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罗南华到现在还没有放下女儿,定会为了女儿四处奔走。这本身是好事,可他们也实在承受不起罗夫人的怒火。
游父沉吟了下:“找一下罗公子,让他先收手,过段时间再说。”
他起身:“双涵,别无精打采的,赶紧换一身衣裳,我们这就去找人。”
游双涵又被羞辱了一通,脸上的泪水就没有干过,换衣衫时,忍不住趴在床上哭了一场。
游母听到女儿房中的动静,怕她出事,忍不住进门去劝:“先别哭了,将事情解决了再说。”
游双涵哭嚎道:“凭什么有的人生来就什么都有,可以肆意羞辱别人。而我什么都没,都已经一脚踏入了富贵之地,却因为一点小事又被赶了出来,世道不公!老天爷瞎了眼……”
“傻丫头,别哭了。”游母忙上前去劝,戒备地看了一眼窗户:“小点声,这话传出去可了不得!”
在自己的家里都不能肆意哭闹,游双涵更伤心了。
换好衣衫,游双涵整理了神情,也冷静了些,临出门时,拒绝了父亲同行。
“我自己去,你们放心,我有分寸。”
游父不愿意低声下气去求人,听女儿这么说,也没强求着非要一起,嘱咐道:“你好好跟罗公子说,咱们家确实需要他帮忙,但不是现在。或者你问一问他做事之前能不能瞒过母亲,我们感激他的帮忙,却也实在应付不了他带来的麻烦。”
游双涵从巷子里路过,感受着路旁院子里众人异样的目光,心里一股戾气升起。
她和罗南华暗中来往了几年,找他算是熟门熟路,在罗家那几个铺子里转悠一圈,一般都能寻着人。
可那是以前,罗南华刚挨了打,身上带伤。罗夫人再怎么恼恨儿子,也还是舍不得,将人拘在了家中养伤。
游双涵没找着想见的人,最后寻到了正在与人喝酒的罗老爷。她不太敢面对罗南华的双亲,虽然过去都是罗夫人尖酸刻薄嘲讽于她,可罗老爷对她也没什么善意,只是没有口出恶言而已。
正准备离开,忽然看见罗老爷带着人下楼来,且一眼就看见了她。
这要是没碰上,假装自己没来过避开就行。可都迎头撞上了,若是连个招呼都不打,失礼不说,显得她心虚。
游双涵鼓起勇气上前福身行礼。
罗老爷醉醺醺的,认出来人,本不打算搭理,可身后就是方才谈生意的客人,若他对着一个女子如此冷淡,让人多想了就不好了。他胡乱点点头:“没事少来。”
游双涵认为有必要解释一下罗南华打人的事,低声道:“我并未让罗公子找谁的麻烦,更没有让他打架。还请罗老爷别将此事怪到我头上。”
罗老爷还不知道儿子身上发生的事,闻言一头雾水,摆了摆手:“我知道了。”
像打发一个讨人厌的苍蝇似的。
游双涵心下又生出一股怒气,再次强调:“我和罗公子最近没见面,他无论做什么都与我无关。罗老爷若是明理之人,就该管束一下罗夫人,让她别找我们家的麻烦,也别动不动就要将我们家撵出城。”
最后一句,明摆着是告状。
她和罗南华暗中来往几年,跟罗家夫妻也不是第一回 打交道。罗老爷要面子,不会仗势欺人。
闻言,罗老爷有些惊讶:“她不会赶你们离开。”
“可她今日都这样说了。”游双涵说到这里,又开始流泪。
她这些天承受了太多,人瘦了不少,哭起来显得楚楚可怜。
恰在此时,罗老爷身后的客人上前,笑吟吟道:“罗兄,看着小姑娘哭得伤心,若是事情不大,就别跟人计较了。”
“本也是小事,她被吓着了而已。”罗老爷张口就来:“回头我细问一问,让底下人别再为难她就是。赵兄,要不咱们再去茶楼坐会儿?”
那位赵老爷又寒暄了几句,路过游双涵时,笑着道:“罗老爷不是老虎,你不用怕。若是遇上解决不了的难事,可以来寻我。”
末了,还说了自己的住处。
罗老爷心头暗骂几句,这色中饿鬼,简直荤素不忌,什么人都敢上手。
游双涵有些被吓着,她确实想要嫁入富贵之家,但没想过要找自己父亲一样大的男人。
等赵老爷出了大堂离开,罗老爷低声道:“随我来,我有话嘱咐你!”
他带着游双涵进了一间屋子,要了茶水,道:“夫人脾气急,说话难听。可归根结底,是你先和南华纠缠。游姑娘,婚事得门当户对,否则夫妻俩都说不到一起。我并不是嫌弃你,也不是不疼儿子不想让儿子如愿以偿。是你真的帮不上我儿的忙,只会拖他后腿,会让他被人笑话。”
游双涵揪着手指,对此不以为然。她确实什么也不会,可那些都可以学,蒋培林就娶了她啊!若不是她一时气不过跑去找罗南华说狠话,现如今她已是蒋家妇!
罗老爷让她来,不光是说儿子的事,嘱咐道:“刚才那位老爷只是随口玩笑,你别当了真。就算他真有什么想法,他家中的夫人也不答应。”
游双涵气得胸口起伏:“你将我当做什么人了?”
罗老爷颇为无语,也生出了几分火气:“怪我看低了你,可你瞧瞧你自己都干了什么?认识的男人全都非富即贵,被人家长辈嫌弃了还要往上贴。我活了半辈子,除了在花楼之中,就没见过几个脸皮像你这么厚的女人。”
这是游双涵第一回 直面罗老爷的刻薄,气得脸都红了,转身就走:“该说的我已经说了,其他的我不想解释。罗老爷以后管好儿子,让他别来找我!”
这边发生的事,罗夫人很快就听说了,她懒得跑,派身边的人去了一趟游家,再次警告了一番。
“好叫你们家知道,我家公子很快就会定亲。未婚妻是富商之女,陪嫁都有几十抬。若有自知之明,就离罗家所有人远点。”
游双涵又被羞辱了一次,暗自下定决心要让他们刮目相看!
她关在屋中,一整夜没睡,翌日早上,她跑了一趟蒋家,想要争取最后一次。
可惜不巧得很,蒋培林带着妹妹去了外地,刚刚启程,就算一切顺利,再回来也是半个月之后。
游双涵哪里不明白他是想躲着自己?
她伤心之余,再次清晰的认识到二人没了可能……罗南华即将有未婚妻,也没了她的位置。
她擦干了泪,去了赵老爷所在的酒楼。
赵老爷看见她,顿时乐了:“小姑娘,这是找我有事?”
游双涵跑过来是一时冲动,真看到了人,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低下头道:“罗夫人她不讲道理,还在为难我的家人。老爷你能帮帮我吗?”
“帮你嘛,也不是不行。”赵老爷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她:“可着天底下没有白帮的忙,你打算如何谢我?”
游双涵在来之前打定了主意自荐枕席,到了此刻还是后悔了,低下头:“您一看就是善人,若帮了忙,我们家人一辈子都记得您的恩情……”
第617章
“记得有什么用?”赵老爷似笑非笑:“我是个生意人,不做亏本的买卖,也并没有你说的那么善良,平白帮人的事我可不干。”
一边说,一边起身靠近。
游双涵心头害怕,可还是强撑着没有后退。她心里盘算了一番,确定那两个男人都不可能娶她,她再没有退路之后,鼓起勇气抬头:“那么,跟了您之后,我还会被人欺负吗?”
“当然不会。”赵老爷呵呵笑了:“就那罗家,得在我面前客客气气规规矩矩,回头我让他们来给你道歉。”
说着,已经伸手将人揽入怀中。
游双涵浑身僵硬,到底没有将人推开。
当天夜里,游双涵没有回家。
关于游双涵另跟了一个男人,楚云梨第二天就听说了。
不是她刻意找人盯着,是有人将话递到了蒋发礼面前,说是赵老爷要请他们夫妻吃饭。
“游双涵跟了他?”
蒋发礼揉了揉眉心:“是,这赵老爷手头捏着大批料子,全都是京城那边出的新货,刚有消息传出,已经有不少老客在问,拿到一转手就能赚大笔银子。所以,咱们去一趟吧,反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没必要跟银子过不去。”
楚云梨若有所思:“罗家人会去吗?”
“好像是一起。”蒋发礼也不太清楚:“听说包的是新月楼最大的房。”
说到这里,他又解释:“那个屋子能同时容纳四五十人,屋子一开,至少也是几百两的花销。”
楚云梨好奇:“那这场席面谁付账?”
蒋发礼无奈:“应该是我们和罗家一起。”
想要赚那笔银子,就得去这一趟。
林妙琪对于生意上的事情从不参言,都是蒋发礼让她怎么做,她就听话照办。
楚云梨表露了一下自己对此都抵触,蒋发礼没心思哄,找理由躲了。
到了约好的日子,蒋发礼大抵是怕妻子不乐意,头一夜就回房住,翌日起身时,还特意提醒:“记得今日要出门赴宴,稍后我派人来接你。”
楚云梨随口答应了一声。
蒋发礼劝道:“我知你心情不愉,可人一辈子起起伏伏,并非能一直身居高处。那游双涵现在是得意,可她得意不了多久。到时咱们再找她算账。”
事实上,蒋家从来不会刻意与谁为难,哪怕被游双涵骗成这样,也没有找游家麻烦。说找后账的话不过是随口一说。
“知道了。”楚云梨应付了一句。
蒋发礼看着她背影,欲言又止。夫妻二人多年以来相敬如宾,近几年已经很少圆房,哪怕他夜里回了,也多是单纯睡觉。最近也是如此……可蒋发礼就是觉得,妻子对待自己态度虽和以前一样,但总归是有哪里不同,似乎没有以前那么亲近。
不过,两人都已经快要抱孙子的年纪,再腻歪在一起也不合适。
午后,蒋发礼特意回来了一趟,去的路上,试探着说让她忍一忍。
楚云梨好奇问:“罗家到了么?”
“到了。”蒋发礼语气嘲讽:“他们对这批料子势在必得,当然跑得快。”
楚云梨看他一眼。
蒋发礼摸了摸鼻子:“若不是回来接你,我也到了的。”他不觉得有哪里不对,振振有词:“做生意就是为了赚银子,有好处拿,跑快点本也应该。我和罗老爷之前短暂见过一面,今日的花销一人一半,料子也一人一半。”
二人进了新月楼,立刻被带到了楼上,屋中罗家人已经在坐,只看一家子各异的神情,楚云梨就觉没来错。
主位上坐着赵老爷,游双涵一身华服陪坐在侧,正吃着点心,看见楚云梨进来,她笑了笑道:“我还以为蒋夫人不来呢。”
“这有好吃的,又有好戏看。怎么能缺了我?”楚云梨笑意盈盈:“还未恭喜赵老爷又得佳人。”
罗夫人心头不爽快,此刻接话:“都说赵老爷人厚道,前些日子陪着赵老爷的玉姑娘现如今已经拿着银子回了家乡。城里的人都知道,只要跟了赵老爷,一定有不少好处拿。游姑娘,你眼光不错,挑中的男人一个比一个会疼人。”
她就是故意的。
游双涵脸色有一瞬间的扭曲,却克制住了,笑吟吟看向身侧男人:“庆郎?”
赵老爷回过神来,端起了一杯酒:“我也是才知道你们几家之间有些恩怨。双涵一个弱女子身不由己,也不是故意与几位作对。今儿我托个大,帮你们澄清一下误会,日后别再互相为难。”他一伸手,将游双涵揽入怀中:“说起来都不是外人,你们就当是看我面子,往后多多照顾一下双涵。”
罗夫人脸都黑了。
他们本就有求于赵老爷,人都这样说了,无论心里有多恼游家人,在赵老爷厌烦之前,都只得暂时放下。她勉强扯出一抹笑,端起面前酒杯一饮而尽。
罗老爷身为男人,并不在这些细枝末节上计较,且在来之前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听了这话之后,寒暄了几句,笑吟吟喝了酒。
比起他们二人的爽快,罗南华就纠结得多,从楚云梨进门起,他已经偷瞄了游双涵好多次,此时还在走神。
楚云梨起身:“关于我们家和游姑娘之间的误会,其实都已经过去了,本来我也忘了的。赵老爷若是不信,可以问一问游姑娘我何时有针对过她……”