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张老爷一口回绝:“这孩子绝不能活。否则,外人一算时间,还以为是我张家想要换儿媳才编出了传言逼迫双鱼腾位置。”
“想要让我喝药,让张明礼过来。”楚云梨一字一句:“否则,我死也不喝!”
其实,张老爷很想多找几个婆子过来将药给你儿媳妇灌下,但亲家在此……哪怕再做不成亲家,那也是一个童生,不能将死人往死里得罪。他迟疑了下,道:“去将公子请过来。”
想要让烂醉如泥的张明礼开口,那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管事过去后,准备让人灌醒酒汤,好在张夫人送走大夫之后已经给儿子灌了一碗,只隔了半个时辰,张明礼就清醒了过来。
清醒后,听了母亲说完这两天发生的事,他脸色沉沉:“我去跟她说清楚。”
生意人嘛,对读书人都会多几分尊重。张明礼以前面对岳父时特别的乖,也是因为那时候夫妻俩感情好。但今日他进了院子后,就跟没看到赵父似的,冲着父亲行了个礼,便将凌厉的目光落在了石桌旁的楚云梨身上。
“双鱼,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对我。”张明礼闭了闭眼:“我听说你非要见到我才肯喝落胎药,我来了,你可以喝了。”
楚云梨直直看着他:“你要我喝?”
“当然!”张明礼眼神冷淡:“孽种就不该活在这世上。”
楚云梨忽而笑了,伸手摸着小腹:“是呢,他爹是个畜牲,确实是个孽种。”
她端起碗,利落地一饮而尽。
动作太过利落,让一直认为她想要拖延时间的张家父子都愣了下。张明礼忽然就觉得心头空了一块。
不是因为那个孩子,而是因为赵双鱼的爽快让他心下不安……好像,夫妻俩的感情彻底没了似的。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到底还是没出声。
前后不过几息,楚云梨就感觉到了腹部传来阵阵剧痛,这么烈的药,张家分明是没留后悔的机会。她脸色一寸寸白了下来。她特别能忍痛,说话时语气还算沉稳:“我愿意喝这药,不是承认了自己偷人。而是因为这孩子的爹,还有他的家人不让他活。不被人期待生下来的孩子,从落地的那一刻起就是个悲剧。与其一生求而不得,被人各种嫌弃,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活。”
这是赵双鱼真正的想法。
“你少说些冠冕堂皇的话。”张明礼往日的斯文不在,此刻满脸戾气:“赵双鱼,分明就是你负了我!”
他伸手一指林家禾:“奸夫都来了,你还有何话说?”
林家禾捧着受了伤的左手,听到这话后欲哭无泪。真的,若早知道来了之后会有这番遭遇,就算打死他,他都不来。
他哪敢和这个女人有私情?
压根就惹不起好么!
想到此,他心中对张家父子多了几分怜悯,赵双鱼没给他们下狠手,应该是时机没到。
楚云梨还没有开口。赵父已经飞快为女儿澄清:“这是个误会,他是拿了别人的好处才跑这一趟的,刚才都已经在你爹面前亲口承认了。”
张明礼一愣,看向了父亲。见父亲微微点头,他皱眉:“就算不是他,也还有别人。赵双鱼,证据都这么大了,你还要瞒我到何时?”
楚云梨脸色已经变成了惨白,身下已有鲜血流出,闻言,她笑了笑:“蠢货!”
这话指的自然是张明礼。
张明礼这两天都不想出门,就怕消息走漏,被人笑话自己成了废人。他变得特别敏感,听到这话,顿时勃然大怒:“赵双鱼,别以为你爹在,我就不敢教训你。”
楚云梨抱着肚子:“嫁给你,被你冷落,被你娘欺负,被你的姨娘指桑骂槐。如今我连孩子都没了,你还要怎么教训我?”
“你对不起我的事为何不提!”张明礼一脸气急败坏:“赵双鱼,我看错你了。只要想到我曾经将你这个虚伪的女人捧在手心,我就一阵阵恶心。”
楚云梨质问:“你从不信我,人家说什么你都信,这就是捧在手心?”
第552章
夫妻之间缺少了最基本的信任,根本就不可能真正亲密。
张明礼面色几度变幻。两人当初是未婚夫妻时,感情越来越深,都对未来生出了几分期待。刚成亲那会儿,二人也好得跟蜜里调油似的。情浓之际,他有承诺过一生一世一双人,再不纳妾。
细较起来,确实是他对不住她。
“双鱼,美玉是我表妹,我又没想纳她,这不是你背叛我的理由!”
楚云梨颔首:“夫妻一场,咱们也算好过一段,可以好聚好散么?”
此刻她面色已经变成了惨白,身下的鲜血越积越多。众人又不是瞎子,自然都看在了眼里。
张明礼面色复杂,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张老爷却没那么多的顾虑:“你在外头偷人,还想要全身而退,简直是白日做梦。只有休书一封,你爱要不要!”
他侧头吩咐儿子:“傻愣着做甚,赶紧去写。”
张明礼有些迟疑,脚下却还是一步步往屋内走去。
楚云梨腹中绞痛,痛得她忍不住抓紧了衣衫。
赵父弄不明白女儿到底有没有偷人,不过,看到女儿这般痛苦,到底是慈父之心占了上风,他两步上前,想要扶又不好伸手。一回头瞪着张老爷:“哪怕我女儿已经不是你张家妇,你就不怕弄出人命吗?赶紧去找个大夫过来诊脉,该喝药就喝药。这孩子别说你不想生,我也不想生,一定不让他活就是了。”
张老爷看了一眼管事。
管事飞快离去。
不过,这一去就像是被事情绊住了似的,好半天都没看见人回来,自然也没有大夫的踪迹。
大夫还没有来,张明礼已经拿着一张墨迹未干的纸从屋中出来,直接拍在了楚云梨面前:“收好!”
楚云梨垂眸,看着上面列出的罪名,没有说她水性杨花,但却说她不孝顺长辈,不大度,不容人,还说她不够乖顺。
她面色如常:“张明礼,不用给我留脸面,你说的这些我都不认,因为我不是这样的人。竟然是因为我偷人而休了我,完全可以实话实说嘛。我不怕丢脸的。”
闻言,所有人都满脸诧异。包括赵父也一样,他悄悄扯了扯女儿的袖子。
楚云梨侧头看他:“爹,我没有做错,什么样的罪名我都不认。这水性杨花也是他们硬按在我头上的,想要休我,总要给一个真正的理由。”
“好。既然你不想要脸,我也不给你留着了。”张明礼粗暴的扯过那篇纸,揉成一团扔掉,大踏步进了屋,这一回速度比方才快许多,不过几息,他重新出来,用以比方才更狠的力道拍了一张纸在楚云梨面前。
楚云梨笑了笑:“爹,拿好,我们这就走。”
赵父面色复杂:“双鱼,你可要想好,这一出去……”再想回来就不太容易了。
他抹了一把脸:“你爹我是读书人,养出了一个因为偷人而被休的女儿,这事好说不好听。那……你得理解我,回家之后,我给你另找一个院子住。”
楚云梨颔首:“我明白。”
赵父这一生最看重的就是他的名声。
他见女儿这样乖巧,心里倒有些不好受:“那……我去找架马车……”
“我让人送你们。”张老爷立刻接话:“咱们两家能够结亲,也是一场缘分。希望你们出去之后不要乱说。”
楚云梨冷笑一声:“张明礼妻妾同时有孕,又同时离开了,想要不被人议论,我看你们才是白日做梦。”
这是事实,张家父子脸色都不太好看。
事情发生得太急,他们得知真相之后只顾着发怒了,还没来得及想以后。此刻听了这话,张老爷满腔的憋屈,张明礼脸色已然铁青。
楚云梨强撑着往门口走,多福急忙上前来扶。她身为下人,这种时候不好参言,甚至不敢靠得太近。
赵父急忙追了上去。
父女俩走到门口,张老爷突然道:“你出去也没有地方住,不如先留在这里?”
楚云梨脚下顿住。
赵父靠近的女儿,低声道:“双鱼,你的意思呢?”他怕女儿不明白,补充道:“住在外头,只有你一个人我有些不太放心。可住在这里……万一他们欺负你,我也鞭长莫及,留不留下,看你自己。”
楚云梨回头看向张家父子,似笑非笑:“我若是不走,被你们误会我又想留下来纠缠怎么办?”
“不会!”张明礼强调:“我不会再见你,也不会去你的院子。”
张老爷再接再厉:“你先住嘛,事情发生得太急,你应该还没空跟外头的人商量往后的事。等你想好了何时成亲,那时候再搬出去不迟。”
楚云梨无所谓留不留,赵双鱼愿望之一就是和张家彻底撇清关系,但她死得不明不白……楚云梨是一定要走的,但在此之前,得查清楚凶手是谁。
“那么,我留在这里是客人,算起来是帮了张明礼维护名声。往后你们张家的人不可以随意闯我的院子,也不可以对我大呼小叫颐指气使。”
张明礼脸色难看:“你别得寸进尺!”
楚云梨嗤笑一声:“那我走?”
张明礼:“……”还是不能真的将人撵走。
周美玉都有了四个多月身孕,好多人都听说张家即将添丁,她在说明了真相之后,当日就搬离了张家。若这时候休妻的消息传出,再加上赵双鱼腹中孩子已经没了,外头定会传言纷纷。
真的不能小瞧了外头的那些长舌妇,这一点点的消息,她们东拼西凑,就能把真想猜得七七八八。
张明礼知道自己很丢脸,但他还是希望笑话自己的人少一点,那些不堪的事情传出去得迟一点。
张老爷见儿子不好意思开口挽留,道:“我答应你。”
赵父离开时,看到倚靠在多福身上面色惨白的女儿,心里很不放心,走了老远又奔回来:“双鱼,咱们走吧!大不了跟我住家里,外头人问,就说你落了胎回娘家养身子。”
“不用了。”楚云梨很能明白这世上某些人的执着,就比如赵父对科举之路的雄心壮志,如非必要,他是绝不会允许有人影响了自己的。
“爹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赵父跑回来时有些冲动,这些话说出口,他隐隐就有些后悔,也怕女儿真的答应。见她拒绝,他是松了口气的。
送走了赵父,楚云梨回过头:“那么,现在我住哪?”
再住在和张明礼成亲的院子里,自然是不合适的。
“住偏院。”张老爷认真道:“住多久都可以。只是……如此一来,你想要见外人,怕是不大方便。”
“除了我爹娘,我也没有外人可见。”楚云梨转身:“那么,我先回去……”
她一头栽倒。
倒不是她真的受不住这番疼痛而晕厥,而是有些时候就得脆弱一些。没必要强撑着让自己受罪。
多福惊呼出声,张老爷反应过来后,也立刻吩咐两个婆子上前帮忙。楚云梨放心地让自己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天色已是黄昏。多福趴在床前睡着了,满脸都是泪水。
楚云梨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多福立刻惊醒,看到她醒来:“姑娘,你饿不饿?这院子里没有其他伺候的人,方才奴婢去大厨房拿了些鸡汤,你要不要喝点?”
“叫我姐姐。”楚云梨看着天边夕阳:“我已经不是张家妇,你不用守那些规矩了。”
多福哑然:“姐姐别太伤心。”
“伤心什么?”楚云梨扯出了一抹笑容来:“我还这么年轻,看清楚了张家的真面目,不再被他们欺负,这是好事,该高兴才对。”
多福送上了鸡汤,又端来了一碗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