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梨好笑地道:“你今儿上了不少脂粉吧?”
这话题转得太快,邓家华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下意识伸手去摸脸。
楚云梨偏着头:“最近我身边来了一个擅长制脂粉的婆子,听她说了各种肤色。你这模样,分明是夜里没歇好,又用了上好的脂粉掩盖。话说,我看着还有点纵欲过度……”
怀有身孕的人得禁房事,否则会伤着孩子。皇家的子嗣要紧,这种时候纵欲过度得是多想不开?
邓嘉华一瞬间直觉头皮都要炸了。
“胡说!”她心虚之余,厉喝道:“妹妹,你再贵为皇妃,也不能所以污蔑于我。太后娘娘尸骨未寒,我们如何会……会……”她像是有些开不了口,气得脸色胀红。
“你不必这么生气。”楚云梨满脸不以为然,轻飘飘道:“这样吧,找个大夫过来给你把脉,若不是纵欲过度,我给你斟茶道歉。”
邓家华:“……”
她面色微变:“咱们俩是亲生姐妹,你为何一次次为难我?”
“把脉而已,我又不说让太医看这个,只说是担忧你的身体,让太医给你请平安脉。”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你这么大反应,该不会真被我说中了吧?”
她似笑非笑:“你可是有身孕的人,有孕了还这么折腾,就不怕伤着孩子?”说着,又摸下巴,一脸若有所思:“皇弟迄今为止还一个孩子都没有,不可能这样大意,他也不是那么荒唐的人。除非……你有孕是假的,传出消息之后想尽快怀上,假戏真做?”
全都猜中了。
邓家华面色乍青乍白,心中慌乱无比,下意识斥责:“你别胡说!”
楚云梨好笑:“是不是胡说,请太医来一看便知。你要看么?”
邓家华哪里敢?
她霍然起身,生硬地道:“你那么忙,我不打扰你了。刚好也没来过这府上,我自己去转一转。”
语罢,飞快溜了。
楚云梨看着她背影,扬声道:“你可别想着小产,然后赖我身上。”
听到这话,邓家华跑得更快了。
她倒是想回头理论,但也真的怕了邓如玉这较真的劲儿。
走了好半晌,邓家华缓了过来,砰砰跳的心渐渐恢复,她皱起了眉,这么隐秘的事都能让邓如玉猜到,这人得有多聪明?与其说被人猜到,她更怀疑是自己身边有了内鬼。
这边姐妹之间暗自交锋,楚云梨成功将人打发走了。
另一边,六皇子在寒暄过后,提出让况喜安不要再寻根究底:“三皇兄,上位者处事,不能非黑即白,不管什么样的人,只要有用,咱们就得留着。这一次你办的事……已经搅和进太多的人,再往下深查,朝廷文武百官人人自危,若是将人给逼反了怎么办?”
他一脸忧心忡忡,仿佛真是这么想的。
况喜安眯眼看他:“有人求到你门前了?”
六皇子面色微僵,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他笑着道:“皇兄说到哪里去了,我今日是由感而发,想着劝一劝你而已。”
“父皇都不怕,你怕什么?”况喜安不客气地道:“你若为储君,操心这些事还差不多,你前头有三位兄长,后面有不少还未长成的弟弟……”
“皇兄,咱们都是父皇的亲生儿子,欲戴其冠,必承其重,身为皇子,本就该为天下黎明百姓考虑。”六皇子振振有词:“你这番猜测,实在是诛心。”
况喜安摆了摆手:“咱们兄弟之间玩笑几句而已,你怎么还当真了呢?”
六皇子面色缓和了些:“皇兄,您身子弱,经受不起劳累,若是你放心,回头找了父皇将此事交给我。我一定办得妥妥帖帖。”
“你还是回去歇着吧!”况喜安摆了摆手:“若你今日是来给那些人求情的,还是趁早别开口。毕竟,他们这些年私下串联,弄了不少亲信,挤掉了许多凭着本事该升官的官员,这是没将父皇看着眼里,藐视父皇和律法!再有,他们凭一己私欲,让不少胸有抱负的官员不得晋升,搅乱朝廷风气,简直死不足惜。你若懂点事,就不该登门说这些话。”
话里话外,六皇子竟然成了不懂事的人。他一时间有些下午来台:“皇兄……”
“你再求情,我要怀疑你有私心了。”况喜安一脸严肃:“别让我查你!”
六皇子没想到他这般不近人情,简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他还想再劝,却又不敢再说下去,不然,真等到这位皇兄的雷霆手段落到自己身上,他自认受不住。
两人离开皇子府时,面色都不太好。六皇子心里仔细回想了一下今日自己说的话,确定没有失言,也没有表露出自己和那些人有关联,这才放下了心。回过神来看到对面的邓家华忧心忡忡,问:“你那边如何?”
邓家华迟疑了下,还是不敢隐瞒,将邓如玉已经怀疑她没有身孕的事说了。
六皇子险些跳起来:“她看出来了?”
邓家华摸了摸自己的脸:“她说我没歇好,还说像是纵欲过度,所以才起了疑心。”
“我就说这事不成。”六皇子一巴掌拍在小几上:“都是你出的馊主意,若是被父皇得知,这可就是欺君之罪。”
欺君那可是要诛九族的,就算是看在国公府往日的功劳上不株连,邓家华这个骗人的罪魁祸首还是要伏法。
一时间,邓家华脸都吓白了,慌乱之中,她脱口道:“殿下,妾身是你的侧妃。这事……若妾身脱不了身,你也一样。”
六皇子:“……”
他没法否认。
因为这是事实。当然了,他是皇子,怎么诛都不会诛到他头上,可要是被父皇知道了他的这些歪心思,回头不被贬也要被远远送走,那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平白无故被人牵连成这样,六皇子心头简直窝了一肚子的火,看着面前面露惶恐的女子,他气不打一处来,冲动之下抬脚一踹。
邓家华身子纤弱,本身没什么力道,加上心里有事,而六皇子动脚猝不及防,只觉胸口一痛,整个人控制不住的往后仰。
她本就蹲在门口,这么一倒,直接从帘子那儿落入了马车底下。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只觉浑身剧痛。
车夫吓了一跳,都不知道里面的人怎么会往外滚,勒停马车时,说话都带上了颤音:“殿下,侧妃娘娘她掉出来了!”
里面的六皇子也不需要人扶,掀开帘子理落跳下,从马车轮底下将摔得到处是伤的邓家华抱起,低声道:“说肚子痛。”
邓家华从小到大没受过这种委屈,却也不敢冲着皇子发脾气,听到这话,心里一动,便也明白了六皇子此番作为的缘由,若是不顺势落胎,她这番罪也白受了,回头还得再“落胎”一次。
只折腾这么一次,都要了她半条命,哪里还经得起下一次?
反应过来后,她捂着肚子满脸痛苦,哭着道:“殿下,妾身肚子好疼,孩子……孩子……快请太医,无论如何都要保住我们的孩子。”
声音悲戚,字字泣血。
六皇子一脸严肃地将她抱上马车,吩咐车夫:“让人去请太医,快回府!”
车夫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也不知道这马车是该赶快一点还是慢一点。
若是太快,颠着了侧妃娘娘,真把孩子颠没了怎么办?可若是太慢,侧妃娘娘因为救治不及而落了孩子,最后也还是他的错。
车夫听着马车里面传来的惨叫声,面色发苦。
而六皇子在落了帘子之后,将邓家华丢在一边,面色沉沉。
邓家华捂着肚子惨叫嚎,痛是真的痛,惨是真的惨,但她最怕的还是面前男人。两人之前来往一年多,六皇子一直彬彬有礼,对她说话都是温言细语,更别说动手了。
她做梦也想不到这个男人说翻脸就翻脸,踹她下马车时一点都没商量,下脚又狠又快。
真的,哪天这个男人动手杀了她,她都一点不意外,他的心思实在是太难猜了。想到这些,邓家华脸上的泪水不停往下掉。
此刻她心里隐隐有点后悔,当初该听母亲的话低嫁……若是嫁去了孙家,别说动手了,一家子连脸色都不敢在她面前摆。
但邓家华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在孙家一辈子都不会有出息,生了个孩子之后还得为孩子的前程考虑。想要见皇后,想要进宫,不知道要熬到什么年月才有机会。
回到六皇子府,邓家华口中那位说她有孕的大夫很快前来,查看了她身上的伤势后离开时,皇子侧妃已经小产的消息便已传开。
楚云梨听说这事时,正在和况喜安一起用午膳。
“好惨。”她摇摇头,不甚诚心地道:“马车上摔下去,手脚摔断了都是常事。侧妃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运气好了。”
况喜安给她盛了一碗汤:“喝!”笑着道:“别吓人家了。”
二人心里都明白,邓家华这孩子落的,分明就是被楚云梨给吓着了。
楚云梨振振有词:“她在宫里说自己有孕,谁敢怀疑?我只是信口说几句而已,她若是心里没鬼,也不必摔下马车落胎了。”
“是是是,你是对的。”况喜安敷衍道。
楚云梨强调:“本来就不关我的事。”
况喜安转而道:“有件事情我忘了跟你说,陆家那边出事了。”
楚云梨好奇:“又怎么了?”
“那姜欢黎就是个疯子。”况喜安摇摇头:“她说自己有事要见亲姨母,在陆夫人去探望她时,愣是将人给挟持了。”
楚云梨颇有些无语:“母子俩都低估了她!”随即又问:“然后呢?”
况喜安摇头:“不知道。那边传消息的时候,还没完呢。”
楚云梨站起身:“我得去一趟。”
皇子府离陆家挺远,楚云梨过去花了半个时辰,到了陆家门口时,大门紧闭。
她的丫鬟上前敲门,好半晌才有动静。看到是她来,里面的人挺意外,却也不敢将人往外撵。
楚云梨再次走入陆家,一路都挺安静,到了陆海南的院子外时,听到里面传来女子阵阵痛哭,正是陆夫人在嚎。
她有些意外,问边上一言不发领路的丫鬟:“出什么事了?”
丫鬟欲言又止,似乎不知该怎么说。
楚云梨也不为难她,一步踏了进去。里面的陆夫人察觉到门口有动静,回头看来,当看清楚是前儿媳时,哭声更大:“皇子妃娘娘,您千万要替我儿做主。”
屋中床上陆海南肚子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一眼就看得到绷带上渗出的血,且那血迹还在渐渐蔓延。床上的人面色惨白,若不是胸口还有微微的起伏,看着像是死了似的。
楚云梨好奇问:“怎么弄成了这样?”
听到这话,陆海南挣了眼,看清楚是她,面色复杂难言。
陆夫人哭声更大:“海南,你千万要振作起来,千万不能睡。若是你没了,娘也活不成了……”
屋中气氛悲戚,一片肃然。
好半晌,陆夫人才止住了哭声,说了方才发生的事。
姜欢黎被关了之后,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见她。
陆夫人不觉得她还能闹出风浪来,刚好闲来无事,便过去见了。谁知道姜欢黎竟然还能掏出匕首,受伤那么重的人挂在她身上,将匕首放在她脖颈之间,说还想再见陆海南最后一面。
匕首很锋利,陆夫人不敢不带她。
将人带到了这里,本以为是姜欢黎不甘心之下还想再为自己争取。结果,这个疯子不管不顾,直接就往床上扑去,手中匕首狠狠扎下。
若说匕首放在她脖颈上是为了威胁,这匕首冲着陆海南时,就真的下了狠心要人性命。
陆海南身上毒性未解,压根躲不过去。生生挨了两下。
姜欢黎在此之前遭受过毒打,拼着全身的力气才勉强走到了这里,扎完人后,她并未想着逃脱,甚至没有起身,只趴在他的身上。一脸的享受,还说终于能和心上人一起走了。
不能同生,只求共死。
陆夫人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养大的小姑娘竟然会这般偏执,反应过来后,急忙命人上前拉开二人,又让人去请大夫。
可惜,陆海南受伤的地方很难愈合,都包扎了这么久还在流血。大夫离开时一脸沉重,虽然没有明说让她准备后事,但也就是那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