经很确定,李华林就是为了灭口。
她不过就是拿点银子而已,与事成之后李华林得到的好处相比,大概只有九牛一毛。结果呢,事情出了纰漏,李华林竟然要她的命!稳婆开口:“救我……”
刚开口,就吐出了不少的血。
李华林被拉开,正在配药的大夫上前,急忙帮着抠出了稳婆喉间的血,才没让她被噎死。
稳婆确实只剩下一口气,但这么折腾一场,也还没断气。
楚云梨让人将李华林死死摁着,又命人去衙门告状。
李华林想要阻止,可压根就没人听他的话。看到去报官的人头也不回,他一颗心沉到了谷底,只觉得周身冰凉。
稳婆狠狠瞪着他,眼神里满是快意。
李华林不愿入大牢,只要想到会被人指指点点谩骂他不知感恩,他就受不了。他得自救,使劲咬了一下舌尖,疼痛传来,他总算有了几分头绪:“梅娘,这稳婆狗急跳墙,肯定会胡乱攀咬,你别信她的鬼话。”
楚云梨侧头看他:“李华林,我和稳婆之间无怨无仇,她为何要害我?”
听到她质问,李华林心虚得很,勉强扯出一抹笑:“我也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不清楚……”
楚云梨似笑非笑:“李华林,我还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就是张奶娘的孩子,你大哥似乎想要收养,听说那孩子和你长得挺像。”
李华林心下一惊。
先前他没想将孩子过继,打算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接回。可后来罗梅娘没死,重新找了奶娘,孩子还放在乡下。他想着不能让孩子受苦,便和张莹莹商量将孩子送回李家。
李家不是豪富,但绝对不会短了一个孩子的吃穿……他刚和大哥商量完,也不知道大哥有没有来得及讨要孩子,怎么罗梅娘就知道了?
李华林面色都不对了,他笑了笑:“是么?我都没怎么和张奶娘相处,更没有见过她的孩子。”又急忙解释:“你不要多想,这天下那么大,有那么多的人,长相相似很正常嘛。再说,孩子都长一个样,就算现在相似,长长就不像了。”
虽然是笑,可明显就是强颜欢笑。
楚云梨颔首:“你说的话有理。但这天底下的孩子,好多都和父亲相像。你放心,大人肯定会查个水落石出,如果你和张莹莹之间是清白的,也不会有人冤枉你们。”
李华林:“……”合着还是得闹上公堂?
他一脸严肃:“梅娘,这是家事,没必要闹得沸沸扬扬。如果真如你想的那般,就算查出真相,洗清了我的名声,我们家也会沦为城里人的谈资。”
“名声又不值钱。再说,我都死过一回的人了,早已看淡。”楚云梨挥了挥手:“来人,把这稳婆抬到衙门,免得死了做不了证。”
稳婆气得又吐了一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