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氏哇一声哭了出来,抓起扫帚就打林富贵。
林富贵整个人愣愣的,挨了好几下都没有躲。
*
另一边,林秋果堪称是苦口婆心,劝了林母半晌,让她看好女儿,别真的跑去威胁杨花椒。
林母知道其中厉害,对于林秋果的嘱咐很是不耐烦。
林秋果没讨着好,心里特别烦躁,她一时间不想回家。回去也坐不住,想了想,她打算去找堂妹谈谈心。拉近点关系,到时就算杨花椒真的乱说,他们也不至于一下子就怀疑自己。退一步说,感情好了,也有求情的机会。
或者,给堂妹找一门合适的亲事,他们看在自己是媒人的份上,兴许就不好意思追究了。
念着礼多人不怪,她还在路上买了些点心拎着,心里乱七八糟各种设想,回过神来时,已经敲响了林家的门。
结果,里面没动静。
叔叔经常出去干活,但三娘刚回来,平时都不出门,家里应该有人才对。她皱了皱眉,抬手又敲了几下。
“谁?”
听出问话的是叔叔,林秋果立刻道:“叔,是我。刚才我路过五叔家,特意给三娘带了些点心。”
门打开,林秋果扬起一抹笑。当她看清楚院子里的人时,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楚云梨冲她一笑:“好巧呢。”
林秋果:“……”巧什么?
一瞬间,她惊得心都险些跳了出来。下意识去看边上叔叔一家的神情,想要猜出杨花椒到底说了多少。
结果,很不乐观。
一家人看着她的脸色都不太好,林秋果本就心虚,勉强扯出一抹笑:“婶,你们都这么看着我做甚?像不认识我似的……”说话间,她已经进门将手里的点心放在了桌上:“妹妹,记得吃,这家可难买了,我运气好,刚好买到最后的一份。”
三娘脸上还噙着泪,听到这话,干脆别开了脸。以前她对这个姐姐很尊重,有问必答。但这会儿她不想开口,真的怕自己一张嘴,吐出来的就是骂人的话。
林秋果察觉到了这僵硬的气氛,笑着问:“杨家妹妹,你怎么在这里?你和三娘认识?”
别人不知道,她心里却清楚,杨花椒和三娘是从同一个地方回来的。但她敢问这话,就是笃定杨花椒不敢承认。
“不认识,我刚刚才问着过来的。”楚云梨坦然:“我找她呢,就是想告诉她们一家,她是被你给骗的。”
林秋果简直要疯,板着脸呵斥:“杨家妹妹,话不能乱说。”她转而看向边上的叔叔:“方才,我跟她之间闹了些不愉快,她就跑到这里来挑拨离间,你们千万别……”
林富贵忍无可忍,狠狠一巴掌甩了过去。
林秋果愕然,下意识捂住了脸,感受着脸上的疼痛,心里却越来越慌。
完了,他们知道了真相,且不愿意听她解释。
林富贵一巴掌甩出,却并不觉得解气。眼神在周围搜寻,孔氏上前,递上了手里的扫帚。
夫妻多年,孔氏一眼就看出男人是在找趁手的东西揍人。拿太重的东西容易打出事,扫帚就正好。果然,林富贵一把接过,朝着林秋果劈头盖脸就砸了过去。
扫帚打人,打不出毛病。但用了力气打在身上还是很痛的,林秋果一开始还能忍着,后来就忍不住了,哭着求饶。
林富贵就得一个女儿,没有重男轻女的想法。当初没分家时,两个姑娘在他眼里是一样的,他也挺疼侄女。从小到大,这还是第一回 朝着侄女动手。听到她求饶,他心中并无触动,下手还越来越狠。
林秋果被打得像个猴子似的蹦蹦跳跳,各种躲藏,却怎么都躲不开,眼看求饶无用,她哭着道:“叔,我有身孕了。你再打,会动了胎气的!”
林富贵听到这话,理智回笼,当即收了手,看着面前女子的眼神却特别的冷:“秋果,这事没完!”
林秋果心里慌乱得厉害,这种事情不追究便罢,追究起来是要入罪的:“叔,你听我解释。三娘被骗,我从头到尾都不知。否则你们找人的时候,我早就说了实话了……你不能听一个外人的挑拨就来怀疑我……”
“那你说,你的银子哪来的?”林富贵质问:“三娘还在的时候,你来家里借了不少银子,除此外,外头还欠了不少。三娘不见了,你没多久就把所有的债都还完了,还重新置办家具,时常开荤腥,一家子上上下下全部换新衣,那之后你男人也不怎么干活,但却从来都不缺银子花。秋果,我不是瞎子,今天你非得给我一个交代不可!”
林秋果傻了眼,她这一年多确实花销挺大,但也没忘了哭穷啊,常人眼中,她就是手头不紧而已。
“我银子……财不露白,我银子的来处肯定不能告诉你们。叔,我拿你当我亲爹似的,还给你买了衣衫……”
不提这事还好,林富贵气不打一处来,冲进屋里,没多久就扯了一套九成新的衣衫出来直接丢在了她头上:“我还说你怎么突然那么好心,现在看来,这衣裳分明就是拿我女儿换的。”
这是事实。
林秋果卖了妹妹,心里不安,又看到叔叔婶婶为此都不想活了,她心中愧疚,加上手头宽裕,所以给二人都做了一套衣裳送来。还承诺说自己以后会给他们养老。
当然了,她看得出来,叔叔婶婶没将这话当真。
“不是,这是我孝敬你的。”林秋果还想要解释。
孔氏气得不行,扑上去挠她的脸:“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我对你那么好,你却那样对待我女儿,我跟你拼了!大不了你死了之后我给你偿命!”
连偿命的话都说出来了,林秋果心下大惊,此刻的孔氏什么都听不进去,她想还手,却发觉自己敌不过。转瞬间,脸上和脖子上都有好几处疼痛传来。
“婶,你别发疯……”
孔氏揪着她的头发,只打她的脸,尖叫道:“我就是疯了,那也是被你给逼的。”
林秋果只觉得头皮都要被扯掉了,头和脸痛得她呲牙咧嘴,神情狰狞。
第416章
边上几人冷眼看着,没有人上前去拉架。
林富贵有些紧张,他在意的是自己妻子,就怕她吃了亏。
林秋果痛得尖叫,甚至引来了外面的行人。有人在敲门:“里面需要帮忙吗?”
林秋果:“……”救星来了。
林富贵闲闲道:“不需要!我教训自己孩子呢。”
听到这话,外面的人自觉管了闲事,不好再多问。
听着脚步声远去,林秋果都有些绝望了,求也求了,哭也哭了,都没有用。眼看孔氏不依不饶,还要朝她动手,她一咬牙,道:“你再打我,我就把这些事情说出去。”
话音未落,孔氏停住了手里的动作。打人固然能让自己解气,可女儿的名声要紧。她收了手,趴到桌旁嚎啕大哭。
林富贵心中恨及:“你承认了?”
“反正,你们不要逼我。真把我逼急了,我什么都做得出来。”林秋果不想亲口承认自己干的那些事,但她又想吓退面前的一家人,隐晦地道:“在你们眼里,我已经是个坏人,坏人六亲不认,做坏事是很正常的。”
林富贵气得七窍生烟,连连冷笑:“合着我们这些苦主还要受你威胁,这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林秋果心里怕极了,面上一脸得意:“王法可堵不住外面的闲言碎语!三娘也不是什么脸皮厚的人,别被逼得活不下去才好。”
林富贵听了这番话,看着她脸上的得意,放在身侧的双拳紧握,心里恨得想杀人。
林秋果见他们被吓住,心中一松。转而又看向了楚云梨:“你最好也别乱说。你不要脸,你家里人还要脸面呢。”
楚云梨眯起眼:“你的意思是,我被骗的事也和你有关?”
“无关,只是我恰巧知道的比外人多一丁点。”林秋果一边整理头发,一边道:“杨花椒,你对外说的是自己被骗了大半年的工钱,但事实如何,你心里最清楚。”
看来,林秋果是知道内情的。
楚云梨气笑了:“恶人有理,咱们这些苦主反而不敢把事情闹大了?林秋果,人在做天在看,你小心遭报应!”
事情已做,林秋果偶尔也会害怕,但她不后悔,之前实在过够了苦日子,再说,这两个女人都已经被卖给别人做过媳妇,她们比她更害怕事情闹出去。
这么想着,她紧绷的心弦渐渐放松:“你给我闭嘴。”
三娘又开始哭,孔氏也拿这个侄女没法子,只能默默流泪。林富贵再也忍不住,冲到厨房里,眨眼间就又奔了出来,手里抓着一把菜刀,朝着林秋果砍了过去。
林秋果再没想到,一向胆子不大的叔叔竟然会疯到要杀人,尖叫一声就想躲。楚云梨皱了皱眉,两步上前抢过了菜刀。
林富贵眼睛血红:“把刀给我,我要杀了她!”
“不至于。”楚云梨将菜刀收好,道:“断她一条腿吧!”
林富贵猛地蹲在地上,捂住了脸。
这个憨厚的汉子想杀人就是一时冲动,刀被抢走之后,他就没了再动手的勇气。
林秋果真的能感觉到刀风从脸上刮过的疼痛,吓得魂飞魄散。好容易稳住身形,听到她轻飘飘说要断自己的腿,立即道:“你敢动手,我就把这些事情说出去。”
楚云梨:“……”
她将菜刀递到林富贵面前:“还是杀了吧。”
之所以夺下刀,并不是想救人。而是不能让林富贵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闹出了人命,衙门会过问的,本来是林秋果的错,如果她死了,林富贵不能讨回公道不说,还要搭上自己的性命和名声。
林富贵接过了菜刀,已经不打算动手。
林秋果很紧张,转身就跑。
楚云梨眼疾手快将扫帚直接丢到了她的脚下,林秋果跑得飞快,没注意看眼前,被这么一绊,整个人狠狠砸在地上。大脸朝下,抬起头来时已经满口的鲜血,面前不远处的地上有两颗混着血的牙齿。
牙齿磕掉了的一瞬间是麻的,林秋果先是看到了地上的牙,后知后觉地去摸自己的嘴。嘴唇被牙磕着,一片麻木,此刻已经红肿,但她还是摸到了缺牙的地方。当即尖叫:“快请大夫。”
楚云梨:“……你想多了。”
她一步步走到林秋果面前,居高临下道:“是你做了坏事,你害了我们。我们顾忌的就是名声而已,但大山里的日子有多苦,你根本就不知道。从那样的地方出来还能有条命在,名声压根不算什么。所以,你别逼我们。否则,真闹到了公堂上,我和三娘最多就是丢脸,但你……可是会死的哦!”
她神情配上那样的语气,让林秋果一时间忘了疼,活生生打了个寒颤。
楚云梨弯腰拍了拍她的脸:“滚回去,将你卖了三娘所得的好处全部凑了送来。快些!”
林秋果忙着去看大夫,捡了牙就跑。
听说有那种高明的大夫可以将牙安回去,虽然不如先前好用,但至少好看。她还这么年轻,说话可不能漏风。
人走了,林家院子里的气氛却比方才更加凝重。孔氏默默流泪,三娘的哭声渐小。
楚云梨起身告辞:“我先走一步。三娘,当初我们从山里出来的时候,想的是跑不掉大不了一死。既然连死都不怕,那这天底下也没什么事能让我们害怕了。”
林富贵就怕女儿想不开寻了短见,听到这话急忙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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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梨回到了自己租住的院子,包子还没吃,她确实饿了,干脆自己去厨房做了点饭。
吃完了,正洗碗呢,林氏就来了。
她扶着肚子,进门时走得缓慢,道:“妹妹,方才你在我家那般厉害,我还以为你生我的气,再不见我了呢。”
“确实不想见你,但……我去林家探望了三娘,就是林秋果的妹妹家中。”楚云梨擦着手上的水:“刚到不久,还没说上几句话,林秋果也跟去了。她很不喜欢我和三娘,说了不少话。然后我得知了一些事。”
林氏扬眉:“什么?”
“三娘被卖与她有关。”楚云梨似笑非笑:“她还知道我的过往。二嫂,你说这也忒巧了,她刚在你家说大山里的媳妇儿跑不出来,回头就又说了这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