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嫌弃老子?”姜父气冲冲:“老子养大了继孝,他在哪我就在哪!哪怕这院子是你用嫁妆租的又如何?你既然做了姜家妇,就该好好孝顺老子!”
楚云梨叹气:“我走,行了么?”
姜母吓一跳:“你要去哪?”
“回娘家。”算算时间,沈母应该是今天回来,她对女儿还算疼爱,应该愿意接纳其回娘家坐月子。
最要紧的是,沈母没有跟任何一个孩子住,夫妻俩自己住在镇上偏僻的院子,那边清静。
姜母急了:“哪有出嫁女回娘家坐月子的道理?”她抬手锤了一下姜父:“你快说话啊。真把人给逼回了娘家,到时候所有人都要戳我们的脊梁骨。本来继孝不在就不合适,你还……你个老混账,这一回你干的事真的是混账!”
姜父到底还是有些怕沈家的,这一次的事情确实是他理亏,真说了出去,受他帮忙的人家也不好意思,他道:“我走就是。一天天的不消停!”
语罢,撂下马车就走。
镇上离凉水村有段距离,完全可以找一个会赶马车的人将他送回去。姜母追着喊了几声,前面的人头也不回。孔氏看不下去,一把将她拉了回来,劝是不好劝的,只道:“你脸上有伤,方才又吵又闹的,外头还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看笑话,赶紧回来擦药。”
姜母听了这话,觉得有道理,想着此刻追出去也追不上,便听话地乖乖回房擦药。
孔氏过来送晚饭时,还宽慰楚云梨:“你爹是个好人。以前我一直觉得他是个不错的,可最近才晓得,这人实在好过了头。你别放在心上,等继孝回来收拾他!”
这话也就说说而已。
姜继孝身为人子,又是个读书人,可不能落下忤逆的名声。但凡他有法子能辖制住爹娘,也不会带着媳妇住出来了。
沈母赶回来时已经是晚上,一点都没耽搁,想着女儿刚生下来的孩子,她换了一身衣衫带着几个儿媳就往这边赶。
关于沈嘉鱼一个人在家将孩子生下来的事不是秘密,好多人都听说了。外人只是觉得稀奇,最多叹一句沈嘉鱼胆子大运气好,可沈母听着,就觉得特别心疼。
她握住楚云梨的手,眼圈通红:“我不知道……其实我不想去的,可你三嫂的弟弟之前帮了我们家许多,才跟你三哥一起去城里接货,大半夜淋得跟落汤鸡似的,全身都是泥。人家一点怨言都没有,我不去不合适……本来我想着第二天就回,可他们家盛情挽留,我也不知道你这么快……受苦了……受苦了。”
又问:“你两个姐姐来过没?”
玲珑镇上不兴洗三,满月的时候会宴请客人,除此之外,生下孩子的第四天,会办一场小宴。
亲近的人家都会在这时候上门,沈嘉鱼和两个姐姐感情不错,她们虽然都嫁在了镇上,可这女子嫁人之后走亲戚和回娘家都不由自己。她们一直没出现,应该是等着第四天过来。
“可能明天来。”
沈母便不好多说什么,此刻开口责备两个女儿来迟,那就是在几个孩子之间下蛆,再说,来迟应该也不是她们的本意,就更不好说她们的不是。
“明天我也来!”沈母说完这些,才恨恨道:“孔大娘不在,咱也不能怪她。但你那公公实在不像话,眼瞅着你要用马车,他倒好,拿去帮人了。以前我从来都不说继孝的家人,这一回我实在忍不住了。这什么人呐?马车是我给你的陪嫁,就是给你用的,当初我跟你爹是念着继孝要去城里赶考,坐自己的马车比较方便,平时还能找个车夫带带人,不管赚多少,都能补贴家用……结果呢,你正要用的时候没用上,还险些出事!”
她越说越生气:“你是侥幸没出事,若是你和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我非找他算账不可。”
边上沈家几个嫂嫂围着一起逗孩子,沈大嫂抬起头:“哪怕没出事,也要好好说说他。这马车是给小夫妻俩的,他自己用可以。拿去帮人,问过六妹了么?谁答应了?”
沈三嫂心头特别歉疚,婆家人为了给她撑面子,这才挤着时间回了她娘家,结果就出了这事。闻言接话道:“不问自取,那是偷。忒不像话!”
话刚出口,就被边上沈二嫂拽住,朝着门口的方向抬了抬手。
意思是院子里有人在听着。
沈三嫂不为所动,嗓门还更大了:“我又没说错。就没见过这么拎不清的公公,那我们过门后,爹娘就从来不问我们的嫁妆,也从来不用。可见这世上不是谁都讲道理的。”
沈二嫂一脸无奈:“少说两句,嘉鱼这时候不能生气。”
姜母端着茶水,本来想进来的,听到这话后,都没脸进屋。
孔氏接过:“我去吧!”
姜母如释重负,苦笑:“他爹不像话,这些都是我们该得的。”
孔氏欲言又止,光认错没有用。得改啊!
明明是姜父耽误了事,回来还像个功臣似的不觉得自己有错,嗓门还大得很,甚至还动手打人。
明天见!
第430章
孔氏是姜母的堂妯娌,许多话到了口边,还是咽了回去。亲妯娌之间关系不到都不好插手人家夫妻之间的事,更何况是她!
好在沈嘉鱼也不是每次生孩子姜继孝都不在,只要他回来,夫妻俩就会搬回村里去住。孔氏端着茶:“别多想,嘉鱼险些出事,她们有怨言很正常,日子久了就会忘了。”
姜母倒不觉得沈家埋怨得不对,她就是憋屈得慌,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对儿媳那是尽心尽力。说过分点,她比花钱请来的孔氏照顾得还要精心,凡是儿媳的吩咐,她每句话都认真听了,认真做了,结果呢,没得好不说,反而还得一通埋怨。
沈母对着孔氏,特别客气和亲热。
在她看来,拿银子办事跟尽心尽力照顾是两回事,孔氏但凡多用点心,女儿就能舒服不少。
当天,沈家婆媳四人没有多留,孔氏松了一口气,因为明天是小宴,得准备几桌饭菜,姜母那个不理事的,现在还没想到这些,她就得多操点心。
一般小宴,只有亲近的亲戚和邻居,最多也就四五桌,有些人家两桌就够了。沈家人多,姻亲也多,孔氏盘算了下,六七桌是怎么都够了。她找到了姜母,说了自己的想法。
姜母一拍额头:“多亏了你提醒,我还险些将这事给忘了。”
孔氏颇有些无语,姜继孝是读书人,自小就聪慧,当初定亲到成亲,都是他自己一手操办。这每家的情形都一样,家里的事情就那么多,有人操心了,剩下的人就可以歇着。
姜家夫妻俩就是歇着的那俩,如今姜继孝不在,家里又遇上了事,可不就得抓瞎么。
“先去找屠户将肉定好,最好是连猪肝一起,若要烧鸡和卤肉,今天就提前去跟人说。”孔氏一边说一边掰手指:“用肉炒仨菜,加上猪肝和买来的熟肉,再加几个凉菜和炒青菜,这就十二道,差不多了。你觉得呢?”
姜母有些迟疑:“要不,问一问嘉鱼?”
孔氏不赞同:“嘉鱼坐月子呢,村里人都这么办的。这些菜送上去也不算失礼,如果你还嫌不够,那就再定八条鱼。如果明天没八桌,剩下的鱼就给嘉鱼补身。”
姜母点头:“行,你看着办。”
孔氏:“……”
这要是她自己儿媳,也不用问谁,自己就定下了。事实上,村里的小宴办得没这么好,烧鸡卤肉和鱼占一样就行了,有些抠点的人家,直接就用肉炒点菜。
孔氏是看小夫妻俩平时的花销和对外的为人处事,才敢这么定。
她提醒:“这是你家的事,得你定,不能我看着办。”
姜母答应下来:“我看行,就这样吧。”
孔氏这才松了口气:“家里不能离人,这菜是你去定,还是我去?”
姜母闻言,一脸的为难。去买菜就得定下菜量,比如那鱼一条要多重,卤肉和肉各要多少斤,又要哪些部位,她都怕弄错。还有,买这么多是可以砍价的,她不太好还价,总怕外人提及后说自己干得不好……可留在家里,她又照顾不好人。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小宴要紧,反正孔氏离开也就一会儿,很快就回来了,儿媳遇上事,可以等一等嘛:“你去吧,我在家看着。”
孔氏没有多想,很快拎着篮子离开。
她这一去,不止定下了明天的几样大菜,还买了一些东西回来,比如干木耳和竹笋,这些得提前泡发。回来后一直忙忙碌碌,又抽空给楚云梨做了晚饭和宵夜。
说实话,姜继孝请的这人挺靠谱。
翌日一大早,沈嘉鱼这两个姐姐先到,打了招呼后抽空去厨房,看到里面井井有条,菜备得像模像样,孔氏还没忘了给自家妹妹做饭,面上都露出了笑容来。
“嘉鱼,妹夫不在,你可别多想。他是不得不离开。”四姐劝慰:“女人坐月子很要紧,哪怕有天大的事,也别将气往心里放。如果真不高兴,直接就骂,人家都让你不舒心了,没必要再给谁留面子。”
两人都认为,小妹太会忍,特别能受委屈,五姐也赞同这话:“你那公公忒不像样,将人赶回去是对的。他又帮不上忙,只会拖后腿,眼瞅着你要用马车,他可倒好,将马车带走一去好几天……那是他的东西吗?那么顺手?”
听到外头隐约有脚步声远去,她轻哼一声:“依我看,被他帮忙的那户人家也拎不清。明明就有正事,人手都不够,怎么好意思坐着人的马车去城里的?就缺那点车资?真这么会省,倒是别治啊,直接死了还连粮食都省了呢……”
眼看五姐越说越不像话,四姐拽了她一把:“别说了。你说这些,小妹坐月子呢,听了只会更生气,对身子不好。”
孔氏特别忙,送茶水点心的就变成了姜母,刚走到外头就听到姐妹俩这番话。她跟昨天一样,又心虚又憋屈,赶去了厨房,请孔氏帮忙送。
肉要先腌一下炒着才好吃,孔氏正忙着,看到端回来的托盘,再一次无言以对。想也知道姐妹俩又在那儿说姜家的不是。
这事呢,确实是姜家办得不够厚道,道个歉又怎么了?沈嘉鱼嫁过来连孩子都生了,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姜家只是在她娘家人面前说几句软话而已,就那么说不出口?
孔氏心里嘀咕,端着托盘笑着进门。
正打招呼,还没说上几句话,就听到外头有人来了。孔氏听出来是本家的几个妯娌,心情一松,这些人来了,多少会帮点忙。八桌饭菜而已,说起来也不多,一人搭把手,很快就弄出来了。
接下来,来的客人越来越多。小宴一般摆在中午,孔氏预估得没错,前来的客人刚好六桌,后来又来了几位,加上她们干活的,刚好七桌。
愿意在今日登门的,那都是实在亲戚,全都不是空手来,至少也拿了几十枚鸡蛋或是抓了鸡,亲近点的给孩子亲手做了东西,或者是拿了些料子。拿的最多的还是沈家人,沈母送的是一个银子打的长命锁。
小宴办得还算顺利,午饭完了,就各自散去,今日沈家人不好多留。这么说吧,这一片狼藉得有人收拾,她们身为娘家人,那是贵客,帮忙是不可能的。可不干活就得有人招呼,那么多活儿呢,谁有功夫陪她们闲聊?
沈母又不舍得让女儿劳累,干脆带着儿媳和女儿离开,反正离得近,改天再来也一样。
这么多的客人登门,时常会有人进来看孩子。人家来是好心,楚云梨都得打起精神应付。好不容易客人散尽,她才闭上眼歇会儿。
忽然,外头有阵喧闹声传来,边上的孩子被吵醒,楚云梨伸手抱起。
与此同时,外面传来了姜父高亢的声音:“快快快,准备饭菜,我们要好好喝一杯。对了,将孙孙抱出来,让我这几个兄弟瞧瞧。”
有男人接话:“先看孩子,看完了再喝酒。”
这话立刻有人附和:“是,别一会儿喝醉了,什么都看不清楚。”
孔氏推门进来,面上一脸尴尬:“嘉鱼,外头来了足有三桌人,都是乡里乡亲的,你看这……”她压低声音:“你娘已经开始点火,准备将剩下的那桌菜做来待客,肯定是不够的。”
她意思是,如果楚云梨不愿意招待,还来得及阻止。若是愿意,就得拿银子买菜。
其实,楚云梨知道会有这一出,沈嘉鱼上辈子就是死在了今夜。
今儿对于姜家来说是个好日子,上门就是客。哪怕这些客人沈嘉鱼并不喜欢,可正如孔氏所言,都是村里的邻居,来都来了,总不好将人拒之门外。沈嘉鱼到底还是拿银子出来买菜,当然,不如中午吃得好。
饶是如此,那些人从下午坐到了晚上,一直都在喝酒。这期间,孔氏的小儿子跟人打架,头给打破了,她不放心,想回去一趟,临走前给沈嘉鱼做好了夜宵,打算第二天一早就回。
孔氏是来做饭打扫照顾沈嘉鱼的,之前沈嘉鱼月份小时,她从不留宿,后来随着沈嘉鱼肚子渐大,她大半时候住在镇上,后来快临盆,她才彻底搬过来。这么一看,她就回去一夜,走的时候天都黑了,且姜家夫妻都在,不应该出事才对。
可就是出了意外,喝醉了的男客摸到了正在坐空月子的沈嘉鱼屋中,强行欺辱了她。
沈嘉鱼没了孩子,还失了贞洁,想一死了之。可被姜母哭着拦住。下半夜,有人摸进来,强行将她挂在了房梁上。
想也知道,众人发现她的死后,都会认为她是不堪受辱,无颜面对夫君而自尽身亡。
楚云梨随口道:“荤菜全部放着,给他们上些素的,酒不许上。”
孔氏一脸惊讶,脱口道:“这……不合适吧?”
坐月子的小宴,一般来的都是女客,二三十个大男人来了确实不讨喜,但登门就是客,又是姜父亲自带来的,怎好这般对待?
真这么干了,日后在村里,姜继孝夫妻俩都会被人说闲话的。
楚云梨颔首:“合适,你就这么去跟孩子爷奶说,如果不满意,让他们来找我。”
孔氏秒懂,沈嘉鱼不是不待客,而是想跟公公婆婆理论一番。这是人家的家事,她一个外人,将话带到就是了。
当即她一句没多说,利索地去传话。不然,难道她还要劝着沈嘉鱼识大体,将客人好生送走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