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面对郡王疑惑的眼神,他认真道:“府内有坏人,不知道是谁想害我们。艾草在她喝的药中发现了一些不该有的东西,那东西极恶毒,即刻就要置人于死地,若不是她喝惯了药觉得味道不太对,怕是早已被人害了。您是咱们府内最重要的人,那人很可能也会冲您下手,您日后衣食住行上千万小心一些,最好是将身边的人都排查一遍,万不可被人收买。”
看着儿子脸上的担忧,听着儿子的嘱咐,郡王颇为受用,含笑道:“我知道了。”
为了让儿子看出他将这话放在了心上,他即刻找来了伺候他多年的奶娘,也是他这院子里的管事,吩咐道:“将院子里排查一遍。”
奶娘年近七旬,并不见老态,人特别精神。领命而去。
关海全最近借着办差的理由不常过来,这会来了,也不好即刻就走,便坐着闲聊了几句,期间随口说起了自己正在办的差事。
郡王也不嫌烦,靠在榻上含笑听着。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突兀的求饶声,还有奶娘严厉的声音:“将她捆起来,由王爷亲自发落。”
关海全心头“咯噔”一声,急忙走到窗边,一眼就看到一个小丫头被一群人扭送着往这边而来。
郡王皱了皱眉。
眨眼间一行人已经进了屋,奶娘走在最前面,冲着郡王行礼道:“王爷,奴婢带着人去查所有人的寝居,然后在香草屋中的隐蔽之处找到了这。”说着,呈上来两个小纸包。
那两个纸包用的是上好的牛皮纸,一看就知里面包着的东西挺贵重。郡王想要伸手去摸,奶娘却伸手拦住:“王爷,香草看到奴婢翻出这东西时脸色都变了,虽不承认这东西这异常,但她神态极不自然。说不准就是那些腌臜东西,还是请大夫来查看为好!”
事关郡王爷的安危,大夫来得很快。
药粉比已经下到药里的东西药好分辨得多,大夫伸手沾了一点,紧接着吓得跪了下去:“王爷,这东西……剧毒啊!”
郡王爷的脸色已经很难看,再看向香草的目光跟看死人似的:“哪来的这东西?”
香草被押过来这一路上就知道事情瞒不住,一开始的慌乱过后,也想好了对策,背主是死罪,绝不能承认这东西是给郡王爷用的。她磕下头去:“是奴婢的爹,他去年生了病,整条腿都烂了,过得生不如死,特意嘱咐奴婢买些好药回去让他一了百了,奴婢买下之后,心中纠结难受,不愿看着父亲就此离世。便将药放在了这里……”
“胡说!”奶娘上前,狠狠一巴掌扇在她的脸上,将人扇得摔落在地,厉声喝道:“府内所有下人都不能带这种腌臜东西入府,你编的故事倒是挺感动,但骗不了我!”她回身,冲着郡王一礼:“王爷,先是有人害世子夫人,然后是您,这幕后之人所图甚大。奴婢斗胆说一句,您该将王府上下彻查一遍!”
郡王挥手:“去查!”
他看向丫鬟,沉声道:“给我打,打到她愿意说实话为止。若是一直不肯说,那就杖毙!”
丫鬟吓得魂飞魄散,浑身颤抖不止。
这么大的动静,别说前院的郡王妃了,就连楚云梨都有说耳闻。她赶过来时,郡王妃也刚到。
换作以前,杨艾草是绝没有这么快得知府内发生的事的。
郡王妃看到香草被押着,一颗心险些从嗓子眼跳出来。又听到身后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她回过头就看到了杨艾草。
此时的她真心觉得就是个克她的煞星!本就慌张,再被楚云梨脸上的笑容一吓,脸色瞬间白如霜雪。
楚云梨似笑非笑:“母亲,你脸色好难看啊!”
郡王妃方才刚被大夫折腾一顿,吐了又吐,后来连喝几碗苦药,又发生了丫鬟被人发现的事,她脸色能好才怪。
但当着郡王的面,她只得将一腔悲愤压下,伸手摸了摸脸,勉强挤出一抹笑:“是么?我这两天没睡好,经常做噩梦……王爷这边险些被人钻了空子,说不准我那边的熏香已经被人换掉了。”赶在郡王让人彻查开口之前,她率先吩咐:“来人,将我的院子里细查一遍!”
带着人离开的是郡王妃的陪嫁,楚云梨心里清楚,他们一行人肯定是查不出东西来的。
“香草是吧?”楚云梨蹲在她面前:“你做这种事,为财还是为名?”
香草咬紧了牙关。
楚云梨掏出一把银票:“你说实话,我把这些给你的家人。”
香草有些意动,急忙垂下眼眸。
楚云梨立刻将银票收回:“我给你机会了的,你不肯抓住。那你还是去死吧。”
香草:“……”
她有些后悔,恋恋不舍地看着楚云梨收回银票的袖口。
郡王眯起眼,道:“你若不肯说实话,你们一家人全都要死!”
香草吓一跳,急忙趴跪下去,战战兢兢道:“那药真的是奴婢为父亲准备的,求王爷明察。”
郡王没了耐心:“打!”
很快,沉闷的板子声响在院子里,护卫本就要将人杖毙,下手特别的狠。香草惨嚎出声,先还撑了一会儿,后来熬不住,开始求饶:“王爷饶命……王妃娘娘您心地善良,千万饶了奴婢这次……”
郡王妃迟疑了下,试探着道:“王爷,她一个小丫鬟,应该只是被人利用,罪不至死……”
郡王身子每况愈下,越是活得艰难,他越舍不得这繁华的世道,他怒斥:“那本王就该去死?若不是海全提醒,兴许就这两天内,我就要做冤死鬼!”他怒吼:“给我打!打死了把他们一家人都给我拖来!谋害郡王,当诛!”
郡王妃求情无用,护卫下手更重了。
香草绝望,更惨的是,她死了不要紧,家人也会受自己牵连。她看着郡王妃脸上的不忍,咬牙道:“奴婢说!王爷别伤害我的家人……咳咳咳……”
受伤太重,她一咳就咳出了满口鲜血。
郡王迫切地想要知道这魁祸首,当即答应下来:“本王是讲道理的,绝不牵连无辜。”
香草的目光落在郡王妃身上。
郡王妃想要躲,可身边又没有其他人,她面露尴尬,抢先质问道:“你看着我做甚?”她看了一眼郡王,努力装作自如地笑了笑:“王爷是我的天,他好了我才能好。这个世上如果有谁真心想让王爷长长久久的活着,那人一定是我。”
郡王也不太信。唐娉婷这话说得没错,夫妻一体。如果他不在了,她也好不了。
恰在此时,一声轻笑声传来,郡王看了过去,刚好看到儿媳满脸的嘲讽。
“那可不一定。”楚云梨笑吟吟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嘴上这么说,谁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
话音刚落,郡王妃就瞪了过来。
楚云梨坦然回望,警告道:“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对我客气点,否则……”
“不像话。”郡王出声喝斥:“艾草,这是你婆婆,是长辈。你对她得尊重!”
楚云梨颔首:“道理是如此,可长辈不慈,晚辈还尊她,那是愚孝。儿媳可不想做个愚蠢之人!”
郡王也听人说起了婆媳俩今日发生的那事,说杨艾草端着一碗药到主院来和婆婆关起门来说了许久。后来郡王妃还请了大夫……他皱眉道:“王妃都是为了你好。”
楚云梨讶然反问:“给我下药,让我去死,也是为我好?”
郡王妃吓一跳,偷瞄一眼郡王,急忙用帕子捂住了脸开始哭:“王爷,妾身干脆不活了……呜呜呜……”
郡王烦躁揉了揉眉心。
楚云梨再次出声:“想死?你是畏罪自尽么?”
郡王妃:“……”
第72章
楚云梨一次次笃定地说幕后之人就是郡王妃,饶是郡王相信枕边人不会害自己,心头也还是犯起了嘀咕。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肃然问:“艾草,你把话说清楚。身为晚辈,不能随意污蔑长辈的。”
“我说的是实话。”楚云梨坦然道:“刚才我将那碗药送到母亲面前,她自己都承认了的。”
郡王妃:“……”她何时承认了?
她刚想说这话,就对上了儿媳似笑非笑的目光。立刻就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真的害怕自己一狡辩,儿媳就拿身世说事。
没反驳,就是默认。郡王看着这样的妻子,心头有些难受,杨艾草为儿子生下了一女二子,多年来对她毕恭毕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再不喜欢,平时管束着教训着就是了,怎么能冲人下毒手呢?
都说人后教妻,饶是郡王心头有些不满,也没打算当着众人的面呵斥王妃。
“娉婷,你可有话说!”
郡王妃垂下眼眸:“我……反正我没对你下毒。做过的事情我认,没做过的事,打死我也不认。”她看向已经昏迷不醒的香草:“王爷,妾身认为,香草攀咬妾身,一定是有人指使。幕后之人就是想在我们一家人之间挑拨离间,闹得我们不得安宁。您千万别信了她的鬼话!”
郡王深以为然,但他心头还有些不安。他侧头看向楚云梨,问:“你为何笃定幕后之人是娉婷?”
郡王妃心中一慌,手中帕子揪得更紧。
楚云梨看了过去:“母亲,我……能说么?”
郡王妃:“……”肯定是不能说的啊!
她想要开口劝杨艾草以大局为重,为自己的孩子多考虑,但若是说了这些含糊不清的话,王爷定会怀疑更深。
婆媳俩对视,楚云梨退了一步:“看来是不能说。那我就不说了罢!”她转身就走:“反正孩子他爹也是知情的。父王想要知道真相,可以问他们。”
关海全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瞪着楚云梨的目光像是要吃人,却又不敢瞪得太久让郡王怀疑,只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
鞋尖上缀着一枚软玉,玉质剔透,虽不算挺好的货色,可用来点缀鞋子还是太抛费了。关海全以前不觉得这有什么,但此刻他心里却明白,如果郡王知道了真相,他日后是再也穿不上这么贵气的鞋子了。兴许还会被迁怒到丢了小命。
周叶苗的处境不是秘密,关海全派人打听过,她这些年过得实在不算好,堂堂郡王唯一的嫡女,竟然落到这种地步,亲爹不生气才怪。
察觉到父亲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关海全不觉得他能即刻编出一个故事瞒天过海,率先道:“张大人约了我喝茶,也是想跟我聊聊公务,这会儿正等着我呢,父王,我先去?”
郡王小时候还想靠着父亲的荣光做一辈子富贵闲人,可父亲走了之后,他清楚王府风光不了几年,想要努力办差为自己赢得一份尊重,可他懒散惯了,后来身体不好,这份雄心壮志只能搁置。曾经关海全和他年轻时一样,他真心恨铁不成钢。如今眼瞅着儿子终于懂事,他当然不会耽搁了儿子的正事。
真想知道真相,问枕边人比问儿子要好得多。
人都走了,郡王挥退了伺候的人,屋中只剩下夫妻俩。肃然道:“你是自己说,还是要我去问艾草?”
郡王妃心中早已慌成了一团乱麻,她低着头道:“最近艾草对我不敬,我想着都是一家人,对她再三忍让,可她越发过分。所以我才想给她一个教训。她碗中的药确实是我下的,但是,我绝没有想害你!”
“王爷,我们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生病之后我是怎么对你的,你心里最清楚,你觉着,我会害你吗?”
本来觉得不会,可杨艾草说的那般笃定,郡王也不确定了。
*
不知道郡王妃怎么哄的,反正郡王没有深究。
楚云梨并不认为郡王妃会和盘托出,不过,郡王妃此次是糊弄过去了,但等到有朝一日郡王知道真相,定然会愈发厌憎于她。
郡王妃将王爷糊弄过去之后,真心觉得不容易,死里逃生似的。她缓了缓,就过来找楚云梨。
她认为婆媳俩需要好好谈谈,再来一次,她不一定能够唬得住郡王。到时候,她和关海全还有杨艾草母子五人,全部都别想好过。
这是杀敌一千,自损九百九,但凡杨艾草有点脑子,或是不想害了孩子,都不应该把话头往那么要命事情上引。
“以后你说话注意一些。”
楚云梨扬眉:“我就是故意的。”
郡王妃:“……”好气!
“你就真不怕事情大白于天下?”
楚云梨好笑地道:“我知道你会想尽办法瞒住父亲。”
郡王妃算是明白了,杨艾草这就是故意给她找茬,故意为难于她。
“我没你想的那么本事,王爷只是暂时相信了我,我并未打消他心头的所有疑虑,艾草,以后别说这么危险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