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父秒懂,也带着几个儿子上前揍人。
可怜贾大林抱着头蹲在地上被众人围殴,一开始还能喊痛,后来连求饶的力气都没了。跟个皮球似的被众人踢来踢去。
贾母心急如焚,想要上前帮忙,但无论她从哪个方向挤,都会被人推开。最后只得坐在地上嚎哭……不是没想过出去喊人,但自家做的事实在上不得台面,传了出去,贾家如何做人?
众人下手也有分寸,眼看要闹出人命便纷纷退开。贾母松了口气,上前看见看儿子身上的伤,又厉声道:“若是我儿出了事,我跟你们没完。”
吴宝林冷哼一声:“你最好祈祷我爹能好转,否则,我要你们母子偿命。”
贾母:“……”
陈家人听说这里面还牵扯上了人命,更不想留了。陈母上前,一把揪住贾大林的衣领:“把我女儿的银子还回来,还有,你把人伤得那么重,得赔!”
不提银子还好,提了这玩意儿,哪轮得到陈家人先拿?
李鲁和红花爹也围上前:“将从吴家偷的银票还来。还有,宝林被你打成那样,他爹现在躺床上生死不知,你得赔!”末了,吴宝林补充道:“你若是不老实还债,回头我就把你送进大牢去……若是大人不公,我就一命换一命。反正,我爹的仇一定要报。”
他眼神凶狠,找不出丝毫玩笑的迹象。
贾大林看着面前这一群凶神恶煞的人,心都凉了半截。到了此刻,逃是逃不了的,兴许还有牢狱之灾,怎么看都只有拿银消灾这一条路走。
他想过大喊大叫引来邻居帮忙,但这事是他理亏,真闹大了,丢脸不说,惹恼了吴家,怕是今夜就得去大牢里度过。眼看吴家找来的人还要动手,他只得认栽,委委屈屈掏出了银票。
银子可以再赚,命只有一条。
李鲁眼睛一亮,抢在陈家人之前一把拽过,仔细数完,比外甥说的还多了十两,他也没吭声,直接将银票收了,道:“赔偿的银子呢?”
贾大林痛得厉害,强撑着道:“里面有多的十两!”
“不够!”吴宝林振振有词:“我爹干了二十年,攒了几十两,他那身子骨若是没出事,再干二十年是最少的。”
贾大林:“……”照这么算,把他这身骨头拆了都不够。
这分明不讲道理!
但此刻他没力气跟他们辩解,也是不敢说,万一吴家又动手,他这条小命怕是就要交代了。
陈家人听他说多了十两,顿时也不干了。陈三娘再嫁后回家,手头捏着近二十两银子,这些陈母是知道的。而贾大林除了做生意赚到的那三两,再无其它积蓄……也就是说,吴家多拿到的十两是她女儿的。
“不行,你们得还来。”陈母立刻冲了出来。
这已经到了李鲁手中的银票,怎么可能是往外拿?
李鲁眯起眼:“你女儿是他媳妇?”
“是!”陈母开始絮絮叨叨说当初二人分开又和好的事,着重强调了那些银子是女儿一人所有:“他们夫妻俩这日子眼瞅着是过不下去了,等我女儿稍微好转一点,肯定要和他分家,银子是我女儿的!你们讨要赔偿我没话说,但不能拿我女儿的东西来填这个窟窿。”
李鲁冷笑一声,掰着指头算了算:“我妹妹死的时候,他们夫妻已经又和好了吧?”
陈母一头雾水。
李鲁看着她,认真道:“我妹妹的死有冤,本来我想着人死了就该入土为安,也不想跟吴鹏生算账。毕竟那是我外甥的爹,真闹大了,影响了我外甥,妹妹泉下有知也不得安宁。若你非要跟我算个清楚,那我少不得要为妹妹讨个公道了。”
陈母:“……”不会吧?
又一想,女儿那时候忙着铺子里的事,这下毒的人肯定不是女儿,跟他们没关系,当即又有了精神:“此事与我们家无关,你把银子还来!”
李鲁看向贾母:“你说呢?”他打量了一圈院子:“这样吧,我那妹夫眼瞅着就不行了。我就当他还能救的回来,只问你们家要赔偿,不问你们家赔命。这院子卖了,再给我三十两,这事就算了了!”
贾母眼前一黑,恨不能当场昏死过去。
“我没有下毒!你们要告,尽管去告!”
李鲁似笑非笑:“你确定?”他又看向鼻青脸肿的贾大林:“你儿子这只是受了点皮外伤,肯定养得回来,但要是进了大牢,一辈子可就毁了。你要想清楚再说。”
贾大林也接受不了。
但不能接受,也只能接受。
这么一大群人在前,打不过,辩也辨不过。他身上本就痛得厉害,真觉得自己会被痛死。眼看吴家人摩拳擦掌,似乎还想动手,当场吓得尖叫,只要不挨打,让他做什么都行。于是,他尖叫着答应了下来,说了些什么自己都不知道。
李鲁和红花爹都挺机灵的,此刻天已渐渐亮了,腾出一人去街上找先生写了一份契书回来逼着不情不愿的贾大林画押。
在这期间,陈家好几次试图阻止。可惜陈家父子不如吴家人多……加上陈三娘跟娘家不太亲近,有银子也没往娘家送多少。说白了,他们费心费力帮着讨要一场,最后也不一定能落到自己手里。试着争取了一下,见事不成,便都放弃了。
吴家一群人离开时,贾母跳着脚大骂:“你们这些土匪!”
吴宝林回过头来:“是你儿子先抢人的,他起恶念在前,别怪我报复。其实我一直打算跟你们家好好相处,结果你从一开始就藏了祸心。你以为我就愿意要这四十两银子?如果可以用这些换回我爹娘的命,我一定毫不犹豫!”
临走前,他再次强调:“往后我们两家一刀两断,若你不甘心还要纠缠。我可以还银子,但你们母子一定要为我爹娘偿命!”
他语气凶狠,贾母吓得打了个寒颤,只能眼睁睁看着一群人离开。
等她回过神来,就对上了同样凶神恶煞的陈家人。
陈父沉声道:“我女儿的二十两银子,你必须要还!还有,她伤成那样,你们得赔!”
贾母连这个院子都抵出去了,哪里还有银子?
就算只是背名义上的债,不用还的那种,她也不愿意,当即叉腰骂道:“她偷人!你们还有脸问我要银子,我还以为你们家要赔偿呢。这养的都是什么闺女?还有,偷人的女人换作几十年前可是要沉塘的,就算把她打死,那也是她活该。”她在吴家那边憋屈够了,此刻所有压抑的怒气都再不忍耐,全都冲着陈家人发作:“你们若是不服,找人来评理!”
陈父皱起眉,正打算开口,却被边上的妻子拽住了胳膊。
“别吵,名声要紧。”
闻言,陈父一脸不悦:“三娘给贾家生儿育女,之前还主动拿银子出来做生意。论起来是贾家欠了她,咱们为何要忍气吞声?”
陈母靠近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陈父呵斥:“这不是胡闹么?”
挨了一顿训斥,陈母委屈:“三娘自己在外头认识的人,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凶我做甚?”
这话落入贾母口中,她立刻明白,陈母口中的人应该就是儿媳的奸夫,方才众人争执间,她已经得知儿子连夜出城被陈家人拽回来的事。当即破口大骂:“一家子都是扫把星,沾了你们就没好事。都给我滚!”
今日发生了太多的事,贾母心头乱糟糟的,但她知道,自家完了,几个孩子也讨不了好。儿媳是不像样子,但儿媳给自家生了三个孩子,只有儿媳好了,孩子兴许还有点盼头。
那个男人既然能让陈三娘以身相许,家底应该不错,至少比自家要好。随便从手指缝里漏一点,就能让孩子过上好日子。
陈父听到这话,不甘示弱,两边又吵了起来。不过,贾家眼瞅着连落脚地都没有了,他当然要将女儿带走。
太阳出来之时,贾家院子里恢复了平静。
贾母坐在地上,看着浑身是伤的儿子,无助地哭了出来。汲汲营营算计半生,连房子都没了。
贾大林虚弱得很,方才陈三娘被带走时,他就表达了自己的不愿,不过,没人听他的。贾母做主让儿媳离开的,陈家走得很顺利。
“不行,将三娘叫回来!”
贾母哭了一场,没空理他,转而去街上找了中人来卖宅子,卖得比较急,只得了九两,加上贾大林藏着的没被找出来的首饰和散碎银子,勉强凑足了吴家所要的数目。
她忙忙碌碌,回家才得知贾大林自己偷摸离开了。
花儿也说不清父亲去了哪里,急得贾母直骂:“死丫头,看个人都看不住,要你何用?”
她并非一点成算都无,落脚地没了,她打算去找赵巧心,若是赵巧心不肯给银子,那就去找大梅。
大梅是她亲生女儿,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带着病人和孩子流落街头。
好在买下院子的东家给了他们三天时间腾地方,倒也不急着搬。她急忙出去找人。
贾大林出门虽是白天,但那个时辰上工的上工,干活的干活,都没人看到他。贾母寻了大半日,累得心力交瘁,却连儿子的影子都没看见。
贾母寻了两天,没见着人,眼看看腾房子的日子到了。只能带着几个孩子搬走。
楚云梨听说人到了门口,直接吩咐人将他们撵走。
若只是几个孩子登门,她或许会让人将他们送去郊外做一些力所能及之事,以此换一口饭吃,总不至于饿死。
上辈子贾母不管赵巧心的死活,她自然也不会管贾母。
于是,贾母去找了女儿。贾大梅本就暗地里注意着娘家的事,听说那些事后,只觉一言难尽。为人儿女,不管母亲有些说不过去,但她前半生的苦难都是因为母亲和贾大林,她一咬牙,干脆眼不见心不烦,找到了楚云梨商量,夫妻俩都去郊外工坊做事,搬去了楚云梨给管事修建在工坊边上的小院子。
贾母没找到女儿,又进不去儿媳的院子,厚着脸皮去找了陈家。
陈家人自然是不管她的,并且,陈母一心想让女儿养好伤再嫁……这嫁给富裕的老爷,肯定不能带几个孩子。于是,她冷着脸将人撵走。
贾母也狠心,将几个孩子丢下自己溜了。
陈母看到外孙,只得认栽,将孩子带进了门。
*
花儿从小就懂事,知道姐弟三人不得舅舅喜欢,进门就干活,除了吃饭睡觉从不闲着,饶是如此,也被嫌弃得厉害,姐弟几人根本就吃不饱,她没其他法子,只能更认真的做事。
这日,她去抱柴火,一伸手,摸着了个温热的东西,顿时吓一跳,收回手的同时,也看清楚了柴火下的东西。
那是一张脸,还挺熟悉。
花儿惊得捂住了嘴:“爹?”
贾大林这些天一直都在柴房中藏着,偶尔去厨房偷点剩饭剩菜,他身上的伤没找大夫看,有一只手都不太灵活了。
“花儿。”
方才贾大林是睡着了,没听见外头的动静,看到是女儿发现自己,他松了口气:“你把柴抱走,装作没看见我。对了,如果发现你娘见陌生人,记得跟我说一声。”
花儿只得答应下来。
贾大林受伤后怎么想都不甘心,他认为自己落到如今地步都是被陈三娘给害的,无论是一开始给赵巧心下药,还是后面母亲给李秋满下毒,再到后来给吴鹏生下药,都是陈三娘的主意,那些不好的玩意儿也是她找来的……若不是三娘撺掇,他就算有贼心,也没贼胆。
毕竟,药可不好找。
他被害得如过街老鼠一般人人喊打,陈三娘却重新攀了高枝过好日子,想得倒挺美。
于是,他思前想后,认为得找出陈三娘背后的那个男人,问他讨要赔偿!
他是陈三娘夫君,那男人偷他女人,本就该赔偿。再有,若不是奸夫搞大了陈三娘肚子,让他一怒之下手重了些,陈家也不会想到去城门口抓他……他不会被吴家堵住,就算他抢银子的事情被发现,但他人已经跑了,闲话议论不到他面前。
过段时间他再找机会将孩子接走,到时银子在手,想怎么过就怎么过。
归根结底,陈三娘是罪魁祸首。
*
陈三娘勾搭的那个男人并非铁石心肠之人,听说她落了胎,没两天就腾出空来在夜里悄悄上门。
两人私会就是在陈家,如此,陈三娘才没有被人怀疑。
陈三娘从鬼门关走了一遭,险些丢了命。看到男人前来,委屈得眼泪汪汪:“刘大哥,我们的孩子没有了……呜呜呜……大夫还说,我以后都不能再有孩子了……”
这并非是她故意夸大,而是她受了这一场伤后,是真的不能生了。
刘大哥并不是什么很富裕的人,今年都快五十的人,就名下有些马车,雇了人拉货,过得比一般人家要好些。他家中没有妻室,但儿子已经娶妻生子,陈三娘这个孩子没了他其实是松一口气的。
“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