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辱女子本身就是重罪,而欺辱秀才娘子又要罪加一等,真要是闹到公堂上。他至少也要在大牢里呆好几年。
“不关我的事,我都没有碰着你!”钱玉峰强忍着疼痛:“是罗红叶让我来的。她让我装作和你有私情的模样,目的就是为了让胡老爷误会你是个水性杨花之人,她还说……说……”
他偷瞄胡老爷神情。
楚云梨追问:“还说了什么?”
钱玉峰一闭眼:“是胡家不接纳你,才会找她做这些事。”
胡老爷怒斥:“一派胡言!”
楚云梨扬眉:“这么说,胡老爷并没有厌恶我?”
“当然!”胡老爷自然不承认自己暗示罗氏所做的事,振振有词:“如果继孝在我身边长大,或是我接他时,他还没有成亲,那我肯定不答应娶你这样身份的儿媳,但既然你们已经成了亲,又有了孩子。只要继孝愿意继续和你过日子,我就不会棒打鸳鸯。”
“如此最好!”楚云梨一合掌:“那么,既然我是你的儿媳,如今你儿媳被人欺负了。你要不要帮我讨个公道呢?”
胡老爷:“……”
他侧头吩咐:“去将这男人口中的罪魁祸首找来,本老爷要亲自问罪。”
立刻有人跑了出去。
钱玉峰此时半边衣衫都湿了,且痕迹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他急忙道:“我也是听命行事。”说着,想到什么,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铜板扔在地上:“这是我拿到的好处,全都在这里了。我又没占着便宜,还被你伤成这样,这事我不追究,也希望你别再计较。”
在他看来,沈嘉鱼没有受到伤害,又削了他的耳朵和鼻子,该消气了。
“别急嘛,等人来了,我还要让你们当面对质呢。”楚云梨看向他的伤:“应该死不了!”
钱玉峰:“……”万一死了呢?
这可是他的命,若有万一,谁来赔?
罗氏暗地里算计了这么大的事,自然没有走远,一刻钟后就被叫了过来。
在等人的期间,楚云梨没打算关门。不过,胡老爷自觉丢不起这么大的脸,将门口引来的几个人打发后,又将大门紧紧关上。
罗氏一进门就看到了半身鲜血的钱玉峰,顿时吓一跳:“这是……”
楚云梨似笑非笑:“罗红叶,好巧呢,和上次你把所有人支走让狗娃来欺辱我一样,今天刚好所有人都不在,胡老爷还出现在了院子外,这一看就是你的手笔。而钱玉峰也说是你指使的。”她踢了一脚地上的铜板:“有银子就能为所欲为,是吧?”
罗氏面色微变,下意识否认:“我没有做过,这都是污蔑,你不要听信他的一面之词。”
楚云梨侧头看向钱玉峰:“人家耳朵和鼻子都没了,还受了这么重的伤。你要撇清自己?”
钱玉峰成功被挑起了怒火,本来他对沈嘉鱼已经放下了,可罗氏找上门来给了他铜板,又说沈嘉鱼不再是清白之身后,胡家和姜继孝都不会再接纳她。到时她只能嫁给他。
因为家中兄弟太多,钱家又不是特别富裕,他耽搁了一年多,还是没娶到合适的媳妇。沈嘉鱼长相好,嫁妆又丰厚,能娶到这样的媳妇,他求之不得。所以才想着拼一次。
然后,就将耳朵和鼻子都输了。
这可不是银子,银子没了可以再赚,耳朵和鼻子没了那可是一辈子的事。想到他要顶着这张丑脸过完下半辈子,被所有人耻笑,钱玉峰就满心阴郁,恨不能杀人!
罗氏察觉到他看过来的愤恨目光,心底有点慌,她哪里想得到连钱玉峰都会失手,之前他可是听说这人好像练过,一人能打好几个,所以才找了他的。
“不关我事。”她慌乱地看向胡老爷。
胡老爷肃然道:“他说是你,你作何解释?”
罗氏:“……”她解释什么?
她为何要做这些,胡老爷最清楚啊:“明明是你……”
胡老爷打断她:“你可要想好了再说!”
罗氏低下头:“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胡老爷眼神一厉,想也知道这样的回答落到沈嘉鱼耳中,她定然会多想。这世上枕头风尤其厉害,若沈嘉鱼在儿子耳边说些有的没的,到时这份本就不多的父子情还能剩下几分?
而罗氏察觉到他目光后,反应也快,干脆扑通跪在地上,朝着楚云梨磕头:“是我的错,我一时想岔了。嘉鱼,你再原谅我这最后一回,我求你,我给你磕头!”
说着,额头像是不知道痛似的,一下接一下狠狠磕在地上。
楚云梨并没有阻止。
钱玉峰听到罗氏承认,急忙道:“秀才娘子,以后我再也不敢了,你放过我这回,我也给你磕头。”他一动作,带得身上的血流得更多。
磕了几下,他晕了过去。
流了这么多的血,确实会晕。胡老爷怕弄出人命来,到时事情闹大,惹来了镇上的管事和城里的大人,怕是要查出他来。
“来人,将他送去医馆。”
然后,他看向楚云梨:“这人被你伤成这样,反之你却一点事都没有,闹了出去对你不利。我做主,只要他闭嘴不提,这事就算了了。”
楚云梨不置可否。
人都是欺软怕硬的,钱玉峰被她伤成这样,肯定不敢再来找她麻烦。但他顶着这样的伤,往后定然会不方便,还会被众人笑话,他心里不顺,恨的就是罪魁祸首了。
钱玉峰被人抬走,罗氏看到地上留下的血,只觉触目惊心。
胡老爷沉吟了下:“继孝媳妇,事关你的名声,事情不宜闹大。这样吧,让这位……受到足够的惩罚就行,你觉着呢?”
楚云梨张口就来:“你是长辈,你说了算。”反正,若是不满意,她再出手就是。
胡老爷招了招手:“来人,将这女人带下去揍一顿。”
大户人家很有一些收拾人的法子,让人受了疼痛后又看不出伤。
罗氏被拖到了屋中,很快传来阵阵压抑的惨叫。
楚云梨坐在院子里听着,心中一片平静。等到罗氏再被人拖出来时,已经软手软脚,浑身像没有骨头如一摊烂泥似的被丢在地上。
“滚!”胡老爷冷声警告:“再敢欺负我儿媳,我要你的命!”
罗氏滚都滚不动了,最后是被人丢出去的,胡老爷做事谨慎,怕被人看见,直接将人丢在了村口。
姜继孝是傍晚时回来的,听说了自家发生的事,转身又去了村里,在众人面前表了态,往后他再不是姜家人。也不会再敬姜家祖宗。
姜家族人才欢欢喜喜将人送走,结果就看他发了这样一通脾气,一问之下,才得知他回来后镇上发生了那样的事。
这……肯定是和提议让他今天回来祭祖的人有关。
姜家长辈做主,将几人审问一番后,见果真如此,顿时满心恨铁不成钢。
要知道,家族中能够中一个秀才,那可是满族的荣耀,且姜继孝还这么年轻,兴许还能中举,成了举子,可以候补入仕,那可就是官员了……而这三个混账,为了一点蝇头小利生生将秀才推开,这简直是鼠目寸光,蠢得无药可救。
姜家长辈备了厚礼,又将几人捆了,亲自上门道歉。
第459章
这世上好些由寒门走出的官员,都被身后那些骤然乍富后不知收敛的族人而拖累得打回原形。姜继孝只是秀才,虽然还没到那份上,却也要未雨绸缪。
姜继孝之前看着曾经的那些情分上,对于姜家的几位长辈还是挺尊重的,但这一次的事情让他明白,他的在乎会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他不怕危险,可沈嘉鱼无辜。
“回吧,日后不要来往了。”姜继孝回来后跟楚云梨商量了几句,已经决定再回胡府:“用不了几天,我就会回城,现如今我已不再是姜家人,而是胡家嫡长子。”
姜家众人面面相觑。
却也不敢强求,这件事情本身是他们理亏。再有,无论是姜继孝的秀才功名,还是胡府的富贵,都容不得他们胡来。
劝了半晌,不敢强求,最后灰溜溜走了。
翌日早上,罗月儿来了,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后,她比以前更瘦,腰特别细,脸颊上一点肉都没有,已然瘦脱了相。不过,她脸上却带着几分欢喜,敲开门后,冲着姜母笑着道:“我来就是想跟你们说一声,银子已经还上了。”
姜母一脸意外,再想要多问,罗月儿已经转身走了。
饶是如此,眼尖的姜母还是看到她挎着的篮子里有一大块新鲜的肉。她一脸纳罕,回头就跟楚云梨念叨:“那可是三十两呢,还完了还买肉,哪里来的这么多银子?”
楚云梨嗤笑:“在这镇上能随手拿出二三十两银子的人可不多。”
姜母正在给孩子叠小衣衫,闻言动作微顿:“是胡老爷?”看儿媳满脸嘲讽,并未开口否认,她一脸不解:“胡老爷为何要这么做?”
因为罗氏没有招出他来。
楚云梨起身:“既然银子有了,我就得去问一问。”
她让姜继孝架了马车,在回村的路上,看到了拎着篮子哼着歌的罗月儿。
马车没有停,越过罗月儿率先回了村里。
姜贵不想寻根究底,反正银子已经拿到,看到夫妻俩前来,他皱了皱眉。
楚云梨直言:“之前我就说过,你要么还了二十五两银子,我们认下这份养恩,若是你不想还,那就当是用十两银子买断了养恩。你选一个吧。”
姜贵银子还没捂热呢,哪个都不想选。
楚云梨提醒:“现如今我已经是胡府的儿媳,你欠的可不是我一个人,而是城里的胡府!”
姜贵:“……”得罪不起!
他实在不想给,可沈嘉鱼有钱有势,找人来为难他怎么办?
“我还十五两,回头你们不用管我了。”
言下之意,就是要断了这份父子情。
那也好,楚云梨侧头看姜继孝:“找村里的长辈过来,将这事白纸黑字写明。不然,不知情的外人会以为你是不肯报恩的白眼狼。”
姜继孝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和父亲走到这一步,不过,只凭着姜贵对他们夫妻做的那些事,他是真心不想原谅,也是再不愿意跟父亲维持这份虚假的父子情。
之前姜继孝虽然明言和姜家断了关系,但姜家族人中也有明理的,他们很乐意跟一个秀才交好,事情还算顺利。
姜贵心头很不舍得这个做了秀才又即将做大家公子的儿子,不过,他也知道父子之间再没了情分,勉强维持着,也拿不到多少好处。再说,姜继孝以后是要搬去县城,甚至是府城住的,到时候忘了给他银子,他又到哪里去找人?
断干净算了,好歹手头还有十两银。
十两银不多,但在这村里也算是一等的富裕,回头再找个年轻好看的媳妇回来,兴许还能治一治身上隐疾生下个孩子。
姜继孝拿到契书,心情复杂。
至此,他和村里算是断了个干净,往后只回来探望沈家,不然,连镇上都不用回了。
*
钱玉峰昏迷了两天才醒过来,一睁眼就察觉到了脸上的疼痛。然后就想起来了昏迷之前发生的事,他的鼻子和耳朵都已经没有了。
他房中是没有镜子的,不过,大哥屋中大嫂陪嫁了一块。他坐起身,冲着听到动静见面来的母亲道:“娘,我要镜子!”
钱母眼睛都哭肿了,闻言又开始落泪。这没了耳朵,不注意的话看不见这点缺陷,但这鼻子没了,实在太明显太丑,她哭着道:“儿啊,你可千万要想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