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老爷平平淡淡的看着她。
对上男人这样的目光,鲁夫人吓得浑身瘫软,她一把推开扶着自己的婆子,直接跪在了地上:“老爷,都说我害的人,可至少要拿出证据来啊。你们父子不能这样欺负人。”
鲁听宁深以为然,也上前帮着母亲求情:“爹,今日的事情本就是大哥的错,一片桐油而已,如何就能证明这是母亲所为?兴许是底下的人看不惯大哥大嫂,故意报复!也可能是其他人想要挑拨我们和大哥之间的关系才这般作为……爹,我娘什么都没有做……”
“听宁,她是你娘,所以你脑子不清楚。我不跟你计较,但若你还要求情,非要这么糊里糊涂,别怪我无情。”鲁老爷一脸严肃:“老子可不是只有你一个儿子。”
听了这话,鲁听宁面色大变。
从他懂事起,大哥就一直圈在院子里养病,好几次都差点救不回来。这样的一个人,跟个废人无异。包括父亲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有想过大哥会痊愈到如常人一般。过去的许多年里,父亲不止一次的暗示过,他会是鲁家未来的家主。
而此刻父亲这话中,已经有了放弃他的意思。
就算没有立刻放弃他,也有了在两个儿子之中选一个做家主的想法。
大哥成亲之后,几间铺子都做得风生水起。而他这些年并没有什么突出的建树……鲁听宁越想越慌:“爹,我信我娘!”
鲁老爷呵呵冷笑了两声:“去把那个小丫鬟找回来。”
言下之意,竟然是要将这件事情从头深扒到底。
其实正如鲁听安说的那样,在这个府里对他们夫妻有恶意的,从头到尾都只有鲁夫人。这件事情,不可能是别人所为。
眼看鲁老爷要深查,鲁听安并未阻止,道:“爹,我铺子里今日会到一批货,也有几个客商要来看货,我们俩都挺忙的,您先查着,我们先走一步。回头有了结论,派人来告知我们一声就成。”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在乎过到底谁是凶手,也没有要死要活逼迫凶手付出代价。
看着这样的儿子,鲁老爷心里复杂难言:“去吧!”
鲁夫人忍不住道:“妾身没有做过这些事,让他们夫妻俩留下,如果查出来妾身是冤枉的,我要他们给我斟茶道歉。”
“先查出来再说,如果真的与你无关,也不会缺了你的茶。”鲁老爷自己也坐在了椅子上,等着下人将丫鬟找回。
想到什么,他又将目光落在了次子身上:“你若是有事,也去忙吧!”
鲁听宁不肯离开,倔强地站在原地:“哪怕你是我爹,我也绝不会让你冤枉了我娘!”
一副忤逆父亲也要维护母亲的模样。
说实话,看着这样的儿子,鲁老爷心头还挺欣慰的。这孩子哪怕有万般不好,至少也知道感激母亲的生养之恩。
可惜……鲁老爷挥了挥手:“随便你。”
鲁夫人心头很忐忑,因为这件事情是她昨夜临时起意,做得并没有多隐蔽。她并不能笃定一定就查不出来。
鲁老爷彻头瞧她,两人相处多年,只看脸色就能猜到对方的一些心思。他喝了一口茶,道:“我早就跟你说过,不许对家里的孩子动手。你这些年有些私心,我都假装不知道。但这一次你对双鱼腹中孩子下手,着实太过分。一个还未出生的孩子而已,什么都不知道,哪里就碍着你了?”
鲁夫人放在袖子里的手微微颤抖着:“老爷,我说,我没有做。”
“别嘴硬了,哪怕丫鬟还没有找回来,我也能猜到事情的真相。”鲁老爷认真道:“听安也是我的亲生儿子,他能养好身子,能有自己的子嗣,我很高兴。绝不会允许有人欺负他。当年我没计较……”
当着亲生儿子的面,鲁夫人听他提到当年,瞬间便有些慌乱,飞快打断道:“老爷,人来了。”
鲁家算是大户,想要找一个丫鬟,事情也才过去没多久,自然是很容易的。
小丫鬟看到院子里的情形,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直接跪在了地上。她方才说出了真相,所以才得以保的一条小命,此刻也不敢再隐瞒。
参与此事的三个人很快都被揪到了面前,周婆子浑身抖如筛糠,瞄了一眼鲁夫人神情,低声道:“是奴婢看不惯大少夫人,私底下找了……”
“当我是傻子呢?”鲁老爷呵斥:“既然不肯说实话,本老爷忙着呢。没空跟你们纠缠,来人,将他们全家给我杖毙,全都丢到乱葬岗去。”
周婆子:“……”要不要这么狠?
刚才她还在庆幸摊上这种事的不是自己,有主子护着,哪怕事情确实是她干的,应该也能留得一条性命。
她期待地看向自己主子,希望主子帮自己求情。
可惜她想多了。
鲁夫人嘴唇都在颤抖:“老爷,我害怕。”
鲁老爷侧头看着她:“你说事情与你无关,我也信了。但丑话说在前头,这是最后一次。若再有下一回,我就让李家来接你回去。”
鲁夫人听到这话,松了口气。
“往后你就在院子里好好养伤,不要再见其他客人。至于府里管事……往后就交给双鱼。她是府里的少夫人,本就该管这些。”
鲁夫人闻言,满脸煞白。
身为当家主母,不能见客,不能管后宅,那就跟个废人无异。
久而久之,得到磨光了威信,往后谁还拿她当一回事?
鲁夫人不愿意接受这样的后果:“老爷,咱们还有儿子,如果我被关着,外人会怎么看他?他还没有定亲呢,谁会嫁给他?”
“你做那些事的时候,就该知道这样的后果。”鲁老爷闭了闭眼:“儿子没有好亲事,没有好前程,都是你自己害的。”
鲁夫人哭着摇头:“你原谅我这一次,我求你了。再给我两年时间,我就能安排好这一切,往后我就乖乖关着,什么都不做……老爷,我知道自己错了,但也请你怜惜一下咱们的亲生孩子。咱们也就这一个儿子。”
她泪眼朦胧的看着鲁听宁:“孩子,快求求你爹。”
鲁听宁面色复杂:“娘,你真的……”
他一脸不信:“你说你没有做,我就信你。一定会帮着你求情。”
鲁夫人哭着摇头:“我真的没有做。是底下的人拖累了我,你刚才也看见了的。”
鲁听宁跪了下去:“爹,您听见了么?”
鲁老爷气笑了:“听宁,你也不是三岁孩子。这些年我亲自教养你长大,也教过你那些阴谋诡计,还教过你看人。哪怕这是你的亲娘,你也应该知道今日的真相为何……我还要告诉你的是,你懂的一切都是我教的,在我面前装傻,也太嫩了些。”
鲁听宁愣了一下,深深趴伏在地上:“爹,这是我唯一的母亲,她生我养我教我,就是我不求情,那儿子就跟畜牲无异。还请爹看着多年的夫妻情分上,放过母亲这一回。她是真的知道错了的。”
看着跪在面前的母子,鲁老爷一脸漠然:“可你知不知道当年我已经原谅了她一回?”
鲁听宁微愣了一下,下意识侧头看向母亲。
鲁夫人不敢与儿子对视,只低着头,不停地哭求。
这哭声悲切,好像受了无限委屈似的。鲁老爷烦不胜烦,一脚踹了过去:“你还有脸哭?当年你做的那些事,我就该心狠地将你赶出门。也是因为有了孩子,所以我才放你一马,这些年也没再计较当年的事!可你太让我失望!”
鲁夫人整个被踹翻在地上,身上的伤又一次流出了血来。
第573章
哪怕是在成亲之前,鲁夫人也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
受伤是其次,关键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老爷亲自责打,也实在太丢人了些,今日过后,就算她还是当家主母,这丢掉的面子也捡不回来了。底下的人应该再不会拿她当一回事。
鲁夫人伤心至极,哪怕说话会扯到脸上的伤,她还是忍着疼道:“老爷,你说过会照顾我一生,不让我受委屈的。如今在做什么?”
“你先瞧瞧你自己干了什么!”鲁老爷一脸愤怒:“我早就说过,其他的事情我都可以装作不知道,但你绝不能对我的子嗣下手!先前我那一双儿女是怎么死的,我没细查,全当做是意外。但听安不同,他是我的嫡长子!”
言下之意,一双庶子女的死也和鲁夫人有关。
鲁听宁偷瞄母亲神情,见其悲伤之余满是惶恐,顿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那两个弟弟妹妹的死,搞不好真的和母亲有关。他一颗心都沉到了谷底,再怎么舍不得母亲受罪,也不敢再开口求饶。
鲁老爷眯起眼:“滚回去养伤,没我的吩咐,不许再出来。”他又嘱咐管事:“传话出去,就说夫人身染恶疾,不宜见客。”
鲁夫人面色大变,再想要求饶。鲁老爷已经没了耐心,拂袖而去。
*
关于院子里几人说的话,哪怕楚云梨二人不在当场,也在事情发生半个时辰之后就原原本本听说了。
鲁听安眯起眼:“当年的事我始终没有查到,知道内情的人都已不在。大概只有她清楚。”
楚云梨若有所思:“回去问一问就行。”
鲁听安失笑:“她又不会说真话。”
“那就逼问嘛。”楚云梨一挥手:“你那个爹……”
他维护儿子是真的。但若不是他的纵容,鲁听安也不会这么惨。
两人没有在铺子里呆多久,本以为张家会上门找茬,结果从头到尾没出现,便早早收工回家。
鲁老爷最近挺忙,鲁听宁怕因为母亲的缘故被父亲厌弃,也拼了命的干活。两人回府直到用过晚膳,父子俩都还没回来。
吃了饭得消食,二人携手走在园子里,不知不觉间就往主院而去。主院门口本来有两个婆子,正值饭点,二人轮流吃着,此刻只有一人。
看到夫妻二人,婆子急忙上前行礼:“公子。”
鲁听安看了一眼亮着烛火的主屋:“我爹在么?”
婆子恭敬答:“老爷还没回来。”
“我去探望一下夫人!”鲁听安说完这话,也不管婆子是个什么神情,拽着楚云梨就往里进。
婆子下意识上前拦住二人,面露迟疑:“可老爷爷说,不许任何人去见夫人。”
“我是有些话想问,问完就出来。”鲁听安避开她,径直往里走。
婆子可不敢太拦着,更不敢伸手去拽,想要去报信吧,老爷又没回来。只能眼睁睁看着二人进门。
用晚膳的时辰,鲁夫人是一点胃口都没有。鲁听安进门看到桌上色香味俱全的五菜一汤,侧头吩咐门口的丫鬟:“夫人正病着呢,可不好大鱼大肉。把这些都撤下去,送一碗清粥两碗小菜就行。对了,往后没我的吩咐,一直给夫人送素菜就行。”
鲁夫人不吃是一回事,不给吃又是另一回事。看到继子前来,她本就不高兴,听到这话后,立刻沉下了脸:“我是长辈,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就凭你想害我妻儿。”鲁听安居高临下看着她:“你是我仇人,我怎么对你都不过分。再说……”他语气里满是笑意:“往后我会是鲁家主,直白点说,这鲁家所有的一切,大到铺子宅子银子,小到一砖一瓦一桌一椅,全都属于我。我还愿意给你这个想害我妻儿的人一口饭吃,那是我大度善良。”
鲁夫人整个人都要气炸了:“像你这么说,我还要谢谢你不成?”
“你要是想谢,我当然接着。”鲁听安似笑非笑:“不过,你谢了也不是真心,不用这么客气。”
鲁夫人恶狠狠瞪着他:“你别太过分。”
“我就过分了,你待如何?”鲁听安上下打量她:“当年我母亲刚走不久,你就怀着身孕进了门。谁都看得出来,早在我母亲离开之前,你就已经和爹珠胎暗结。话说,我娘的死,真是生病么?”
鲁夫人轻哼一声:“那是她自己没福气。”
鲁听安眼神一厉:“住口!”
“我说的是实话嘛,当年我和老爷在一起的时候,本就打算上门做妾的。”鲁夫人振振有词:“是你娘刚好不行了,所以我才捡了个夫人来做。”
她目光落在楚云梨身上:“本来我以为你一辈子都不能生,往后这家主之位还能落到我儿子头上。没想到……你竟还有几分运气,遇上了一个好姑娘。”
说实话,当初给继子聘娶一个嫁过人还不能生孩子的女人,她一来是认为继子不配好姑娘,二来,也是想要借此羞辱鲁听安,让他被所有人笑话。
可惜,她太低估了赵双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