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梨当然不会被她打到,一把掐住她的手腕,另一只闲着的手狠狠一巴掌甩在了她的脸上,方才吃了点心,那手上还带着桂花糕的香气。
挨了一个带着桂花香气的巴掌,邓如月脸颊瞬间就肿了,要知道,之前她被气疯了的邓家华打了一顿,那时就伤在了脸上,这两天虽然用了好药,却也没能彻底痊愈,还是用了上好的脂粉掩盖,这才看不出痕迹来。
如今又挨打,她险些要气疯,再次抬手狠狠甩了出去。
楚云梨握住她手腕,将人一推。
邓如月噔噔噔后退好几步,因为裙摆逶迤在后,这一退就踩着了裙摆,压根站不稳,整个人狼狈地坐倒在地。
痛倒是其次,主要是丢脸。
罗氏也被这番变故给惊着了。听着接人的喜婆已经到了门口,她飞快上前将邓如月扶起,扭头狠狠瞪着楚云梨:“大喜的日子,你怎能对妹妹动手?”
楚云梨扬眉:“当初我打了她,你们若是计较,我就不上花轿。今日她也可以用不上花轿来威胁我啊!”
邓如月:“……”
她拼了命得罪了嫡母才求得了这个一步登天机会,别说挨一顿打,就算是被打得只剩一口气,她爬也要爬上花轿。
她狠狠瞪着楚云梨:“这事没完。”
语罢,飞快将盖头戴上。
几乎是同时,门就被推开,两个喜婆携手进来,开始说吉祥话。
纳妾的规矩很简单,但因为是皇子的妾,相比起来还是有些繁琐。半刻钟后,邓如月被人接走。罗氏又开始抹眼泪。
等人到了院子外,罗氏用力擦了一下眼睛,狠狠瞪向楚云梨:“你太胆大了。”
楚云梨不以为然:“她恨的是我,又不会迁怒国公府,母亲怕什么?”她强调:“出嫁的女人都需要有娘家撑腰,如月只要不傻,就不会对国公府不利!”
这话挺有道理,罗氏一时间竟无言以对,她皱了皱眉:“能够做姐妹,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缘分。你们为何要弄成这样?”
“是她先找上我的。”楚云梨挥了挥手,又打了个呵欠:“起得太早,我要回去歇会儿。”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目光落在邓家华身上:“姐姐,我们姐妹三人,如今就此剩下年长的你还没有定下婚事,你可要抓紧了。”
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邓家华的脸当场就气青了。
当下有规矩,女子在十八岁前必须嫁人。许多人家都会在女儿十五六岁时定亲,缓个一两年后成亲。
邓如玉没嫁人,是孙华耀想要给她一个体面,所以才往后推了推。邓如月没嫁人,是没人重视,事实上,若不是孙姨娘趁着得宠给自己女儿求得一门婚事,邓如玉应该还没有定亲。
国公府在乎的女儿始终只有邓家华,她没定亲,纯粹是被六皇子给拖的。
结果,年纪拖大了,六皇子却飞了,简直气死个人。真的,无论谁在邓家华面前提婚事,她都会生气。
“邓如玉,你给我站住。”
楚云梨说完了就往外走,听到这话后,诧异回头:“姐姐就不困吗?话说,咱们姐妹三人之间本就没什么感情,也就是面子上的情分,人都走了,姐姐完全可以回去睡嘛,有什么话等天亮了再说不迟。”
邓家华狠狠瞪着她:“邓如玉,你别以为做了皇子妃就了不起,归根结底你还是国公府的女儿。别再挑衅我,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楚云梨扬眉:“你何时放过我了?从小到大你都没将我放在眼里,婚事这么要紧的东西,说抢就抢。别以为我不知道,若不是你在其中撺掇母亲,如月想要定下孙家,那是白日做梦。”
说到底,就是邓家华在其中搅和。
只不过她是个聪明人,从来也没把自己暴露在外。
罗氏听着姐妹之间的争执,只觉得头疼。换做以前,她肯定会训斥邓如玉。
但如今不同,邓如玉身份比她还高,不能把人往死里得罪。只道:“别吵了,都回去睡。”
楚云梨听话地转身就走。没走多远,就听到了身后的瓷器砸在地上碎裂的声音。与此同时,还有罗氏压低了声音的责备。
她唇角翘了翘。
况喜安身子虚弱,还没能痊愈,虽然已经能行动自如,也能做一些简单的事,但皇上却舍不得,让他安心养着。
他私底下也没闲着,一直都在查让原身虚弱的罪魁祸首。闲来无事,便来找楚云梨说话。
皇子亲自登门,无论何时于国公府来说都是天大的荣耀。国公爷得到消息后匆匆赶回,而罗氏更是亲自迎到了门口。
楚云梨听说时,况喜安已经在国公府主院喝上了茶水。
她一进门,就看到客位上的男人眨了眨眼,惹得她瞪了过去。
国公爷将二人的相处看在眼中,三殿下被女儿狠瞪了一眼,却一点不作恼,甚至还笑了笑。很明显,二人之间的感情不错。
感情好,对国公府是有好处的。国公爷很欣慰:“如玉,带殿下去园子里逛一逛,一会儿用了晚膳再走不迟。”
楚云梨笑着答应下来,二人携手出门,打帘子时,况喜安主动伸了手,一副维护的姿态。
那动作自然而然,像是做了多次。落在国公爷眼中,就是殿下对女儿特别上心。
他心情愉悦无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余光却瞥见边上的夫人变了脸色。
三个女儿中,两个都有了好归宿。只剩下家华……国公爷叹了口气:“夫人,有时候人不得不认命。家华的婚事我会放在心上,一定帮她挑一个好后生。你要想开一点。”
罗氏垂眸,答应了下来:“妾身知道您疼爱女儿,但家华她……还是个小姑娘,被两个妹妹压在头上,心里难免不好受。我怕她想不开,实在担忧,夜里都睡不着觉。”
国公爷沉默:“我会尽快帮她选一门合适的婚事。”
这么急吼吼的,上哪儿去找好亲事?
罗氏怕他太过着急,害了女儿:“也不必那么急,现如今最要紧是送如玉出阁。这门婚事千万不能有变。”
听了这话,国公爷深以为然,又觉得夫人顾全大局,道:“之前你给我熬的补汤味道挺好的,稍后你让人准备一些,我夜里回来喝。”
言下之意,今夜会回房。
罗氏有些惊喜,那天之后,国公爷一直都住在后院的其他姨娘处,如今总算是知道回头了。
*
园子里,楚云梨带着况喜安闲逛。
“你没事就去别的地方走走,也练练你这身子骨儿。跑到这儿来,那是自找难受。”
况喜安笑看着她:“我只是来一下都难受,你天天住在这里,岂不是更难受?”他伸手摸着一朵花:“今日我上门,是有好事跟你说。”
楚云梨耐心等着他的下文。
况喜安也不卖关子:“婚期已经定下了,再过一个半月,我就能娶你过门。到时就没人能再给你气受。”
楚云梨笑出了声来:“你觉得,现如今谁还能给我气受?”
她很想得开,有事从不往心里放,自然不会憋闷。
况喜安不以为然:“天天看着讨厌的人,会影响心情的。等你过了门,只剩下我们夫妻二人,不喜欢的人咱就可以不见,直接将人撵出去。不比现在自在得多?”
恰在此时,有丫鬟的惊呼声传来。似乎就在不远处,楚云梨听出来是邓家华身边的人,没打算过去。一拽况喜安袖子:“咱们去湖边走走。”
她不想去,那边的人却没想放过。没多久,丫鬟跑了过来,冲着二人福身:“姑娘,我家姑娘她刚才摔了一跤,似乎伤着了腿,您快瞧瞧去吧!”
楚云梨似笑非笑:“受伤的请大夫,找我做甚?我过去哪怕不错眼的盯着,伤也好不了啊!”
丫鬟一时竟无言以对。
“姑娘,您就别为难奴婢,只去一趟。”她说着话,眼眶中已经满是泪水:“殿下,您帮帮忙。”
况喜安讶然:“找我?”
丫鬟哭着道:“姑娘说过,您是她妹夫,不是外人。奴婢实在没法子了才过来求你们的……若是耽搁久了,让姑娘受伤更重,回头奴婢一定会被教训。”
这丫鬟哭得特别可怜,抬手擦泪时,楚云梨看到了她袖子里手腕上露出的伤痕,好像是被掐的,还有指甲印呢。
没有人敢掐主子身边的大丫鬟,她这伤应该是邓家华所为。邓如玉记忆中,压根没有这事,楚云梨意外之余,仔细回想一番,才发现邓家华身边的丫鬟换得还算勤快,呆得最长的也就只有半年。
况喜安也看到了丫鬟手上的伤,两人都不会看低下人。下人也是一条人命,也会痛,也有父母儿女,他当即道:“你别哭了,带路。”
丫鬟如蒙大赦,连滚带爬起身,率先跑在了前头。
只转过一个小道,楚云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地上的邓家华,此刻她已经脱了鞋,露出了白生生的小腿。
听见脚步声,抬眼望来,看见了况喜安后,惊呼一声,急忙用裙摆盖住了小腿和脚:“殿下……”她着急想要起身,却因为脚上的伤重新坐了回去,急得眼泪都出来了:“殿下,臣女衣衫不整,还请殿下回避一二。”
况喜安转身。
楚云梨缓步上前:“不是非要让丫鬟请我们过来么,装什么?”
邓家华微愣了一下,看向丫鬟:“我没有啊!”
丫鬟跪在地上:“奴婢实在担忧您,这才……”
“别解释了。”邓家华打断她:“做都做了,你再解释,也没人信我无辜。”
说到这里,她像是真受了委屈似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殿下,你们走吧!”邓家华擦了擦眼泪:“不管你们信不信,我真的无意打扰你们逛园子的兴致。这么一点小伤,我会找大夫来处置的,不劳烦你们。”
话说得倔强,还带着点委屈。
况喜安没有回头:“如玉,既然她都这么说了,我们走吧!”
楚云梨一眼就看到了邓家华眼中的惊诧,顿时唇角微翘:“好!”
刚踏出一步,就听到身后的人唤:“妹妹!”
楚云梨回过头,故作疑惑地问:“姐姐还有事?”
邓家华对上她通透的目光,瞬间就觉得自己的那些心思在她面前无所遁形。
“妹妹,看到姐姐受伤,你就这么走了?”
楚云梨反问:“不然呢?”
她叹口气:“殿下,之前我就说过,姐姐她很不好相处。你也看到了,让我走的人是她,让我留的人还是她。我脑子蠢笨,实在猜不出来她的想法,听话是错,不听话也是错,实在是难迁就得很。”
邓家华气得胸口起伏:“我们是亲姐妹,你为何要这样编排于我?我的名声毁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没好处。”楚云梨振振有词:“我说的都是实话,哪句冤枉你了?”
邓家华:“……”
邓如玉记忆中,这个嫡姐本身就是个喜怒无常之人,邓如玉从小到大在她面前没少受委屈,真的是说话做事都是错,不做也是错。总之,就没有被这个姐姐喜欢的时候。
“如玉,你可真是我的好妹妹。”
楚云梨摆了摆手:“姐姐不用违心夸我,我知道你从小就看不上我,咱们也不必在殿下面前维持那虚伪的姐妹情。爹让我好好招呼殿下,我先走一步。”
邓家华脸色铁青:“殿下面前,不许胡说。”
“我哪句胡说了?”楚云梨一脸无奈:“行,姐姐是个好人,是我这个做妹妹的任性妄为从来不给你好脸色,这总行了吧?可以让我们走了吗?”
邓家华确实想要她这么说,但配上她这神情和语气,怎么看都在嘲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