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母此刻正趴在马车中哭,姜继孝拍了拍算是安慰,其实他已经不想和姜父纠缠……因为孩子被留在了镇上,那么小点的孩子饿得很快,这会儿大概已经在哭了。
“嘉鱼,咱们得回去看孩子。”
楚云梨颔首:“我说完了,这就走吧。”
*
几人回到村里来找了两家人吵架,虽然都是在院子里,但还是有离得近的人隐约听见了几句。
姜继孝他亲人找来了!
并且,罗月儿好像是姜贵生的。
关于前者,村里年纪大点的人都知道姜继孝是被抱养来的。如今有人找来,倒也不奇怪,毕竟,姜继孝如果继续往下读,很可能会考中功名。一个秀才,不说普通农户之家,就算是城里的那些富贵老爷,也会格外重视。
他们议论的是后者。
罗红叶当初来的时候就带着个丫头。刚来那段日子不太好过,也就是她生下两个儿子之后,姜富一家才彻底接纳了她。
罗月儿的爹……所有人都以为是她先头死了的男人,谁也没想到会和姜贵有关系。
众人听说了后,都觉稀奇,私底下议论纷纷,却并不敢说到当事人面前。尤其是姜富,旁人在他跟前提都不敢提。
罗氏在姜母找上门后,心里挺不安的,尤其她还察觉到以前跟自己关系挺好的几个妇人背着她的时候有说不完的话。偏偏她一靠过去就不说了……这里面有古怪。
她心里忐忑,又看到姜贵夫妻俩闹翻,忍不住找了机会凑过去:“大哥,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嫂嫂走了?”
姜贵面色复杂:“她猜到月儿是我女儿了。”
听到这话,罗氏的脸色当即就变了:“她该不会在村里乱说吧?大哥,这事要是传出去,我的日子就没法过了,你得劝着她。”
“她不敢。”姜贵叹了口气:“她已经去了镇上,等闲不会回来,你别害怕。”
罗氏急得团团转,这怎么能不怕呢?
她自己也是女人,将心比心,她是接受不了自家男人瞒着自己这么大的事儿的。
姜父愁的是另一件事:“继孝就跟个犟驴似的,我让他娶月儿,非不愿意,愣是要跟着那个狐狸精……用不了多久,城里就会来人接他回去。到时候那番荣华富贵就跟我的月儿没关系了……”
对于罗氏来说,女儿的身世很要紧。但让女儿嫁给姜继孝同样要紧,此刻她满心懊悔:“当初我就该让月儿和他早早定下婚事。”
姜继孝一心读书,跟村里的这些人格格不入。整个人都冷冰冰的,罗氏怕女儿嫁给他后受委屈……再说,姜继孝看着是前途无量,但前提是他得考中秀才,秀才娘子没那么好做。万一几十年都考不出来,难道女儿要一直跟着苦熬?
她心里清楚一件事,属于姜继孝的银子已经花掉了九成,再往后,他若继续读书,谁嫁给他谁吃苦!
因此,她深思熟虑过后,还是打算将女儿嫁到镇上去。反正做了秀才娘子是得人尊重吃喝不愁……找一个好人家嫁了,同样能过上好日子。
只能说,千金难买早知道!
若罗氏知道姜继孝家人会来找,说什么也要将女儿嫁给他!又是秀才娘子又是富家夫人,女儿在镇上都挑不出这样的人家来。
“现在也不迟。”姜父起身:“他若是不娶月儿,我就压着不让那边和他见面!”
罗氏一喜,随即又有些担忧:“能成么?”
“所以要想法子。”姜父左右看了看:“你少来找我,赶紧家去,免得被人看见。”
殊不知,有先前的传言在,早在二人凑在一起时,就已经有人暗地里观望了。
第446章
如果没有先前那些传言,两人凑在一起说话,无论是大大方方还是私底下,一都不会惹人怀疑。
但有传言在前,再看二人相处,众人难免心里都泛嘀咕。
罗氏出门后不久,就看到了本家的一个弟妹,她对上弟妹眼神,总觉得不大对,勉强扯出一抹笑来:“你在这里做甚?”
那妇人就是听到传言的人之一,特意赶过来看热闹的,闻言张口就答:“我想摘些灰灰菜回去煮着吃,这两天就好这一口。”
罗氏取笑:“不会是害喜吧?”
当下有种说法,说女人在孩子刚上身时,会想吃一些特别的东西,吃不着就不舒服,就是害喜。
妇人已经快三十岁,大部分的女人在这个年纪都已经生不出孩子来,听到这话后,淬了她一口:“净胡说。没有那事,我就是有点馋嘴,他爹也想吃,难道他也害了喜?”
两人说笑几句,各自分开。罗氏没觉得她态度有什么不对,心里安稳了些。走了几步后,忍不住回头,却见那人站在原地正看着自己。
罗氏眼皮一跳。
她直觉自己和姜父之间的事似乎被人给发现了……事关重大,她不敢深想,飞快回了自己的家。
这一次二人私底下见面的事很快又在暗地里传开,村里人整日忙碌之余,最喜欢听各种传言,很快这件事情就传到了罗氏的婆婆耳中。
姜婆子听到这消息的一瞬间,只觉得特别荒唐,若不是告诉她的不是外人,是她同样嫁在村里的妹妹。她真的当场就要骂人了。
“姐姐,你别不信,空穴不来风,那天牛儿的媳妇可是亲耳听说继孝她娘问他爹,月儿是不是他女儿……”
姜婆子开始回想曾经,然后猛然惊觉,姜贵这个侄子似乎真的挺疼月儿的,仔细想来,他这样的心意似乎只对着月儿一个晚辈。
她顿时坐不住了,霍然起身就走。
“我得回去问问。”
她是婆婆,发觉儿媳有错,哪怕只是怀疑,也没什么问不出口的。心里惦记着这事,回家时脸色沉沉。
罗氏从姜父那里回来之后,心里发虚,坐也坐不住,干脆收拾院子。看到婆婆回来,她扬起笑脸:“娘……”
一声喊出,察觉婆婆脸色不大对。她心头咯噔一声,大着胆子问:“娘,您刚才去哪了?”
“出去走走刚好碰到了你姨母,闲聊了几句。”姜婆子上下打量她:“我听说当初你和月儿他爹感情不大好?”
“他那人一直病歪歪的,脾气也不好。经常把滚烫的汤碗往我身上甩……”罗氏叹了口气:“我都不知道那些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娘,挺好的日子就别提他了,忒扫兴。”
姜婆子意有所指:“感情不好,你还能给他生孩子?”
闻言,罗氏吓一跳,她总觉得婆婆像是知道了什么,当下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容:“娘,我们是夫妻嘛,有孩子不稀奇啊!”说到这里,她眼神一转:“我这身子一沾就能有,您是知道的呀。”
一进门连生两个儿子,证明她确实很能生。
提及两个孙子,姜婆子面色缓和了些:“刚才你姨母跟我说,村里有传言。说月儿是姜贵的孩子,我一听就觉得荒唐,有这事吗?”
罗氏一颗心险些从嗓子眼跳出来,努力镇定才没有让自己变了脸色:“是谁说的?”她装作惊怒模样:“谁造这样的谣言,我非得去撕了她的嘴不可。”
“村里好多人都在说。”姜婆子皱了皱眉,如今罗红叶是她的儿媳,传出这样的流言对自家并不好,当下道:“你还是别去问,真闹大了,外人笑话的是我们一大家子。”
罗氏飞快道:“但我也不能让人这么冤枉啊!万一他爹怀疑我了,日子还怎么过?”
姜婆子不高兴地道:“身为女人,持身要正,懂得跟人拉开距离。今天你是不是去找姜贵了?”
“我……”罗氏低下头:“娘,有件事情我瞒着你,就是姜继孝他亲人找来了,听说那边挺富贵的。我就想将月儿嫁给他,到时跟他一起回去做富贵夫人。只要月儿过得好,也不会忘记拉拔她两个弟弟的。”
姜婆子一脸意外:“有这种事?”
“事情未成,不好往外说,所以我才去找大哥商量。他已经答应了的,就是姜继孝一心一意守着沈嘉鱼,不肯和离另娶!”罗氏保证道:“不过,大哥已经说了,他很喜欢月儿,会尽力促成此事。”
姜婆子好奇问:“姜继孝他爹娘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家?”
罗氏低声道:“挺富贵的,存下来的银子一辈子都花用不完的那种人家。”
姜婆子捂住了嘴:“真的啊。”
听到儿媳这么说,她先前的疑虑已经全部打消,毕竟,儿媳跟人凑在一起是说正事……这件事情也确实要偷偷摸摸的。
*
另一边,楚云梨回家后将孩子哄好,找到姜继孝道:“你爹肯定会在认亲这件事情上从中作梗。”
姜继孝苦笑:“大不了就不认。回去也是让人看不起的庶子,不回也罢。”
“回不回是我们的事,但不能是别人不让我们回。”楚云梨沉吟了下:“找个人跟着他。”
姜继孝讶然:“有必要么?”
某种程度上来说,沈嘉鱼就是因为姜继孝已经出现的这些亲人而被算计死的,楚云梨来了,是一定要将这些事情查个水落石出的。她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样富贵的人家,才让罗氏对她起了杀心。
沈嘉鱼手头的嫁妆银子压箱底有十几两,成亲这一年多来的花销加上姜继孝去赶考,已经花掉了一半。她手头还有八两。
对于镇上的人来说,这已经不少了,楚云梨私底下花银子找了两个人跟着姜父,因为只是顺便看看,花费的银子并不多。
半个月后,楚云梨彻底满了月,可以出门转悠了。
这天门被人敲响,楚云梨去开的,看到是村里的小满,她顿时来了兴致。
小满双亲早亡,他养着弟弟妹妹,日子过得挺苦的,只要给点好处,他什么都能干。
“今天有马车到了姜家,看着是普通的青棚,在里面下来的那个婆子穿着绸缎,我有注意到贵叔对她客客气气。不过,那位大娘好像看不上姜家,连茶都不愿意喝。”
楚云梨追问:“人呢?”
小满摇头:“我看到人来了,就赶紧来报信,当时还找了刘叔的牛车,这会儿那马车要么还在村里,要么快到镇上了。”
楚云梨将孩子交给赶来的姜母:“我瞧瞧去。”
语罢,飞快溜出了门。
她带着小满一起去了镇子口,刚到不久,就看到村里的方向过来一架马车。
小满眯眼瞧了瞧,道:“不是。”
两人等到足有一刻钟,总算等来了小满口中的马车,楚云梨飞快上前将人拦住。
“去去去,站远一点,小心受伤。”
车夫很不耐烦地呵斥。
“我有事情找里面的大娘。”楚云梨扬声道:“我公公是姜贵!”
话音落下,马车立刻停了,里面的大娘已经听到了这话,一把将帘子掀开:“不是说姜继孝去了城里还没回来么?”
“我在他去赶考的时候临盆,他担忧我,考完就赶了回来。这会儿在家呢。”楚云梨伸手一引:“天色还早,大娘不妨去我家喝一杯茶再赶路?”
里面的婆子本就是奉主人的命来接人的,没能接到人,回去没法交差。听说人还在镇上,当然要走一趟。
楚云梨打发了小满,上了马车指路。
姜继孝早在听说小满来过之后沈嘉鱼就溜了,想也知道她肯定是去村里堵人……即将要见自己真正的亲人,他的心始终静不下来。
当然了,也可能沈嘉鱼会白跑一趟。但他还是忍不住去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又重新梳了头发。
正在折腾呢,就听到有敲门声。紧接着就是妻子愉悦的声音:“快开门,有客到。”
姜继孝一急,梳子啪地断掉,他急忙将头发束好,刚刚奔到门口。姜母已经打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