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老婆子打定了主意,动作飞快,一刻钟后,院子里已经挤满了人,田家安摁下了手印。
见状,祖孙俩彻底放心了。
楚云梨给了银子,笑着问田家安:“帮您摆脱了这俩奇葩的家人,你打算如何报答我?”
“我嫁给你!”田家安说这话时,语气神情都很自然。
田老婆子吓一跳,虽然已经和小儿子断绝了关系,她还是希望小儿子能够多在这位夫人身边呆一段时间。
田光宗也悄悄往这边瞄了几眼。
楚云梨轻笑一声:“你要什么聘礼?”
田家安随口答:“都行,我不挑的。”
祖孙俩:“……”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那位夫人竟然愿意下聘?岂不是说她要和田家安成亲?
这做了夫妻,压根就不丢脸,他们为何要断绝关系?
田老婆子愣愣的,被孙子扯了两把,总算回过神来,她急忙上前:“家安,你这婚事,我身为长辈得帮忙……”
田家安似笑非笑:“我就知道你脸皮厚,之后还要贴上来,果然!好在有那么多邻居做见证。娘,你要是不打算要脸,我会帮你扒掉它!”他目光又落在了田光宗身上:“我让你在私塾呆不下去。”
最后一句话,确实吓着了祖孙两人。
当日,楚云梨就将人接去了城里,并且找了绣娘给二人做吉服,还让人准备成亲所用的东西,样样都要好的,半天就花了不少银子。
回到余府时,天色已晚。
门口却吵吵嚷嚷,楚云梨还隔着老远就看到那里有人在闹事。哪怕还没看清楚人,她就已经猜到了是余山猛。
余山猛看到相携着从马车上下来的男女,眼睛都红了:“张青雪,你对得起我?”
楚云梨一脸惊奇:“我又没有在跟你做夫妻时心中念着别人,多年来一直洗手做羹汤伺候你,怎么对不起你了?你去外头打听打听,就该知道我和未婚夫相识是在与你约定和离后,就最近的事,可不是跟你似的念着别人几十年,论起来,是你对不起我才对!”
余山猛眼睛血红:“我不许你跟他成亲。成亲也行,把我的银子和生意还给我。”
“凭什么?”楚云梨冷笑:“先前你可没说不许我嫁人,我也没拦着你不许你娶别人啊!”
余山猛瞪着她。
楚云梨想到什么,笑着道:“当然,如果你不和张青瑶成亲,回头我还是会把家里的生意交给你打理的。我不信任的人,只有她!”
言下之意,如果余山猛和张青瑶做夫妻,张青瑶一定会想法设法偷家里的银子,他也会受她影响。
余山猛哑然。
楚云梨看向不远处的马车,扬眉笑问:“怎么,要不要换个人选?”
余山猛咬牙:“不换!你若是敢成亲,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吓唬谁呢?”楚云梨轻哼:“你还是先想想怎么办一场体面的婚事吧。毕竟,念了那么多年的人好不容易答应嫁给你,总不好委屈了人家。”
她挤开余山猛,拉着田家安进了门。
田家安脸上还带着病态的苍白,此时脸颊微红,看了一眼余山猛,又急忙收回视线。
余山猛:“……”好气!
他从来都不知道,张青雪竟然喜欢这种小白脸。他咬牙问:“你上哪找来的人?”
“是雪林同窗的叔叔。”楚云梨一本正经:“他那同窗家贫,我给了二十两银子呢,也算是帮了人家。”
余山猛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接话。
楚云梨没想与他多说,飞快进了大门。
余山猛不甘心,质问:“你找这么个人,有考虑过孩子么?”
楚云梨回头:“这话也是我想问的,天底下那么多的女人,你非要去找张青瑶,知道孩子有多伤心么?”
余山猛哑口无言。
楚云梨不耐烦,挥了挥手:“想要银子的话,你还是趁早别开口。要了我也不给。”
余山猛眼神恶得像是要吃人。
楚云梨再次问:“换人可以让你管家里生意,你要换人吗?”
余山猛咬牙:“不换!”
楚云梨嗤笑一声,他为了张青瑶放弃这么多,最后感动的大概只有他自己。
此时不远处马车中的张青瑶面色就挺复杂的。算起来,确实有不少人心悦于她,但那些男人最后都娶了妻,而余山猛是所有人之中唯一一个娶妻之后就再没有碰其他的女人的男人,他不是为妻子守身如玉,而是为她。
可是,过日子不是只有感情就行的!
第54章
张青瑶挺感动余山猛对她的这份用心。
至少,将心比心,让她为了一个男人放弃那么多的银子,哪怕那人是高明桥,她也做不到。
楚云梨带着人进了大门,余山猛想要追进去,立刻就被人拦住。
他气得在门口大骂,还吐了几口口水。
护卫上前阻止,余山猛又吵了几句,还是有人提醒他不远处存在的马车,他回头认出来是自己府中分给张青瑶所用的那架,才立刻开始整理衣冠。急忙忙上前:“青瑶,你怎么来了?”
张青瑶看着他额头上的汗:“刚才青雪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那个疯女人,我当初眼瞎了才会娶她。”余山猛提及妻子,恨得咬牙切齿:“你放心,我一定要娶你!”
张青瑶:“……”真不必这么执着。
“我不想耽误你。其实,我也看出来了,她不是为难你,也不是真的厌恶你。只是厌恶你对我的这份用心,看不惯你非要娶我。”她眼圈渐渐泛红:“山郎,爱一个人不是非要与他在一起,而是希望他过得好。咱们俩的婚事……还是算了吧!”
“不!”余山猛着急起来:“你不用管她怎么说,有几个孩子在,那些全是我余家的产业,她不可能不还给我。还有,她和几个孩子都不会做生意,最后肯定还是要交到我手中。艰难只是暂时的,我不会让你跟我过苦日子。青瑶,你信我!”
张青瑶开始迟疑。
说真的,所有心悦她的男人之中,余山猛算是对她用情最深,也是最长情的。
那些男人都已娶妻纳妾,余山猛虽然娶了妻,但娶的人是她妹妹,且在那之后再没有碰过其他女人。与其说他为张青雪守身,不如说是为她。
如果余山猛能够拿回余家的生意,还是值得一嫁的。
颠沛琉璃这么久,她太想要安顿下来了。
细想想,余山猛的话挺有道理的,张青雪再霸道也不会拿几个孩子的钱财乱来,等她发现自己做不成生意,银子在手中只会越来越少后,肯定会把一切都交到余山猛手中。毕竟,孩子的爹,到底要比外人值得信任。
张青瑶羞涩地低下了头:“我信你。”
余山猛大喜:“那我们现在就去定嫁衣!”
他余家老爷的名头还是挺好用的,先付一点定金,让绣娘赶制。至于花轿和其他成亲所要用到的一应事物,他也付了定金,实在不愿意赊欠的,他趁夜跑去了友人家中借了一些。
愿意借银子给他的人,想法跟他一样。
认为余山猛只是暂时不做生意,以后余家母子几人一定会乖乖把所有的东西都还回来。
婚期定在半个月后。
楚云梨将婚期定在了和他同一天,倒不是非要挤在一起,而是她找先生看了,只有那天最好。若是错过,又得等两个月。
夫妻两人和离之后,又选择同一天各自成亲,听说过这件事情的人都觉得挺新奇。楚云梨这边握着余家所有的生意,半个多月看不出来她做生意的手段如何,但没人愿意得罪她,还是都送上了贺礼。
而余山猛这边,他手头没有铺子,但他摸爬滚打几十年,人脉还是有的。那些人不愿借银子给他,但红白喜事还是得来往。因此,给他送贺礼的人也不少。
大婚那日,两人都收了不少礼物,但真正上门的老爷和夫人不多。
楚云梨无所谓,等再过一段,她理顺了手头的事,多的是人愿意和她来往。田家安一袭红袍,衬得他肌肤如玉,眉眼间满是温柔,楚云梨是满意得很。
另一边,余山猛见惦记多年的佳人终于为自己穿上了红嫁衣,含羞带怯看来时,他也忘记了那些烦心事,激动地将人揽入怀中吻了下去。
新婚之夜,自是旖旎非常。
但新婚过后,就得过日子。
楚云梨新婚燕尔,不急着做生意。带着田家安在园子里歇了几天。
值得一提的是,余雪林兴致不太高,他不愿意母亲这么快再嫁,翌日中午就回了郊外山上。余雪娇还是往日里那副娇弱的模样,看不出好恶。倒是余雪海,跟着忙前忙后,特别兴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自己成亲呢。
相比起余府后院的温馨安宁,余山猛宅子里气氛就不太对。
张慧娘无处可去,也没想再嫁,柳临风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她正伤心呢。反正女儿嫁给了余山猛,她在这里住一段,也没人敢说不行,算是暂时安顿了下来。
而张青瑶在新婚翌日,就开始担忧余山猛的银子。毕竟,成亲所有的花用该结账了,如果拿不出来,夫妻俩会沦为城里人的笑柄。
她一边给余山猛穿衣,一边试探着问:“那边有消息了吗?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把生意交给你?”
余山猛动作微顿:“没!最近她忙着成亲,应该没顾上。还有,铺子里我安排得井井有条,大半个月之内都不会乱。最多下个月,她一定会来找我。”
闻言,张青瑶有些发愁:“一会儿那些铺子来要尾款……”
余山猛看着她白皙的脖颈,闻着鼻息间的馨香,心中一阵满足:“这你放心,昨天收了不少礼物,里面有不少值钱东西,先用来抵一下。”
张青瑶点点头,没在这事上多说,转而道:“先前忙忙乱乱的,我们母子没能好好安顿。如今……我想送阿粱去私塾,他功课已经落下了不少。”
余山猛一时间没接话。
他送过两个儿子读书,女儿也读了好几年,最清楚去私塾的花费,如果要长期供养一个读书人,确实需要挺大一笔银子。不是他舍不得,而是真的拿不出来。
张青瑶也知道这事情挺为难如今的余山猛,她低着头,低低道:“我有两件事挺为难,一来是私塾要花费的银子,二来,他爹是罪人,读出来也不一定能参加科举,我就想……”她抬起头:“你是我夫君,也是孩子的爹,能不能让他跟你姓?”
余山猛讶然。他先前愿意把银子分给三个儿女,就是知道自己这把年纪应该不会再生出孩子。或者说,他不愿意和张青瑶以外的女人亲近。而张青瑶已经三十多岁,快要做祖母的人,是绝对绝对生不出孩子了的。
不能和心上人有一个孩子,也算是他人生憾事。将高粱改姓余,也算全了他的这份遗憾。
“好啊!”余山猛只迟疑了一下,利索地答应下来:“回头我就让人把他们兄妹添上余家族谱。至于去私塾,最多三天,我一定能凑到银子。”
新婚翌日傍晚,楚云梨就听说了余山猛要将高家兄妹放在自己名下的事。问题是,高粱比余雪林要年长几个月,如果真的让他们兄妹上了族谱,余雪林就不是余山猛长子,而是次子了。
要知道,这上了族谱,不只是序齿那么简单,如果余山猛出了意外离逝。高家兄妹完全可以凭借族谱上的排序前来分家产。又因为高粱是长子,到时候还能分更多,哪怕有两人约定的契书在,也要看大人怎么判。
反正,不可能让余山猛名下的两个孩子一分钱都没有。
楚云梨当然要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